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阵斩蛮兵三千之众,更是生擒俘虏了两千多名蛮兵。
其余近万名五溪蛮众,尽皆如鸟兽般四散奔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张津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直接挟着这股大胜之威,重整大军,沿着沅水继续向西猛进,直取二十里外的沅南城。
……
此时,沅南城中的五溪守军,正眼巴巴地等着大王得胜归来。
然而,当那些残兵败将带回了这般噩耗时,城中两千蛮兵无不是人心大恐,哪里还有半点再战的勇气?
两千丧失了抵抗意志的蛮军,忙不迭地弃城而逃,一溜烟地逃回了大山,加入了败溃的队伍。
张津兵不血刃,便收复了这座沅南重镇。
大军入城,安抚百姓,待一切落定,已然是夜深之时。
张津直入县府大堂,堂前灯火通明,百余名刀斧手分列两翼,气氛森严。
张津端坐于主位,沉喝一声道:“将那沙摩柯,给本将带上来!”
过不多时,被五花大绑的沙摩柯便被押解了上来。
张津一拍帅案,厉声喝道:“沙摩柯!如今本将已亲手生擒了你,你可心服否?”
沙摩柯身形一震,看着周围森寒的刀斧,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惧意。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野性作祟,随即却再度硬撑起不甘之色,梗着脖子吼道:
“我不服!你暗使奸计,于半道上设伏暗算于我!”
“非是两军阵前堂堂正正地对战,我沙摩柯岂能心服?!”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士尽皆大怒。
这蛮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但沙摩柯倒是一派硬气,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张津冷冷地注视着沙摩柯,却并未因这蛮王的不服而被激怒。
他盯着对方,沉吟了片刻,忽然间,张津放声大笑起来。
沙摩柯被笑得心里发毛,瞪眼道:“败军之将,要杀便杀!有何可笑的?”
张津渐渐收敛了笑声,冷冷道:“你既是不服,本将今日就不杀你。”
“本将就放你回去,让你重新整顿军马,咱们再战一场!你,可敢吗?”
“什么?”
沙摩柯身形剧震。
他原以为落到张津之手,必是死路一条,已是抱定了慷慨赴死的信念。
但他万万却没有想到,张津竟然狂妄、自信到了这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竟然敢把他这个五溪蛮王放了,约他再战。
看张津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俨然他沙摩柯在这位荆州之主的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揉捏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堪一击一般。
张津这份自信,让沙摩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沙摩柯遂是死死压下心头的怒火,豪然大喝道:“好!你若真敢放我回去,我必再聚齐兵马,与你堂堂正正决一雌雄。”
“你若能在败了我,我沙摩柯才算服了你的手段,今后任凭你处置!”
第四百三十四章 好一个刑道荣
张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遂是大手一挥,“那就一言为定!来人,给他松绑!”
两名甲士上前,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沙摩柯身上的绳索。
就这么被放了,沙摩柯依然觉得如坠梦中,半信半疑地盯着张津。
“张津,你当真要放我?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吗?”
张津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以为本将跟你们这班蛮夷似的,总爱出尔反尔、反复无信吗?滚吧!”
沙摩柯被狠狠讽刺了一通,却也无从发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端坐在大堂之上的张津,猛地一拱手,“张津,没想到你还真是条汉子。”
“好,你就等着吧,我沙摩柯必会洗雪今日被俘之耻!”
说罢,沙摩柯冷哼一声,转身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眼看着这蛮族头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府衙,周仓顿时就急了。
他忙上前一步,急切道:“主公!我们好不容易才生擒此贼,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了他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
“万一他回去后再次集结蛮兵,继续为祸地方,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张津只淡淡道:“元福莫急,不过是个四肢发达的蛮子而已。”
“本将要对付他,还不易如反掌?”
“放心吧,不出几日,他很快就会自己乖乖地跑回来,再次自投罗网的。”
张津自信之色,令周仓焦急的情绪也平伏了不少。
周仓摸了摸脑袋,心想主公算无遗策,既然这么做了,那就必定有其深意,当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好了,沙摩柯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先收拾了包围临沅城的那股敌军再说。”
于是,张津便雷厉风行地传下号令,命人将白天俘虏的那两千多名五溪蛮兵好生安抚了一番,随后便下令尽数放他们离去。
这些五溪蛮兵本就大多是些山民,也并非是人人想战。
只因那沙摩柯受了吴人的重贿,以一己私心起兵反叛,蛮兵们身为底层部曲,不得已随从而已。
如今兵败被俘,蛮兵们原以为落入汉军手里必会被尽数坑杀以泄愤。
却万万不料,这位名震天下的张州牧竟如此宽宏大量。
非但不杀,还赐以酒食压惊。
这些死里逃生的蛮兵们,自然是无不对张津感恩戴德。
打发走了蛮兵,张津便留下一千余兵马镇守这沅南城作为后盾。
自己则稍作休整,于次日亲率八千主力大军沿沅水顺流东进,前去收拾那个邢道荣。
与此同时,早先出击的三千兵马,也已经按照事先马谡定下的计划,从侧翼开始向龙阳一线发动了进攻,以配合张津的主力进行两面夹击。
可怜那原本还踌躇满志的邢道荣,在沙摩柯败逃之后,此刻非但没能等来蛮王得胜的捷报。
反而一觉醒来,骇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张津大军的围攻之中。
一天后,当张津的平叛大军浩浩荡荡进抵临沅上游十里处,正安营扎寨研究着如何一举破敌时。
邢道荣的使者却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张津的军前,声称邢将军愿以所率的蛮兵尽数归降主公。
其实这也难怪。
邢道荣身陷重围,他手下那原本号称五千的蛮军,在闻知蛮王沙摩柯兵败被俘的噩耗后,早就连夜四散逃窜了一大半。
如今的邢道荣,即使他负隅顽抗,必也将是死路一条。
这邢道荣倒也懂得见风使舵,认得清眼下的形势,选择了不战而降。
张津见状,也乐得省去再费兵马攻打的力气,便即下令准许邢道荣的投降。
当天午后,荆州军安营已毕。
邢道荣便率领着十余骑心腹,亲自前往大营来归降请罪。
张津一身戎装,驻马于营门之前,静待着邢道荣的到来。
远远望见十余骑飞奔而来,那邢道荣倒也把降将的姿态做得很足。
他衣不着甲,身不佩剑,还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伏地叩首道:“罪将邢道荣,未能及时归顺主公,罪该万死,还请主公恕罪啊!”
张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淡淡道:“邢道荣,当初本将率兵平定武陵之时,你不肯早降。”
“如今你竟然还敢勾结蛮夷,助沙摩柯造反!直到身陷重围、走投无路了,才知跑来归降……”
“你这识时务的本事,倒还真是让本将大开眼界啊。”
听得张津这般挖苦,邢道荣浑身一颤,连忙泣声道:“主公明鉴啊!”
“末将当年逃匿山中,其实早为主公的赫赫威名所折服,本来早就打算出山归顺的。”
“却不想……却不想前几日为那沙摩柯所裹挟,不得不助纣为虐!末将实属迫不得已,还请主公千万恕罪!”
说着,邢道荣还卖力地挤了挤眼睛,眼角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张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底却如明镜一般。
他自知邢道荣此人就是个反复无信、贪生怕死的势利之徒,又岂会轻信他这番满口胡言?
不过,邢道荣所率的部曲多为五溪蛮兵,眼下正值平叛的收尾阶段,确实也需要全盘接受其归降,以此来瓦解其余蛮人的斗志。
忽然,一个念头从张津的脑海中掠过。
当下,张津脸上的怒容瞬间一收,大笑起来。
他亲自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邢将军快快请起。”
“本将早就知道,邢道荣乃我荆南的忠义之辈。”
“方才本将不过是试探将军的心意罢了。而今,能得将军这等良将辅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降罪于你呢?”
邢道荣听得张津这般大度抚慰,顿时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他忙是大表忠心道:“主公胸襟如海,真乃当世之雄主!”
“末将只恨未能早些来归,蒙受主公恩典。从今往后,末将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津心情大好,拉着邢道荣的手又是一番大加抚慰。
至于邢道荣麾下还剩下的那两千多蛮兵,张津的处置手段依然如出一辙。
赐以酒食,做足了安抚工作之后,便大度地放其自行离去。
收降了邢道荣这股残兵,临沅外围的威胁彻底扫清。
张津便率领平叛大军,浩浩荡荡地径直前往临沅城。
此时的临沅城,已被沙摩柯的蛮军围困了近半月之久。
如今城外敌军冰消瓦解,终于解除了围攻,城中百姓与守军自然是全城欢腾,如释重负。
当张津率军抵达时,廖立已然率领着一城的文武士吏恭候多时了。
见得张津出现,廖立忙是率众疾步迎上前来,“下官等,恭迎主公大驾!”
张津快步上前将廖立扶起,大加赞赏道:“公渊啊,你守得不错!本将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楚之良才!”
被主公当众如此夸赞,廖立自是颇为得意,不过他毕竟是文士出身,嘴上还是谦逊地说道:“主公谬赞了。”
“属下身为武陵太守,却未能事先察觉五溪蛮人的反叛意图,致使战火烧至郡治,没有做到防患于未然,此乃属下之失职,还请主公责罚。”
张津一摆手,宽宏道:“公渊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