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百姓齐声应答。
谢青山翻身下马,面对众人,郑重地单膝跪地。
“我谢青山,对天起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只要我还活着,绝不叫一个朝廷兵卒,踏入凉州半步!”
万人齐跪,哭声与呼声交织。
誓师大会后,谢青山回到府衙,已是傍晚。
刚进后院,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胡氏正在灶间忙活,李芝芝在摆碗筷,许大仓在院里劈柴,仿佛外面那些刀光剑影,都与这个小院无关。
许承志跑过来,拉着谢青山的手:“哥哥,你今天骑马好威风!我长大了也要骑马,也要打仗!”
谢青山摸摸他的头:“打什么仗,好好读书。”
“可是……”
“没有可是。”谢青山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承志,你记住,哥哥打仗,就是为了让你们不用打仗。”
许承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一桌。
胡氏给谢青山夹菜:“多吃点。”
李芝芝眼眶微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给儿子添汤。
许大仓沉默地吃着饭,忽然开口:“那个张烈,我听说过。”
谢青山一愣。
“当年有猎户在大同那边打过猎,听人说起过。”许大仓道,“这人打仗稳,但也胆小。当年在辽东,鞑子一来,他就缩在城里,死活不出来。鞑子围了三个月,没辙,退了。朝廷说他守城有功,升了总兵。”
谢青山若有所思:“爹的意思是……”
“他胆子小,就吓他。”许大仓道,“你让人晚上去骚扰,他肯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犯错。”
许二壮插嘴:“大哥,你当年不是说,猎老虎要怎么办来着?”
许大仓道:“猎老虎,不能硬拼。要耗,要拖,要让它累。等它累了,再一箭射要害。”
谢青山心中一动。
猎户的智慧,往往比兵书更实用。
“爹,儿子记住了。”
许大仓点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谢青山独自在院中坐了一会儿。
月光如水,蝉鸣声声。
许大仓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承宗。”
“爹。”
许大仓沉默半晌,道:“爹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爹想好了,打仗的时候,爹跟你去。”
谢青山一愣:“爹,您……”
“爹是猎户,会射箭,会设陷阱,会看地形。”许大仓道,“你手下那些兵,都是好样的。但爹不放心,爹得看着你。”
谢青山鼻子一酸:“爹,您年纪大了……”
“年纪大?”许大仓难得笑了笑,“爹才三十,正当壮年。”
谢青山忽然想起,许大仓今年确实才三十岁。
只是常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好。”他轻声道,“有爹在,儿子心里踏实。”
父子俩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
战争就要来了。
但此刻,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有安宁。
八月十五,中秋。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凉州却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大同总兵张烈的大军,到了。
六万人马,绵延二十余里,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在距离山阳城五十里处扎下大营,开始构筑工事。
探马不断回报:
“敌军扎营,深沟高垒!”
“敌军分兵,往各处关隘布防!”
“敌军派出斥候,探查周边地形!”
议事厅里,众将齐聚。
杨振武道:“张烈果然稳,先扎营,再布防,一步一步来。按他这个速度,围城至少还要十天。”
林文柏道:“他稳,咱们就动。主公,坚壁清野已完成,周边百里之内,一粒粮食都没给他留。”
赵文远道:“草原那边,乌洛铁木已经派人在边境演习,声势搞得很大。张烈派了五千人去西边布防,兵力分散了。”
谢青山点头:“好。王虎,青锋营今晚就开始袭扰。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
“是!”
“其他人,各司其职。张烈要围,就让他围。咱们慢慢跟他耗。”
众人领命而去。
谢青山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寨标志。
六万人,看着很多。
但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人数。
而是人心。
夜深了。
谢青山处理完最后一道军令,走出府衙。
街上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透过窗纸,能看到摇曳的烛光,能闻到隐约的月饼香。
百姓们在过节。
即使城外来了一群虎狼,日子还是要过。
谢青山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见他来了,连忙行礼。谢青山摆摆手,登上城楼。
城外,五十里处,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张烈的大营。
城楼上,有士兵在低声说话。
“这月饼是我娘做的,你尝尝。”
“好吃!你娘手艺真好。”
“等打完仗,我请你回家吃。”
“好,说定了。”
谢青山站在那里,听着这些低语,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地盘,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业。
是这些普通人的普通日子。
是中秋节的一块月饼,是士兵之间的一个约定,是父亲沉默的陪伴,是母亲红着眼眶却什么也不说的汤。
他转过身,下城楼,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月光洒满城墙。
前方,小院的灯火还在亮着。
第80章 :都是佯攻,谁主攻?
八月二十,张烈大军完成合围。
六万人马,连营三十里,将山阳城围得铁桶一般。
东、南、西三面各驻两万,北面因靠近草原,只驻了五千,却挖了三道壕沟,竖起两重栅栏。
城中望去,只见旌旗如林,帐篷如云,号角声此起彼伏。
城楼上,谢青山与诸将正在观望。
杨振武指着敌营道:“张烈果然有两下子。你看他的营寨布局,东面是大同兵,西面是太原兵,南面是榆林兵。三营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北面虽然兵少,但地势开阔,又有壕沟栅栏,骑兵冲不过去。”
林文柏道:“粮草辎重集中在东营,那里是大同兵驻地,也是张烈中军所在。每日运粮车队从东边来,直接入东营,再分往各营。防守最严。”
王虎补充:“咱们的人混进去看过,东营至少有两千护卫,粮草堆积如山。想烧粮,难。”
谢青山看着敌营,沉默不语。
张烈用兵,果然稳健如山。没有冒进,没有破绽,就是一步一步,要把凉州困死。
“城中粮草能撑多久?”他问。
林文柏道:“按五万军民计算,储备库的粮食够吃十个月。加上各家各户的存粮,一年没问题。”
“水源呢?”
“城中有三口水井,城外白龙河被敌军切断,但井水足够饮用。浇地不行,喝水没问题。”
谢青山点点头:“那就耗着。”
杨振武皱眉:“主公,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张烈围而不攻,咱们也出不去,时间长了,士气……”
“谁说咱们出不去?”谢青山打断他,看向王虎,“青锋营准备好了吗?”
王虎咧嘴一笑:“八百人,随时待命。”
“今晚,让他们见识见识凉州的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八百青锋营士兵,黑衣蒙面,腰悬短刃,背负弓箭,悄无声息地摸出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