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要你们大张旗鼓,好好地去江面上吓唬吓唬孙权!”
此时的孙权手中,尚握有三万余水军主力。
倘若艾县那边鲁肃久攻不下,陷入死局,以孙权的性格,就很可能彻底急眼,再次从樊口大营抽调重兵去豫章救火。
魏延守城的能力固然突出,但他毕竟是孤军深入吴境,被几倍于己的敌军包围。
尽管张津对他充满信心,但也绝不能将这所有的战略压力,都让魏延一个人去硬扛承受。
所以,张津决定一改此前固守不战的龟缩战术。
他要主动命水军出击,即使不与敌军主力真正进行决战,也要在江面上给孙权施加军事压力。
让孙权如芒在背,时刻担忧樊口水寨被端,从而令其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向南方抽调兵力。
……
与此同时,下游二十里,东吴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孙权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可怕。
艾县方面,鲁肃两万五千大军强攻受挫、久攻不下的急报,孙权已经得知了。
他实在是难以相信,那个名叫魏延的无名之辈,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区区七千孤军,竟然能凭借一座小城,令鲁肃和董袭,率领着两万五千名江东大军都束手无策、顿兵坚城之下。
“甘宁……黄忠……还有如今这个魏延!”
孙权咬牙切齿,胸中满是憋屈与嫉妒。
这些个武将,原先在刘表那老匹夫手下时,皆是些没什么名气、不受重用之辈。
可如今……到了张津的手中,这些人却犹如蛟龙入海,尽皆摇身一变,成了让他孙权日夜头疼的良将。
“张津啊张津……”
孙权无力地跌坐在帅椅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没有亮出来……”
孙权本是想再从北线抽调一部分寿春的军队南下救急。
但不幸的是,就在几天前,程普发来了一封军报。
敌将张正率领着五千步骑,沿颍水一路南下,正向着寿春方向全速挺进。
孙权心里比谁都清楚张津在北方用兵的目的。
区区五千步骑,虽然绝对不足以攻下重兵把守的寿春坚城,但也足以在两淮平原上构成相当大的破坏与威胁。
张津此举,分明就是想拖住他在寿春的驻军,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向江南抽调士卒。
很显然,张津的目的达到了。
纵然孙权明知这是张津“围魏救赵”的牵制之计,但他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毕竟寿春对于此时的东吴来说太重要了,若是稍有差池,整个江东的北大门都将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大帐之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徐盛忽然跨前一步,“主公!既然艾县久攻不下,末将以为,不如咱们再从这樊口大营中调一万兵马给鲁都督。”
“凑齐三万五千大军,我就不信,还攻不破区区一座艾县?”
孙权眉头紧锁,最终似乎已是下了决断,咬牙道:“文向言之有理。”
“此间我军三万主力枯坐于此,面对敌军的龟缩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再调一万兵马去豫章,先拔了那根眼中钉……”
“报!!!”
孙权的话还未出口,一名斥候入内:“启禀主公,上游哨船急报!”
“发现敌军水军大举出动,正向着我军大营杀奔而来!”
此言一出,包括孙权在内的帐中所有吴将,神色尽皆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没料到,一直像铁乌龟一样坚守水寨不出的张津,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弃了防守优势,主动出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孙权猛地一拍大腿,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张津这狗贼终于按捺不住了!”
“好啊!他主动出击更好,孤正愁他龟缩不出呢!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将他的水军趁势聚歼于大江之上!”
孙权以为张津终究是沉不住气出了败招,兴奋之下,当即下令,命徐盛、陈武等悍将率领三万水军倾巢而出,试图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水上决战,一举歼灭张津的水军主力。
隆隆战鼓声中,三万吴军浩浩荡荡地杀出水营。
然而,当吴军的大军气势汹汹地离营之后,尚距甘宁的先锋舰队还有七八里远时,江面上的轻捷哨船便已将吴军倾巢而出的消息,飞速报与了立于船头的甘宁。
听闻敌军主力将至,甘宁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既然那碧眼儿这么给面子,咱们也该回去了。传令全军,收兵回营!”
令旗在旗舰上猛烈摇动,号令迅速传下。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荆州水军,丝滑地在江面上掉了个头,顺着江流,麻溜地向着十余里外的樊口大营撤了回去。
当三万吴军杀气腾腾地赶到这片水域时,江面上空空如也,甘宁的水军早就已经跑得没影,远遁回了坚固的樊口水寨之中。
他们见张津军撤退,交战不成,却又不敢真的追到樊口大营去硬顶着那恐怖的铜弩车强攻。
只得怀着愤懑的心情,灰溜溜地回往了自家大营复命。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四百二十九章 还有造反的?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张津命甘宁每日皆在江面上寻觅时机,大张旗鼓地作出一副将要大举进攻的架势。
而孙权方面决战心切,生怕错过战机,屡屡上当,次次都是倾巢而出,却次次都只能吃甘宁战船的尾气。
连续几次的疲于奔命和佯攻之后,孙权总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张津的疲兵之计与牵制之谋。
然而,即便看穿了,孙权却又感到无可奈何。
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张津这每日的佯攻里,究竟哪一次是假的,哪一次又是真的。
倘若十次的佯攻中,有那么一次是真的,而那时自己的兵马却恰好被抽调去了艾县,导致主营防守空虚……
一旦被张津顺势端了老巢,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无奈之下,投鼠忌器的孙权只能硬生生地罢了再向豫章抽调兵马的计划。
此时的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鲁肃能够凭着他的用兵之能,尽快攻克艾县,解这燃眉之急了。
……
大帐中,孙权正愁眉苦脸,只觉这江南的局势犹如一团乱麻。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
孙权有些烦躁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步履从容地步入帐中。
孙权看着来人,愣了一下,问道:“是伯言啊?你不是在吴中筹措粮饷么,怎会突然来此前线大营?”
来人正是陆逊。
他上前规规矩矩地一拱手,淡淡道:“逊乃是奉主公之命,由江东押解三十万斛粮草而来,刚刚将粮草交割入库,特来向主公复命。”
孙权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苦笑道:“近日来孤为前线这焦头烂额的军务所累,竟是把这等大事都给忘了。”
“你押粮有功,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息吧。”
陆逊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孙权。
“逊在江东筹粮时,便听闻柴桑前线的战事似乎不太顺利。”
“逊虽不才,但也粗读过几卷兵书……不知逊,能否为主公分忧一二?”
听闻此言,孙权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陆逊目前在东吴的阵营中,不过是个资历浅薄的初生牛犊罢了。
如今面对这等连江东老将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他却敢主动站出来说想为自己分忧。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信,倒是难能可贵。
孙权猛然间想起了正在秣陵养病的周瑜。
周瑜曾专门写过一封信向他极力推荐陆逊,信中称这陆逊虽然年轻,却胸藏锦绣,颇有一番智计。
孙权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也别无他法,倒不妨听听眼前这年轻人的意见,死马当活马医。
当下,孙权叹了口气,便将张津如何用计,道与了这年轻人。
陆逊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出声。
他盯着大帐中的地图,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晌之后,陆逊那清秀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主公,我军目前看似兵力雄厚,实则处处被张津牵着鼻子走,形势确实已陷入了被动。”
“不过,逊倒是有一计。或许……可以帮助我军扭转这被动的局面,反客为主!”
听得此言,孙权身形猛地一震。
……
与此同时。长江上游,樊口大营。
张津正端坐于帅案之后,心情大好地听取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情报。
整个江南的战局,正完美地按照他的预想在推进。
汝南方面,张的步骑沿颍水南下,接连攻陷了汝阴等数个县城,兵锋直逼颍口。
张的这招南下佯攻,果然给寿春一线的吴人造成了极大的军事压力。
程普不得不紧急调集了淮南的兵力,悉数驻防于颍口一线死守,以防止张军团越过淮河防线。
寿春的吴军已被彻底牵制,再也无力南下支援孙权,已不足为惧。
吴营方面,正是因为甘宁那三番五次的佯攻,已成功迫使孙权投鼠忌器,守在大营中。
柴桑之南,黄忠在幕阜山一带发起的进攻,也给留守柴桑的孙瑜形成了巨大压力,让其自顾不暇。
至于艾县方面,那就更不用说了。
得不到孙权任何后续援军的鲁肃,虽然手握两万多重兵,但接连围困艾县多日,发起了数次猛攻,却始终被魏延给防住。
诸般的情报,均在朝着有利于张津的方向发展。
而现在张津所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等着襄阳大本营的“车船”部队彻底武装完毕。
然后再在这大江之上,寻机给孙权的水军主力,以最致命的毁灭性一击。
张津精神振奋,帐中的诸将听闻这些捷报,也尽皆为当前的形势而深受鼓舞。
便当这大帐内气氛最为热烈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仓面色沉凝,匆匆步入大帐,递上一书信道,“主公……荆州发来的急报。”
张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伸手接过了那道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