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麦芽酒当属德意志地区的最好,那里的农民将大麦泡在井水中直至发芽,然后用一种叫做“格鲁特”(grut)的混合药草调味,口感清爽无比,是啤酒的前身。
而李昂拿出来的麦芽酒是德格伦的农妇随便酿的,口感自然不怎么好,喝起来感觉有些发酸。不过放在这种规格的宴席上已经足够了。
席间,李昂频频举杯,示意诸位共饮,塞巴斯蒂安心情大好,来者不拒,三杯两杯酒下肚,脸马上红了起来。
一旁的征收员和书记官经历长途奔波,现在好不容易歇下来,也不免有些贪杯。
李昂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专心致志对付食物和酒水的三人,默默将杯沿倾斜,淡黄色的酒水顺着杯壁流到地上。
目光一转,罗杰也是同样如此,趁旁人不注意的间隙偷偷撒掉酒水,自己只喝了一小部分。
……
半个小时过去,塞巴斯蒂安突然痛苦的捂住腹部,双腿微微发抖。
李昂明知故问,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
“大人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不……不是!”
塞巴斯蒂安疼的额头直冒冷汗,还是咬着牙回答了李昂的疑问。
“厕……厕所在哪儿?”
“原来如此!”
李昂上前搀扶住颤颤巍巍的塞巴斯蒂安,喊来一名农妇在前面带路。
“大人,就在这儿!”
走到领主大屋后面的一片乱石岗,农妇面无表情的指了指,留下一把麦秆和少许棕榈叶。
“露天!”
“不,那儿有个棚子!”
顺着农妇手指的方向,塞巴斯蒂安面带希冀看过去,结果希望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所谓的“棚子”,不过是几根歪斜木棍支起的一栋茅草屋,四面漏风,勉强能遮挡一下视线,下面挖了个土坑,旁边堆着些干燥的泥土和草木灰。
这简陋程度,让习惯了修道院或城镇相对“文明”设施的塞巴斯蒂安瞬间脸色发绿。
腹痛越来越剧烈,他顾不得许多,捂着肚子踉跄冲了进去。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声响和压抑的呻吟。
李昂坐在主位上,继续与剩下人的推杯换盏,脸上忍不住发笑。
“塞巴斯蒂安大人肯定是路上劳累过度了才会这样,愿上帝保佑他。”
“主与你我同在。”
主人盛情难却,征收员和书记官不好推辞,捏着鼻子又喝下去满满一杯。
“呜”
突然,原本面色红润的书记官也难受的捂住肚子,嘴里吱吱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昂立刻关切地站起身:“书记官大人,您也不舒服吗?是不是旅途劳顿,水土不服?快,罗杰,扶大人去‘方便’一下!”
罗杰强忍着笑,上前搀扶起已经有些腿软的书记官,也朝着屋后那片“风水宝地”走去。
征收员看到这情形,心里开始打鼓,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有些异样,连忙放下了酒杯,再也不敢多喝一口。如同见了鬼似的盯着李昂。
“大人,您要不要再来一杯,这是德格伦的特产,味道不错!”
李昂笑嘻嘻的刚一举杯,征收员立马告饶,无论如何再也不肯喝下一口。
……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李昂趁着塞巴斯蒂安吹牛的空当借口处理公务,实则偷偷溜进厨房,在玛丽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玛丽苏看见突然出现的老爷,心里吃了一惊,脸上飞快的窜出一抹红晕,以为老爷想要临幸自己。
在中世纪,女仆往往充当着地下情妇的角色,并且,厨房往往是偷情的重要场地。
这可能是因为厨房很少有外人进来,再加上比较封闭……
比如著名的奈斯尔塔事件,法王三位儿媳在奈斯尔塔的厨房里跟一名叫菲利普的落魄骑士私通,事情败露后群情哗然,吃瓜群众纷纷直呼这名菲利普是高手,背地里不少人前来讨教秘诀。
遗憾的是,菲利普被盛怒的腓力四世(“美男子”腓力)下令逮捕,最终被残酷处决。
李昂找玛丽苏当然不是为了干这种龌龊事,他让玛丽苏去野外找点毛地黄掺入酒水里。
“塞巴斯蒂安这人以贪婪无度闻名,此次来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钱交给这种人!”
玛丽苏明白老爷的意图后,心底既失落又开心,隐隐还感觉刺激。
“老爷放心,毛地黄在后山有不少,找起来很快。”
玛丽苏甩着辫子离开,手里提着一个柳筐。
毛地黄又称洋地黄,在中世纪常被当做催泻药使用。可让服用者呕吐,腹痛,腹泻,严重者可致死。
1329年,维罗纳领主坎格兰德大公中毒暴毙,现代对其木乃伊的进行毒理学分析,在其遗体内发现了致死剂量的洋地黄成分及花粉,死前症状包括腹泻。
这说明即使到了中世纪中期,也依旧有不少人掌握草药知识,更遑论现在是中世纪早期。
……
当晚,罗杰带来消息。
“老爷,塞巴斯蒂安他们三个从中午一直拉到现在,几乎虚脱,连路都走不稳。”
“明天继续!”
李昂咧嘴一笑。
……
……
第135章 李昂巧施连环计
教会提倡不吃早餐,作为神职人员,塞巴斯蒂安必须以身作则,尽管他现在确实很饿。
昨天拉了一下午的肚子,几乎将这几天所吃的东西掏空,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裸麦面包,口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大人,不能吃,这里面一定也掺了东西!”
一旁的书记官见状连忙抬手制止。
“可是……”
塞巴斯蒂安舔了舔嘴唇,面带犹豫之色。
“大人,没什么可是的,咱们当务之急是快点收齐税,然后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书记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心里简直后悔死了这次出行的决定。
他花重金贿赂了乌赫尔伯爵的财政官,为自己谋来书记的职位。
结果刚好遇到雨灾,十一税收入锐减,连带自己也无油水可捞,现在又摊上这么档子事儿,实在是倒霉到家了。
“好吧,但愿如此。”
塞巴斯蒂安迟疑了一会儿,起身整理衣服,随后去找李昂。
“罗塞洛这家伙听说被称为雄师,有谁见过从狮子嘴里拔毛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的推开门。
然而刚走出去没多久,自己带来的宗教护卫就哭丧着脸找上门来。
“大人,马车的车辕断了!”
“车辕?”
塞巴斯蒂安起初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后,顿时觉得一阵惊雷自头顶劈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马车上的税银和货物没事吧?”
“货物倒没怎么损失。”
“那就好!”
听到货物和税银没有损失,他心里缓解了不少,知道李昂现在还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去村子里找木匠来修一修,我会出面跟当地领主协商。”
……
再次见到李昂,塞巴斯蒂安一改之前的嚣张态度,嘴巴似乎多抹了层蜜。
李昂笑呵呵的听着,心想难怪这人能接到征收十一税的差事,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本来打算继续给征税的三人下泻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双方都心知肚明,李昂知道对方想趁机捞一笔,塞巴斯蒂安也知道李昂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从初次交锋的结果来看,李昂明显更胜一筹。
塞巴斯蒂安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主动开口。
“大人,主教大人知道今年遭了雨灾,所以把十一税的数额下调到了往年的三分之二!”
李昂闻言只当没听见,依旧乐呵呵的听着,只是不说话,看的塞巴斯蒂安后背发凉。
他弱弱的看了眼李昂,又回头瞥了眼持剑守在门口的罗杰,颤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指头。
“二分之一,只要二分之一。”
“老杰克,拿钱来!”
见李昂终于开口,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气,双手捧住接过递来的钱袋。
也就半个苹果的重量……
他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巴塞罗那银雷亚尔的理论重量是1.7克,实际含银量为百分之九十二,20枚银币大约重37克。
而一颗苹果的重量是100~150克,这一袋子钱还不如半颗苹果重呢。
真是该死!
收下钱,塞巴斯蒂安提出需要木匠,李昂当即点头同意,修好车辕后,一行九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这次恐怕把塞巴斯蒂安给得罪尽了,不行,明年不能让这个人继续收税。”李昂看着地上车辙痕迹,喃喃自语道。
“老爷,要不我带几个人去……”
罗杰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不行!”李昂摇摇头,“死几个犹太人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管。但神职人员不一样,每一位神父都登记在册,哪怕只少一个教会都会追查。”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反正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毕竟谁也说不清明天会发生什么,兴许到那时候塞巴斯蒂安被撤职了也说不定。”
李昂发现一本掉落在路边草丛中的精装《圣经》,走过去捡起来,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
他用袖子擦掉封面的泥浆,好奇的翻开第一页,发现书页的边缘绘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兔子,不禁有些疑惑。
“这本书或许是塞巴斯蒂安遗落在这里的,但这些令人难以捉摸的插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只兔子不仅长和人一样,还会使用弓箭射杀猎人和猎犬?难道其中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见多识广的老杰克走上前替李昂回答了疑问。
“老爷,据说教会曾经内部套路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某个插画师闲得无聊,在书页边缘疯狂绘制这些奇怪的兔子,奇怪的魔妞,以及愚蠢懦弱的猎人。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插画师模仿这个行为,最终成为一种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