而城外的吴军阵内,鲁肃的表情却异常的凝重。
麾下这两万五千名士卒的数量,并没有能带给鲁肃十足的破城底气。
当他骑在马上,远望着艾县城头上的敌军军势时,他那原本因为兵力优势而志在必得的信心,很快就被削弱了许多。
鲁肃心里比谁都清楚江东军队的软肋。
他的这些士卒固然是精锐,若是放到大江大湖之上,纵横水上绝对是天下莫能敌。
但若是进行陆战攻城,却实非其吴军所长。
而对面艾县城墙上的张津军,那可是在中原大地上,一路经历了与曹操、袁谭、刘备这等中原强敌反复绞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
鲁肃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隐忧,望着那岿然不动的城池,心中暗道,“敌军气势如岳,守备森严。”
“看来此战,必将是一场惨烈血战,不易呀……”
只是,事到如今,大军压境,鲁肃已没有半点退路!
“击鼓!全军进攻!!!”
一万五千名攻城队,在董袭的率领下向艾县东门一线推进。
“放箭!阻敌!”
城头上的魏延冷酷地挥下长刀。
漫天的羽箭倾泻而下。
然而,吴人的推进并未因这常规的箭雨阻挡而产生丝毫的迟滞,他们顶着盾牌,反而加快了推进的步伐。
只片刻的功夫,便硬生生顶着箭雨,成功进抵了艾县的护城壕前。
见得吴军如此悍不畏死,魏延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换连弩!”
喝令声中,城头最前沿的三百名弩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普通弓弩齐刷刷地放下,端起了早已准备多时的元戎连弩。
“放!”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三百张元戎连弩的机括被疯狂扣动。
仅仅在几秒钟的短暂时间里,三千支锋利无比的短箭,向着护卫在护城壕前、拥挤不堪的吴军扫射而出。
这是生平第一次亲历如此恐怖利器无差别打击的吴军。
纵然是远远在后方稳坐中军观战的鲁肃,在看到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杀伤力时,原本沉静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惊悚。
他其实一直在心中提防着张津军那闻名天下的连弩,但当这种杀戮机器真正展现在眼前时,那种震撼依然是毁灭性的。
但他更知道,要强行攻克这座坚城,士卒的惨重死伤本就在所难免,绝不能因为一时的伤亡而退却。
最初被连弩扫射的那一刻,前锋的几千号吴军的确惊恐不已,阵型几乎崩溃。
但江东男儿亦有其血性,在将官们疯狂嘶吼下,他们硬是凭着意志,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畏惧之心。
“冲上去!架桥!架桥!”
第四百二十八章 我的牌太多了
付出了遍地尸骸的代价后,吴军终于成功地将一架架壕桥架设在了护城壕之上。
通往艾县城墙的道路,已然畅通无阻!
“杀啊!!!”
一万多名吴军攻城队开始向着艾县东门,发起了冲锋。
“冲上去!都给我冲!退后者斩!”
在董袭的厉声喝斥下,被连弩射得胆寒的吴军士卒,只能咬紧牙关,从大盾底下钻出,鼓起勇气,扛着云梯拼死攀爬而去。
城头之上,魏延往来奔走于第一线,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将士们进行着防守。
城外远处,立马于中军大旗下的鲁肃,表情却已是凝重到了极点。
城墙一线的张津军,防守做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眼看着己方士卒惨叫着不断从云梯上坠落,在城墙根下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尸骸。
鲁肃心里很清楚,想要通过云梯强行攻上城头,在敌军如此猛烈的反击下,现在似乎已变得不太现实。
鲁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城墙的正中央处。
他现在只能将破城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城门处那队冲车队身上了。
艾县毕竟只是一座小城,城防简陋,并没有建造用于缓冲和夹击的瓮城。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吴军的冲车能强行撞破这道城门,吴军便将再无阻拦。
届时,便可凭借着兵力优势,在巷战中一举将魏延的七千守军碾平。
“咚!咚!咚!”
在数十次沉重撞击之下,艾县的城门发出呻吟,大门的中央处,已然开始现出一道道裂痕。
在前军一线亲自指挥的董袭,看到了破城的希望。
他顿时精神大振,旋即毫不犹豫地将麾下更多的弓弩手强行压上,集中火力投入到城门正面的阵地上。
此时,在城头督战的魏延也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城门处的危机,快步赶了过来。
感受着脚下城墙因为撞击而传来的震颤,形势已是紧迫到了极点。
魏延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已是别无选择,当即冲着左右厉声大叫道:
“用火攻!给老子上火油!”
听得魏延这声暴喝,左右的军士都是面色一变。
此时若用火攻,固然能够对敌军的冲车起到奇效,但因为冲车此刻已经贴在城门上。
这般不计后果地一起火,岂不是会将自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门也给一并烧着?
城门一毁,敌军照样能杀进来啊。
只是,军令如山倒,在魏延目光注视下,士卒们又岂敢违命?
“快!抬上来!”
几名士卒抬着火油桶冲将上前,倾倒在城下吴军阵上。
其余士卒则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点燃,毫不犹豫地齐齐扔向了城下。
“轰!!!”
火把一旦触及吴军那浸透了火油的木盾和冲车,立时便爆发出冲天的烈焰。
几十根火把扔将下去,转眼之间,城门外的那一片盾阵尽皆起火,化为一片火海。
盾阵一散,躲在下面推车的吴军士卒惨叫着四散奔逃,那辆庞大的冲车立刻失去了掩护,彻底暴露了出来。
这时,城上的张津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可燃之物迅速地投向冲车。
巨大的冲车转眼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恐怖的火舌顺着冲车的撞木,迅速向着紧挨着的城门蔓延而去。
吴军被烧退了,但城门也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火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延见状,猛地转头冲着城门内侧的守军急是大喝道:“快!快向城门泼水!休得令城门被点燃!”
“哗啦!哗啦!”
命令一下,城门甬道内,几十号提着事先备好的一桶桶井水的士卒,疯了似地从内侧向着城门疯狂泼去。
大股大股的井水,迅速将整面城门从内至外地浸湿。
门外那紧挨着城门处的冲车撞锤此刻虽然已被彻底燃着,火光冲天。
但那熊熊的火焰,却因为城门被源源不断的冷水浸透,而死活无法将这扇关键的大门点燃。
庞大的冲车在烈火中转眼就被烧毁坍塌,而与之相接的艾县城门,虽然被熏烧出了几处难看的黑痕,却依旧屹立着,挡住了吴军的去路。
魏延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火攻水保”之策,终于是强硬地将吴军击退,保住了大门不失。
城门处敌人的狼狈溃散,极大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
而与之相反,苦战了半日却寸功未立、伤亡惨重的吴军,士气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攻势彻底疲软下来。
远处,立马观战的鲁肃见得此状,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连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深为冲车队的功败垂成而感到惋惜。
但同时,却又对城头上那个叫魏延的敌将守城有方,而暗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忌惮。
“没想到……”
鲁肃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在荆州向来不名一文的魏延,竟是有如此用兵之能!张津手下,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就在鲁肃暗自感慨时,董袭已是双目赤红,请求鲁肃将后方余下的兵力也悉数投入攻城之中。
鲁肃却冷静地摇了摇头,“敌军主将沉稳,守备有方,难以一蹴而就。”
“如今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已钝,此时若再强行攻击,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绝非用兵之道。”
“传令下去,且鸣金收兵,安营扎寨,来日再战!”
“铛铛铛!”
伴随着鸣金声,攻城不利的鲁肃,只能咽下这口苦水,无奈地选择暂且退兵。
……
两日后,长江上游,樊口大营。
魏延在艾县发出的第二封捷报,很快就送到了张津的手中。
“哈哈哈哈!”
张津看完战报,抚掌大笑。
战报中说,吴军的全力攻城,已被魏延顽强击退。
强攻不济的吴军,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在艾县四面下营,对魏延的七千守军采取了围困战术,陷入了漫长的对峙。
而魏延则在战报中自信地向张津保证,他事先已从艾县附近诸县搜刮了足够七千将士支撑的粮草,请主公在樊口安心对敌,不必对他这边有丝毫的担心。
听完捷报,立于一旁的张辽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不想这魏文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统兵实力,当真是了不起!”
张辽先前看到张津竟然把奇袭艾县如此关乎全局的任务,全权交给魏延来指挥时,还曾私下怀疑过。
这个无名的荆州年轻小将,是否真的能够胜任这等独当一面之职?
而如今,事实却再一次证明了,自家主公的确实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文长在敌后表现得如此出色……”
张津将战报拍在帅案上,霍然起身,“既然如此,咱们这樊口主力,岂能闲坐于此看戏?”
“也该是时候,主动出击,给那碧眼儿一点颜色看看了!”
张津目光扫过诸将,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命甘兴霸率一万精锐水军出击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