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107节

  “咱们派去的兄弟们还没动手,”王虎咽了口唾沫,“他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

  杨振武一愣:“什么意思?”

  王虎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那周培盛带着五千将领,说是将领,其实就是京城和各地塞来的纨绔子弟,等着凉州平定后过来摘果子的。一路上浩浩荡荡,招摇过市。

  到了凉州地界,这厮不知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见凉州路边庄稼长得好,竟派人去割了喂马。

  当地百姓当然不干,围上来理论。

  周培盛的马队直接冲进人群,踩死三个村民,重伤十几人。

  然后,他就走不了了。

  不是凉州军动的手。

  是村民。

  两千多个村民,拿着锄头镰刀,围了周培盛的营地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周培盛带人突围,被一个老农一锄头砸下马,当场毙命。

  五千人一哄而散,跑的跑,逃的逃,被村民追着打死了两百多个,剩下的全让附近驻防的凉州军抓了,被咱们关起来了。

  杨振武听完,愣了半天,忽然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死了?被老百姓一锄头砸死的?哈哈哈!陈仲元那老狗知道不得气吐血!”

  王虎也忍俊不禁:“那老农现在还在县衙里,吓得直哆嗦,说不知道那人是什么知府,只当是来抢粮的土匪。林大人让属下问主公,该怎么处置?”

  谢青山沉默片刻,起身道:“走,去看看。”

  县衙后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旁边跪着他两个儿子,都是三十来岁的庄稼汉。

  见谢青山进来,老农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那是官啊!草民只当他抢粮的土匪!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谢青山上前扶起他:“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农不敢起,只是哭:“草民杀了官,要杀头的……草民不怕死,就是……就是我这两个儿子还小,求大人饶他们一命……”

  他两个儿子都已经三十多了,但在父亲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谢青山心中酸楚,温声道:“老人家,你没有杀官。你杀的是土匪。”

  老农一愣。

  “周培盛,”谢青山一字一句道,“擅闯凉州地界,纵马践踏农田,冲撞百姓致死,形同土匪。凉州百姓奋起自卫,打死土匪,何罪之有?”

  老农呆呆地看着他。

  谢青山转向王虎:“传令各县,通缉周培盛。就说此人涉嫌杀害凉州百姓,畏罪潜逃,生死不论。有发现其下落者,赏银百两。”

  王虎会意:“属下明白。”

  老农终于反应过来,趴在地上就要磕头,谢青山一把扶住:“老人家,你回去吧。好好把地里的庄稼收了,那是你们一家的嚼谷。以后若再有人来抢粮,还这么打。凉州的土地,凉州的百姓,谁也不能欺负。”

  老农泪流满面,拉着两个儿子,给谢青山磕了三个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杨振武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道:“主公,下一步怎么办。”

  谢青山没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周培盛死了,几千人被俘,消息传回京城,周延,陈仲元会疯,杨廷和会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永昌帝,也会疯。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争了。

  七月二十二,凉州府衙议事厅。

  谢青山坐在主位,下方是凉州文武核心。

  林文柏先开口:“主公,周培盛一事,京城那边已有反应。我们的暗桩传回消息,周延在朝会上当场昏厥,永昌帝摔了三个茶杯,下令大同、太原、榆林三镇即刻出兵。”

  杨振武冷笑:“六万大军?他们调得齐吗?”

  “调得齐。”赵文远接话,“我爹通过商路打听到,朝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三镇各出两万,由大同总兵张烈挂帅,即日西征。粮草辎重从沿途州县征调,说是三个月内必平凉州。”

  周明轩皱眉:“张烈?就是那个号称‘张铁壁’的张烈?”

  “就是他。”杨振武道,“此人用兵稳健,擅守不擅攻。当年在辽东守过五年,鞑子愣是没啃动他一块城墙。朝廷派他来,摆明了是想围而不攻,耗死咱们。”

  吴子涵道:“耗?咱们有储备库,有商会,有草原通路,耗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朝廷六万大军在外,一天要多少粮草?他们耗得起?”

  郑远开口,只有两个字:“民心。”

  众人沉默。

  是啊,民心。

  六万大军压境,百姓不可能不怕。一旦恐慌蔓延,储备库再足也撑不住。

  谢青山始终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他。

  “主公,”林文柏轻声道,“您有何打算?”

  谢青山抬起头。

  “朝廷六万大军,从大同出发,走官道,到凉州边境要多久?”

  杨振武算了算:“正常行军,二十五天到三十天。加上粮草辎重,最多四十天。”

  “四十天。”谢青山点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张烈擅守不擅攻,那就让他守。他想围凉州,咱们就让他围。”

  众人面面相觑。

  谢青山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一点:“榆林。”

  “榆林是大军后路,粮草转运之地。张烈六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这些粮食从哪来?从沿途州县征调,从后方转运。转运的枢纽在哪里?榆林。”

  他手指又向右移动:“大同。”

  “大同是三镇之一,也是张烈老巢。他若倾巢而出,大同还剩多少守军?五千?三千?”

  杨振武眼睛亮了:“主公的意思是……”

  “不是跟他们打。”谢青山摇头,“是跟他们耗,耗到他们自己出问题。”

  “朝廷六万大军,看着多,实际能战的有多少?三镇兵互相不统属,将领之间素有嫌隙,张烈能压得住?粮草转运千里,沿途盗匪横行,能到凉州的有几成?就算到了,围城三月,冬天来了,他们怎么办?撤兵?撤兵就是败,张烈丢官,朝廷丢脸。不撤?冻死饿死。”

  林文柏恍然大悟:“所以咱们只要守住,就是胜?”

  “守?”谢青山笑了,“守是要守的,但不是死守。”

  他看向杨振武:“杨将军,凉州军五万人,能立马战的有多少?”

  “三万。”

  “好。”谢青山道,“留下两万守城,一万分散各地,坚壁清野。能带走的粮食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水井填了,道路挖断,让张烈的大军进来,什么也找不到。”

  杨振武咧嘴一笑:“然后咱们再慢慢陪他玩。”

  “对。”谢青山点头,“王虎,青锋营八百人,分成八队,轮流袭扰。白天不露头,晚上摸进去,放火、射箭、断粮道、杀哨兵。让他们睡不安稳,吃不安稳,走不安稳。”

  “是!”

  “赵文远,商会联络草原乌洛部,请他们帮忙。不需要出兵,只需要在边境弄出点动静,让张烈以为草原要南下。他分兵去防,咱们压力就小。”

  “明白!”

  “林师兄,你负责安民。告诉凉州百姓,朝廷大军是来抢粮抢地的,守住城池就是守住自己的家。储备库开仓,每家每户发三个月粮食,让他们安心。”

  “是!”

  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凉州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谢青山最后看向舆图,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山阳”上。

  七月二十八,山阳城北门外。

  两万凉州军列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站满了官道两侧。

  谢青山骑马出城,身后跟着杨振武、王虎等将领。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银色软甲,腰悬长剑。十一岁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竟有了几分凛然之气。

  军队齐刷刷跪下,百姓也纷纷跪倒。

  “主公!”

  呼声如雷,震彻原野。

  谢青山抬手,呼声渐止。

  他策马上前,面对两万将士,面对数万百姓,开口。

  “凉州的父老,凉州的将士。”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知道,朝廷派大军来了。六万人,要来踏平凉州,要来捉拿我谢青山。”

  一片寂静。

  “他们说我擅离职守,说我强迁祖坟,说我绑人威胁。他们说的,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他们没有说。”

  “他们来凉州,不是为了什么王法,不是为了什么公道。他们来,是因为凉州太富了,富得让他们眼红。是因为凉州的百姓能吃饱饭,能穿上衣,能养孩子,能让老人安度晚年,而他们治下的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们来,是要抢走你们的地,抢走你们的粮,抢走你们的家,抢走你们的命!”

  谢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万人怒吼。

  谢青山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凉州的将士!你们可愿随我,守住这片土地?”

  杨振武拔刀高呼:“愿随主公!死战不退!”

  “愿随主公!死战不退!”

  两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谢青山看向百姓:“凉州的父老!你们可愿与我同守此城?”

  “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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