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声中,偃月刀已挟着恐怖威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芒,向着沙摩柯当头劈下。
那一刀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压迫力,瞬息之间,竟使身经百战的沙摩柯产生了一种窒息的错觉。
沙摩柯心下大骇,未及交手,便已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冲杀过来的汉军主将,绝非寻常之辈。
尽管心生警兆,但沙摩柯对自己的天生神力也深为自信。
他堂堂五溪蛮王,岂会还没交手,就被对手的气势所生生压制?
沙摩柯怒吼一声,铁蒺藜骨朵由下至上,死死相扛。
刀锤相交,仅仅是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下,沙摩柯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狂涌而来。
沙摩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倾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勉强地镇抚下胸中翻滚激荡的气血。
沙摩柯生恐这敌将趁势再发难连击,急是强忍着双臂的酸麻,拨马转身,欲要全力拼死拒敌。
但当他转过身之际,却意外地发现,那名敌将已然勒马停在了三步之外。
对方并没有趁势再攻,反而单手提刀,傲然地盯着他。
沙摩柯被盯得头皮发麻,但仍厉声吼道:“本王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将!那汉儿敌将,有种的,报上你的名来!”
张津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言不惭!我张津坐拥两州之地,都还没有狂妄到擅自称王。”
“你们这些化外蛮夷,不过是占了几个破山头,就敢沐猴而冠,自称什么王什么霸?你们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吗?”
张津?
“你……你就是张津?”
眼前这个恐怖的敌将,竟然就是张津本人?
听到这个名字,沙摩柯面色剧变。
他当然知道此番张津是亲率了一万多兵马前来平叛。
但他打死也没有想到,在这亲自冲锋陷阵的敌将,竟然会是张津这等身份尊贵的诸侯本人。
五溪蛮人虽然深居大山之中,鲜与外界来往,但沙摩柯却是个异类。
他素喜结交汉家的豪强游侠,对于这两年来荆州上发生的大事,他自然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沙摩柯早就听闻过关于张津的种种传说。
但对于这些神乎其神的传闻,沙摩柯此前却均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年纪轻轻便凭借着一身勇武登上了五溪蛮王之位,在这大山里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沙摩柯同样有着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哪个人,其武艺能够超过自己。
然而如今,亲身感受了张津方才那一刀的霸道……
此时的沙摩柯,才惊恐地意识到,原来外界关于张津所有的那些传说,竟然都是真的。
当下,张津用刀尖遥遥指着沙摩柯。
“沙摩柯!本将入主荆州以来,对尔等五溪蛮部不薄,秋毫无犯。”
“你这不知好歹的蛮子,竟然敢贪图小利,受那孙权的蛊惑,公然背叛,实是罪不容诛!”
“而今本将亲率大军前来征讨,你已是死路一条!还不立刻滚下马来,弃械投降,更待何时?”
沙摩柯本还因为张津的神勇而心存着一丝惊惧与退意。
但张津这一句高高在上的话语,却瞬间将这位性格桀骜的蛮王给激怒了。
“放你娘的屁!张津狗贼,休要猖狂!今日有你没我!”
沙摩柯发出一声暴喝,彻底丧失了理智,纵马狂冲而来。
手中铁蒺藜骨朵径直向着张津的面门狂砸而去。
“不自量力。”
面对这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张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仅仅是在刚才那一招的交手中,张津已然判知了沙摩柯的真实武艺水准。
此人不过就是仗着力气大,招式却毫无章法,其武力值顶多也就是个凌统那个档次的猛将。
眼见张津立于原地无动于衷,沙摩柯愈加被这等无视给激怒到了极点。
狂扑而至时,他手上的铁骨朵已然尽起了生平全部的力气,发誓要将这大言不惭的张津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那铁锤距离张津面门只距区区数尺、眼看就要得手的瞬间。
张津剑眉猛地一凝。
沙摩柯甚至都尚未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出招的,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一柄偃月刀已然斜斩而出。
“什么?”
沙摩柯大惊失色,心中狂呼不可能。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津这看似沉重的偃月大刀,不但刀势狂暴,其身法和出刀的速度,竟然也敏捷到了这等地步。
眼看着那刀锋轻易地避开了自己的铁锤,反斩向自己的脖颈。
大骇之下的沙摩柯哪里还有半点再攻之心?
吓得魂飞魄散,急是狼狈地在半道上强行收招,拼命缩头举锤回防。
而在他才刚刚惊险万分地避开这一刀,甚至都还来不及去品味先前交锋时的恐怖之时。
张津的第三刀,第四刀,已是犹如狂风骤雨、绵绵不绝地接踵而至。
刀光犹如匹练,每一刀都斩在沙摩柯最难受的必救之处。
直逼得这位不可一世的五溪蛮王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转眼之间,短短十余招走过。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沙摩柯,已是被张津逼得左支右绌,败相频出,彻底沦为了只能被动挨打的沙包,全无半点反抗之力。
其实,以张津的武艺,若是他真的想取这沙摩柯的性命,只要倾尽全力,不出十招,沙摩柯这颗大好头颅,就早已滚落马下了。
张津之所以处处留手未尽全力,耐着性子跟他拆解打过了这十余招。
一方面,他是想在数万蛮军的面前,向这位心高气傲的沙摩柯,展示自己的超绝武艺。
而另一方面,却是他心中时刻谨记着出发前马谡献上攻心之策。
一刀杀了这个沙摩柯,固然简单痛快。
但对于这深山老林里的几万蛮族来说,却根本杀不尽五溪人那骨子里的桀骜。
今日若是杀了沙摩柯,明日那深山里就会再蹦出一个新人来当蛮王。
为了复仇,五溪蛮部必定会在这荆南大地卷土重来、再度反叛。
这斩草不除根,终究是一件头疼之事。”
要杀人,容易。
但要诛心,要收服这帮蛮子为我所用,就得把这沙摩柯,彻彻底底地打服、打怕!
十余招走过,张津的武力威慑已然达到了顶峰。
他深知,火候已到,已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了。
“破!”
当下,张津一声冷喝,手中偃月刀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袭至。
沙摩柯被逼得喘不过气来,急是咬紧牙关,斜举藜骨朵拼死相挡。
然而,这雷霆一击,竟是虚招。
就在两般兵器即将碰撞的瞬间,张津身法一变。
沙摩柯一击落空,由于用力过猛,身形顿时失去平衡,背后的巨大破绽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张津的面前。
张津长刀于半道上猛然一变招,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反身向着沙摩柯毫无防备的后背袭去。
这一刀,快如闪电,已是避无可避。
一瞬之间,沙摩柯的心头涌上无限的惊悚与冰冷。
那股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是必死无疑。
刀锋袭至的刹那间,沙摩柯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最终猛然间定格在了一个懊悔的念头上。
“或许……我真的不该反叛……”
这绝望的念头随着那道刀锋一闪而过,沙摩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已做好了身首异处的准备。
然而,就在刀锋将要斩落他头颅的一瞬间。
张津手腕一抖,猛然变招。
原本的刀刃瞬间翻转,化斩为拍,猛力一推。
“砰!”
张津本是要生擒沙摩柯的,但是这蛮王武艺毕竟不弱,加之身材高大魁梧。
张津觉得自己惯常使用的“马上探囊取物”般的擒人手法恐怕不太好用力。
因此干脆地选择了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将其硬生生地推了下去。
沙摩柯重重地摔落于地,当即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不过,沙摩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喘气。
他满心骇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将起来。
当他颤栗着抬起头时,却见张津已然傲立身前,居高临下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沙摩柯不傻,他知道刚才是张津手下留情了,不禁惊异万分,“你……为何不杀我?”
张津单手提刀,俯视着他,淡淡道:“杀你易如反掌,何必急于一时。”
当沙摩柯还试图挣扎起身时,一众兵马已然杀至,不由分说地扑上前去,将这位五溪蛮王按在地上,反绑了起来。
“大王被俘了!大王被汉军抓了!”
沙摩柯一被擒获,原本就苦苦支撑的那一万多蛮兵,顿时士气丧尽,整个阵型土崩瓦解。
丧失了抵抗意志的蛮兵们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往道路两旁的深山老林中窜逃而去。
他们本就久居山林,如猿猴般敏捷,这般化整为零地逃入茫茫密林之中,确实是让披坚执锐的张津军不好深入追击。
不过,张津此战的目的已然达到,便也不屑于再多费力气去深山里多杀这些溃兵。
当即从容地下令全军停止追击,打扫战场。
此一役干净利落的伏击之战,荆州军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