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愿上帝保佑您,祝您好运!”临走之前,那名士兵发自内心的祝福道。
“你也不赖!”李昂撇了撇嘴,心里想道。
士兵身上看不出任何伤痕,说明他在战场上的运气极好,论气运恐怕还要超过自己。
进入栅栏内,李昂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居民和环境,发现这里比奥尔加尼亚富庶不少。
街道地面铺着碎石,两旁的房屋多以石料和厚木建造,结构完整,屋顶铺设茅草。不少房屋门口还种着一些简单的花草或攀援植物,增添了几分生气。
“下帕利亚斯虽然兵败,但核心领地确实受战乱影响较小。”汉斯也观察着四周,“加上这里地势封闭,易守难攻,又土地肥沃,日子自然好过些。”
他们穿过居民区,来到小镇西面,这里坐落着伊索纳城堡。两侧分布着铁匠铺,马厩,以及仓库。
维尔德男爵早就得知了二人到来的消息,早早的安排了仆人在外迎接。
李昂让士兵们在城堡外面的空地上扎营,自己则和汉斯一起进入城堡内部。
管家引领他们穿过宽阔的庭院,踏上石阶,进入城堡主楼。维尔德男爵正站在长桌前,低头看着铺开的地图和一些文件。
“好久不见,罗塞洛爵士!”
维尔德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当初被俘的窘迫,从容的上前打招呼。
“如果换做是我,绝对无法如此轻松的面对曾经打败自己的敌人。”李昂暗暗想到,心里多了一份敬佩。
“大人,很荣幸能再见到您!”他轻轻低头表示敬意,身旁的汉斯也同样微微俯首。
“我听老詹姆斯说会找一位靠得住的人护送这批粮食,没想到居然是你!”说到这里,维尔德摇了摇头,惋惜道,“本来护送的任务应该由我来做,可惜下帕利亚斯的贵族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轻易犯险,所以我还得感谢你给我帮了大忙。”
维尔德男爵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但李昂能听出他话语背后的无奈。
“大人言重了。”李昂谨慎地回应,“老詹姆斯给出了合适的报酬,而我需要这笔钱。各取所需而已。”
“很实在的回答。”维尔德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仆人端来了葡萄酒。“不过,罗塞洛,我得提醒你,安道尔那边的情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糟糕。灾荒让山里的巴斯克人彻底变成了饿狼。他们现在不是为了劫掠财物,而是为了生存,这一点和野兽没有区别。”
他指了指地图上安道尔的区域:“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山里好几个定居点都已经彻底断了粮,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针对大规模运粮队发动袭击。你们这支队伍,四十多人,十四辆马车,目标太大了。”
汉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男爵大人,您有更具体的消息吗?比如他们可能在哪个路段动手?”
维尔德摇了摇头:“具体情报很难获得,那些山民像地里的鼹鼠一样神出鬼没。但有几个地方你们必须格外小心:一是距离塞奥德乌赫尔不远的隘口,那里道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极易设伏。”
“二是靠近安道尔谷地入口的三岔口,那里是几条山路的交汇点,地形复杂,也是山贼最喜欢蹲守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李昂:“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试图全程硬闯。如果可能,在进入最危险的区域前,派小股精锐提前出去侦察,或者尝试和沿途某些相对温和一点的村子接触,用少量粮食换取通行许可,也可以雇佣他们作为向导或临时护卫。”
“虽然那些山民凶悍,但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为了粮食,我相信也有些人愿意合作。”
“感谢您的指点,男爵大人。”李昂郑重说道。
“不必客气。”维尔德摆摆手,“你们安全把粮食送到,对下帕利亚斯也是好事。”
随后他招了招手,示意管家上前。
“带罗塞洛大人去仓库检查粮食!”
“是!”管家微微躬身,伸出手示意李昂和汉斯跟上来。
二人来到伊索纳城堡的粮仓,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所震惊。
仓库并非李昂想象中那种简陋的棚屋,而是一座独立、坚固的石砌建筑,墙壁厚实,开窗狭小且位置很高,既能通风防潮,又能有效防盗防火。巨大的橡木门板包着铁条,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开。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谷物、干草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内部空间极为宽敞,挑高足有两层楼以上,一根根粗大的木梁支撑着屋顶。阳光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
“下帕利亚斯不愧是产粮大户,连粮仓都这么气派。”
……
……
第151章 比利牛斯山脚
第二日,李昂和汉斯在工人的帮助下将两万五千磅粮食装车,总计14辆镶铁四轮大马车,浩浩荡荡陈列在伊索纳城堡大门外。
为了运输这批粮食,维尔德男爵特意调拨了14名马夫随行,但这些可怜的马夫显然并不愿意以身涉险,只是碍于男爵的权威不得不这么做,一个个全都哭丧着脸,似乎此行必将有去无回。
“放轻松点,伙计!”李昂觉得有必要激励一下士气,尤其是改变马夫们的悲观看法。“你们看,有四五十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拱卫咱们运粮队,我敢打保票,你们全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马夫们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雄师”罗塞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嘀咕道。
“谁知道呢?上帝可不会怜悯我们这样低贱的下等人……”
他坐在马车前座上,手里攥着缰绳,面无表情的驱赶马匹,嘴里念念有词。
李昂瞥了这人一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随后便不再理会,下令让队伍出发。
胆小鬼在哪儿都有,他可没功夫去哄一个赶马的农奴。
运粮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再次路过拉韦利亚铁矿,穿过安妮欧斯山道,经过桑普村和鲁迪村,最后,队伍在拉塞乌赫尔赫利的郊外停下脚步。
从这里驻足北望,已经可以看到比利牛斯山脉上笼罩的云层和苍翠的森林,如果是冬春季节,还能欣赏山顶的皑皑白雪。
只可惜现在是盛夏,山峰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只在最高的几处峰顶还残留着些许终年不化的雪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森林如墨绿色的毯子覆盖着山脉的中下部,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这里是巴塞罗那重要的木材基地,每年有无数根优质原木从深山里被运出来。
从这里开始,道路将不再平坦。他们需要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穿过茂密的森林,跨越湍急的溪流,最终翻越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口,才能进入安道尔谷地。
李昂让队伍在拉塞乌杜尔赫利郊外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扎营,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休整和检查。
他召集了汉斯、罗杰、小汤姆等几个靠得住的人,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再往前行进20英里,就将进入山区,”李昂摊开汉斯提供的地图,借着篝火的光亮说道,“按照维尔德男爵的建议和汉斯的情报,我们走山路的东段,尽量避开几支山贼团伙的常规活动范围。但代价就是东段的道路非常难走,森林茂密,视野极差,咱们接下来恐怕得吃一番苦头。”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为“德洛里亚”的地点:“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必须赶到这里。据说这是一个废弃的猎户营地,靠近水源,地势相对隐蔽,可以作为第一晚的宿营地。从营地再往前,就是两条山脉交界处,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段之一。”
“老爷,”罗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十四辆马车目标太大,山路又窄,一旦遇袭,首尾很难相顾。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队伍分成两批?一批精锐带着部分马车先行探路,另一批押后,保持一定距离,然后互相呼应。”
汉斯闻言则摇摇头:“分兵风险也不小。山贼如果人数众多,完全可以分别击破。而且,山路难行,前后队一旦拉开距离,很难及时支援。”
李昂沉吟片刻:“罗杰的担心有道理。我们这样安排:守备队老兵和五名商队护卫作为前哨,由我、罗杰和小汤姆带领,提前半里路行进,负责侦察和清除小股障碍。”
“汉斯,你带领剩下的商队护卫和所有守备队士兵,居中保护马车队核心。征召兵分成两队,一队在前队后方一箭之地跟随,保持视线接触,另一队押后,负责殿后和照看尾部马车。所有马车用绳索稍作连接,防止掉队,但连接不能太紧,以免一辆出事牵连全部。”
说完,他看了看众人,再次嘱咐道,“大家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粮食安全送达,但前提是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如果遭遇大规模、无法抵抗的袭击,以保护人员撤退为优先,必要时可以放弃部分马车。”
“但我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凝重,包括汉斯也低头应了一声。
“另外,”李昂补充道,“告诉马夫们,遇到袭击时,立刻停车,趴伏在马车底部或者寻找掩体,绝对不许乱跑。乱跑者,视为逃兵,格杀勿论!”
严厉的命令是为了在混乱中维持秩序。众人都清楚其中的必要性。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夜色深沉,营地里除了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一片寂静。李昂和汉斯担心会有山贼夜袭,不放心的又出来检查了好几遍,再确认营地周围并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迹后,才放心的回到帐篷。
但尽管如此,李昂依然坚持增加哨位,由士兵们轮流换班。
“谁也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安排妥当后,李昂回到自己的帐篷。他坐在铺盖上,再次检查了自己的武器和盔甲。同时将那把保养好的木弩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弩弦紧绷,弩匣里放好了三支箭。
做完这一切,李昂才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帐篷外,山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李昂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其他事情。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他梦见漆黑的森林里,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马车突然翻倒,粮食散落了一地,士兵们全都倒在血泊中……直到凌晨时分,他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罗杰的声音就在帐篷外响起:“老爷,天快亮了。”
李昂闻声猛地坐起,甩了甩头,驱散残存的睡意和噩梦带来的不适感。他迅速穿戴整齐,走出帐篷。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收拾行装,给马匹上鞍,检查武器。马夫们也开始给拉车的马喂食饮水。
简单的早餐后,队伍按照昨晚的部署,开始向德洛里亚的方向进发。
李昂、罗杰、小汤姆带着十名最精锐的守备队老兵和五名商队护卫,作为前哨率先出发。他们舍弃了马车,轻装简从,每人除了武器盔甲,只带了少量干粮和水。
山路果然崎岖难行,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李昂等人不得不时常下马牵行,并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进,沿途发现了不少人类活动的痕迹,比如熄灭已久的篝火堆、被丢弃的破烂兽皮、甚至还有几个简易的捕兽陷阱。
与此同时,在大山深处,一个叫做安巴亚的地方,一群人分成两拨,正陷入激烈的争吵。
他们的发际线很高,穿着打扮带有明显的山民色彩,为首一人穿着一件由粗糙的羊毛和亚麻织物制成的束腰外衣和长裤,肩上披着厚实的绵羊皮斗篷,此外几乎所有成年男子腰间都佩有短刀或手斧,一些人还背着简陋的长弓和箭囊,弓身由坚韧的山地紫杉木制成,弓弦是鞣制过的兽筋。他们的头发大多留得较长,用皮绳或布条随意束在脑后,胡须浓密。
“巴洛克,频繁的劫掠只会让安巴亚变得越来越穷,以前曾有不少商人愿意在聚落里交易,而现在呢?我们的皮货卖不出去,外面的粮食卖不进来,于是只能陷入越劫掠越穷,越穷越劫掠的死循环!”
“那你说怎么办?”被称作巴洛克的那人不服气的吼道,“不抢那我们吃什么?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地里的那点东西连老鼠都喂不饱!你没看见村口那几个孩子吗?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那些低地的老爷们,他们仓库里的粮食堆成山,却宁可看着我们饿死!”
“所以就更不应该肆意劫掠!”先前说话的那人恨铁不成钢的反驳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像进山的商人一样,自己也组织一支商队下山用皮货换粮食?”
这时,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有那下山的功夫,还不如干几票来的快。”
听到这话,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面露赞同之色,巴洛克则得意的扬起脑袋。
“弗兰德,我看就是你胆子太小了而已。大家谁不知道你曾经……”
人赚了一次快钱,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想让山民们放弃打劫带来的高额回报转而从事农业生产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弗兰德似乎明白了这层道理,他安静的闭上嘴巴,不再与巴洛克争辩,转而回到自己的茅草屋。
“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迟早有一天会不明不白的死在陌生人的刀剑之下。”
弗兰德并不排斥武力,但他向来反对肆意劫掠上山的商人,这些人掌控着山民的经济命脉,劫掠商队就犹如饮血止渴,最后只能自取灭亡。
“看来安巴亚我已经待不下去了,这里大部分人都被巴洛克所蛊惑,我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走的话,很可能会遭到他的针对。”
他如是想着,开始默不作声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将几件结实的毛皮、一小袋盐、一包晒干的草药、一把磨得锋利的短斧和那把伴随他多年的紫杉木长弓仔细打包,用一张鞣制过的山羊皮裹好,动作十分小心,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巴洛克的性格他清楚的很,今天自己当众质疑了他,改天绝对要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
收拾好东西后,弗兰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茅草屋,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毅然决然的朝外面走去。
“下山得花一两天时间,我最好在天黑之前到达德洛里亚落脚,那里曾经是猎人营地,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弓弦拨动的声音,弗兰德下意识的扭过身子回头望去,发现巴洛克竟然拿弓瞄准自己。
“弗兰德偷了村子里的东西想要逃跑,大家快抓住他。”
“巴洛克,你敢!”
弗兰德被他这番不要脸的操作气的咬牙切齿,拔出短斧就想要上前拼命。
巴洛克算准了他会回来,手里的弓箭早就预瞄好了位置,只听嗖的一声,尾部夹着白色羽毛的箭矢猛地射出,弗兰德躲闪不及,肩膀上中了一箭,殷红的鲜血顿时汩汩往外流。
旁边几个早就被巴洛克煽动好的山民也作势要扑上来,弗兰德知道自己此刻孤立无援,如果再不走就很可能被对方抓住,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将包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山民的脸上砸了过去。
被砸中的那人哀嚎一声,脚步为之一滞,身后几人也放慢了脚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随后,弗兰德趁着巴洛克弯弓搭箭的空当,侧身跳入身旁的密林,滚进灌木丛中销声匿迹。
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不敢发出丝毫呻吟,在茂密的灌木和树木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向山下冲去。身后传来巴洛克气急败坏的叫喊和稀稀拉拉的追赶声,但弗兰德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几个转折就甩开了追兵。
“快追呀,还愣着干什么!”
巴洛克气急败坏的朝身边几人怒吼道,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那名正在地上翻找弗兰德遗留的包裹的山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放走了他!”
他大步走到那个正手忙脚乱翻捡包裹的山民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