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军仗着人多势众,不计伤亡地冲击着防线,而张津军则是依托工事,寸土必争。
偌大的旷野上,箭矢横飞,血流成河。
马岱确实是员猛将。
他没有像李堪那样只会蛮干,而是指挥着弓骑兵利用抛射,压制营墙上的守军,同时让步卒用钩锁去拉扯鹿角。
“咔嚓”
一根根粗大的鹿角木被硬生生拔起。
“顶住!长枪手上前!捅死他们!”
周仓站在第一线,带着一队亲卫,堵住一个刚刚被突破的缺口,将几名试图冲进来的西凉兵砍翻在地。
战局比第一次李堪还要惨烈得多,防线也在一点点后移。
而但张津的心里比上次还要没底。
因为他在看。
他在看远处那面纹丝未动的“马”字大旗。
马超的主力,那三万五千人,依然立在原地。
“他在等我。”
张津眯起眼睛,“他在等我像上次一样忍不住冲出去反击。只要我一动,他的主力就会把我的白袍军彻底淹没。”
“想得美。”
张津冷笑一声。
上次反击是因为李堪是孤军,且马超想借刀杀人。
这次马岱和杨秋联手,背后还有马超盯着,再冲出去那就是嫌命长了。
“主公!”
“第三道壕沟失守了!马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张津看了一眼下方。
确实,西凉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
一万五千人轮番冲击,自己这边的步卒虽然顽强,但体力和精力都在快速消耗。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薄。
是时候了。
第九十五章 计划不少,变化更多
张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
“传令周仓。”
“不用死顶了。”
张津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告诉他,且战且退。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放弃外围营盘,向内圈收缩。”
“甚至……”
“如果有必要,可以准备从后门撤军,退往宛城。”
若是放在前两天,张津绝对不敢下这个命令。
那时候没有援军,他要占据此地,退无可退。
但现在不同了。
刘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张津看着下面还在拼命厮杀的将士,心中暗道,“之前是要想尽办法撑在这里,和宛城互为犄角,哪怕把人拼光了也在所不惜。”
“但现在,既然黄祖的人要来了,咱们的战术就可以灵活一点了。”
“犄角之势虽然好,但保存有生力量更重要。只要人还在,等援军一到,咱们就能反咬一口。”
“弓弩手!不要吝啬箭矢!把所有的存货都给我射出去!”
“掩护步卒后撤!”
随着张津的一声令下,营墙后的箭雨突然变得更加密集起来。
正准备一鼓作气冲破防线的马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懵了。
“举盾!举盾!”
马岱挥舞长枪拨打箭矢,不得不勒住战马,暂缓攻势。
而趁着这个空档,周仓带着前线的步卒,拖着伤员,井然有序地撤回了内圈防线。
“想跑?”
远处的马超看到了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
“传令下去!张津要缩了!全军压上!给我把他的乌龟壳彻底砸碎!”
然而,就在马超准备投入主力,彻底终结这场战斗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战场另一侧隐隐传来。
那不是西凉军的号角。
也不是张津军的号角。
马超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霍然回头,看向南方。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一面面绣着“黄”字的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那是……”
马超瞳孔骤缩。
“江夏黄祖?”
刘表居然真有援兵来助张津,这是马超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是此时此刻,事实已经如此,他也无力改变。
他死死盯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那不是几十几百人的疑兵。
那种连绵不绝的脚步震动和遮天蔽日的旌旗,分明是一支建制完整、兵强马壮的生力军。
“该死……”
马超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张津兵微将寡,算准了杨秋等人出工不出力,甚至算准了可以借着攻打大营来消耗盟友的实力。
但他唯独没算到,那个向来只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守成的刘表,竟然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兵来对付自己。
荆州步卒……
若是放在平日野战,马超根本不把这些南方步卒放在眼里。
他的西凉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泥。
但现在不行。
现在他的主力正铺开阵型,这时候黄祖从背后捅上一刀,那就是标准的腹背受敌。
……
而此时,大营之内。
张津听着那号角声,看着南方升起的烟尘,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
张津忍不住放声大笑,手中的偃月刀重重地顿在地上,“刘景升啊刘景升,你这邻居,总算靠谱了一回!”
“就连我也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看来你那边盯这里盯得也很紧嘛!”
“主公,那是……”
周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是咱们的活路!更是马超的死路!”
张津猛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撤退准备的将士们。
“弟兄们!都听见了吗?”
“援军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才老子让你们撤,那是为了保命。现在……”
之前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觉得自己可以弃营了,但是马上,又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觉得,正是出击的好机会!
“传令全军!停止撤退!”
“白袍军!上马!”
“大开营门!随我杀出去!”
……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就在西凉军因为后方出现的援军而军心动摇、攻势暂缓的一刹那。
“轰隆隆”
那扇原本紧闭、被西凉军视为眼中钉的营门,再次轰然洞开。
张津一马当先,身后是三千蓄势已久的白袍铁骑,再后面是数千憋了一肚子火的步卒。
“杀!!!”
呐喊声如同山崩海啸,从大营内喷涌而出。
原本正在攻打防线的杨秋,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懵圈状态。
“这……这怎么打?”
杨秋慌了,彻底慌了。
他本来就是被马超逼着来的,毫无战心可言。此刻一看形势不对,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而在几百步外。
马超看着这一幕,心在滴血。
理智告诉他,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正是他一直等待着的。
敌军大开营门,如果是平时,他只要令旗一挥,两万本部精骑压上去,顺着敞开的大门冲进去,就能把张津连人带营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