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回荡着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呜咽。
杨振武死死盯着他们,手心都攥出了汗。
过了一半。
过了三分之二。
快到谷口了。
那壮汉忽然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杨振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壮汉看了一会儿,又挥了挥手:“加速!”
两千骑兵呼啸而去,消失在峡谷另一端。
杨振武长出一口气,瘫在石头上。
“杨将军,咱们为什么不打?”亲兵不解地问。
杨振武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主公的计策。放前锋过去,让他们告诉阿鲁台:黑风口没埋伏。等那老小子带着主力进来,咱们再关门打狗。”
亲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主公真是神机妙算!”
杨振武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喃喃道:“就是不知道乌洛铁木那小子到了没有……”
第二天,午时。
阿鲁台的主力到了。
五万骑兵,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从峡谷东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仿佛潮水般涌来。
杨振武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鞑靼人多,但亲眼看到五万骑兵列阵而来,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乖乖,这要是正面打,够咱们喝一壶的。”
他身边,谢青山不知何时摸了过来。
“杨将军,怕了?”
杨振武一激灵:“主公?!您怎么上来了?这太危险了!”
谢青山趴在他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我来看戏。”
“看戏?”
“看阿鲁台怎么进我的陷阱。”谢青山笑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杨振武哭笑不得:“主公,您这胆子也太大了……”
“嘘,别说话,看。”
峡谷下,鞑靼大军开始进入。
前锋先行,中军随后,辎重在后。五万人马,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游进峡谷。
谢青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默默计数。
进了三分之一。
进了二分之一。
进了三分之二。
就在这时,中军位置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鞑靼将领策马上前,对着两侧山崖指指点点,似乎在说什么。
谢青山心中一凛:被发现了?
果然,那将领一声令下,数十名鞑靼骑兵下马,开始往山崖上爬。
“主公,他们上来了!”杨振武急道。
谢青山冷静道:“不等了。放信号!”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
两侧山崖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巨石砸进峡谷,人仰马翻,惨叫震天。
与此同时,谷口两端,早已埋伏好的凉州军推下无数檑木,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鞑靼大军,被困在峡谷中了。
阿鲁台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十五岁上战场,打了几十年仗,从没被人这样算计过。
此刻他勒马站在峡谷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脸色铁青得吓人。
“大汗!咱们中埋伏了!”一个亲信惊慌道。
阿鲁台一巴掌扇过去:“废话!我看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两侧山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凉州军的弓箭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下面。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
“不……不知道,至少上万!”
阿鲁台咬牙:“传令,全军结阵,盾牌护住头顶,缓缓向前移动。只要冲出峡谷,就是咱们的天下!”
命令传下去,鞑靼军开始结阵。盾牌手举起盾牌,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缓缓向谷口移动。
山崖上,箭如雨下。
盾牌叮叮当当地响,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阵型没有散。
谢青山在崖上看着,眉头微皱。
“主公,他们往前移动了!”杨振武道。
“看见了。”谢青山道,“滚石准备。”
第二轮攻击开始。滚石从山崖上滚下,砸进鞑靼阵中。盾牌挡不住巨石,阵型开始松动。
但阿鲁台红了眼,嘶吼道:“不许停!继续往前!谁停下谁死!”
鞑靼军咬着牙,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向前。
杨振武急了:“主公,他们真要冲出去了!”
谢青山摇头:“冲不出去。谷口堵死了,檑木有三丈高,他们过不去。”
果然,鞑靼前锋冲到谷口,被三丈高的檑木墙挡住。
檑木上涂了油,滑不留手,根本爬不上去。
“大汗!过不去!”
阿鲁台策马上前,看着那道檑木墙,眼中满是绝望。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回头!”他嘶吼道,“往后退!”
大军又调头,往谷口另一端冲。
另一端同样被檑木堵死。
进退不得。
阿鲁台勒马站在峡谷中央,仰头看着两侧山崖。
崖上,一面绣着“凉”字的旗帜正在风中飘扬。
“谢青山……”他咬牙切齿,“本汗要把你碎尸万段!”
入夜,峡谷里燃起篝火。
鞑靼军被困了一下午,死伤已经超过五千。
粮草辎重大多在谷外,进不来,军心开始浮动。
阿鲁台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汗,咱们怎么办?”几个部落首领围着他,七嘴八舌。
“咱们冲不出去啊!”
“凉州人太狡猾了!”
“要不……投降?”
“放屁!”阿鲁台一脚踢翻说话那人,“本汗就是死,也不投降!”
正说着,谷口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了?”阿鲁台跳起来。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冲过来:“大汗!凉州军夜袭!他们已经杀进来了!”
阿鲁台倒吸一口凉气。
夜袭?他们敢夜袭?
他冲上马,往谷口方向赶去。
只见黑暗中,无数凉州军士兵正从檑木缝隙中钻进来,与鞑靼军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阿鲁台拔出刀,正要冲上去,忽然被亲信拉住:“大汗!您不能去!危险!”
“滚开!”
“大汗!您的安危要紧!这些人交给我们就行!”
阿鲁台被亲信们硬拖了回去。
这一夜,凉州军夜袭三次,每次都是打完就跑。
鞑靼军疲于奔命,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亮时,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
杨振武在崖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主公这一招真绝,白天困着他们,晚上再骚扰,让他们睡不好觉。不出三天,他们就得崩溃!”
谢青山点点头,却没笑。
他在等。
等乌洛铁木的消息。
十月二十三,狼居胥山。
乌洛铁木带着八千草原骑兵,终于摸到了鞑靼王庭附近。
远远望去,王庭里灯火通明,炊烟袅袅,显然毫无防备。
“族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白狼头人问。
乌洛铁木看了看天色:“再等等。等他们睡熟了,咱们再摸进去。”
子时,月黑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