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许二壮凑过来看。
“兔子。”谢青山说。
“兔子?”许二壮拿起那只芦苇兔子,左看右看,“嘿,还真像!承宗,你手真巧!”
胡氏也过来看,眼睛亮了:“编得不错。要是再精细点,染上颜色,说不定真能卖钱。”
有了奶奶的肯定,谢青山更有信心了。他接着编了小鸟、小鱼、小花篮,越编越熟练。
李芝芝和胡氏也跟着学。女人手巧,很快就学会了,编得比谢青山还好。
“这东西,拿到镇上,应该能卖钱。”胡氏说,“镇上人讲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许大仓看着一家人忙着编芦苇,心里既欣慰又愧疚。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现在却成了拖累。
“爹,你也来学,”谢青山把一根芦苇篾递给他,“编这个不用腿,坐着就能干。”
许大仓接过,笨拙地学着编。他的手粗大,干惯了粗活,做这种精细活很吃力。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坚持着。
编坏了好几根,终于编出了一只勉强能看的小狗。
“爹真棒!”谢青山拍手。
许大仓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小狗,笑了。这是腿伤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一家人就这样开始了芦苇编织的副业。白天干农活,晚上点着油灯编东西。谢青山负责设计新样式,李芝芝和胡氏负责编织,许大仓和许老头处理芦苇,许二壮负责去割芦苇。
编了几天,攒了一筐成品。胡氏决定去镇上试试。
这天,胡氏带着李芝芝和谢青山去了柳树镇。她们在集市角落摆了个小摊,把编织品摆出来。
起初没人注意,直到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小女孩路过,看见了那只芦苇兔子。
“娘,我要那个兔子!”小女孩拉着妇人的手说。
妇人过来看了看:“多少钱?”
胡氏想了想:“三文钱。”
“三文?”妇人皱眉,“就这么个芦苇编的,要三文?”
“您看编得多精细,”胡氏拿起兔子,“孩子喜欢,三文钱不贵。”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妇人最终还是掏了钱:“行吧,给你。”
第一单生意成了。接着,小鸟、小鱼、小花篮也陆续有人买。虽然卖得慢,但一个上午,也卖了十几文钱。
中午收摊时,胡氏数了数钱,一共二十八文。
“不错,”她脸上有了笑意,“比我想的卖得好。”
李芝芝也很高兴:“明天咱们再多编点。”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很高兴。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走到村口,又遇到了谢怀仁。他看见胡氏手里的空筐子,阴阳怪气地说:“哟,许大娘,去镇上卖东西了?卖的什么啊?不会是把青山的家当都卖了吧?”
胡氏冷冷地看着他:“谢怀仁,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我怎么胡说了?”谢怀仁提高声音,“大家评评理!他们许家逼着三岁的孩子卖地,现在又不知道卖什么,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周围有几个村民围观,交头接耳。
李芝芝气得脸发白:“你……你血口喷人!”
谢青山忽然站出来,仰头看着谢怀仁:“大伯,我家的地,是我主动要卖,给我爹治腿的。我爹把我当亲儿子,我把他当亲爹,儿子救爹,天经地义。你有什么意见吗?”
声音稚嫩,却字字铿锵。
谢怀仁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三岁孩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围观的村民也议论起来:
“这孩子说得对,儿子救爹,没毛病。”
“谢怀仁也太过分了,老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就是,许家对他够客气了。”
谢怀仁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谢青山一眼,转身走了。
胡氏把谢青山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孙子,说得好!”
李芝芝也松了口气。
回到家,胡氏把卖来的二十八文钱放在桌上,对全家人说:“从今天起,咱们家又多了一条生计。虽然钱不多,但积少成多。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许大仓看着桌上的铜钱,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些。
他虽然瘸了,但这个家,没有垮。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编芦苇。谢青山坐在许大仓身边,教他编新花样。
“爹,你看,这样编,就是一朵花。”
许大仓认真地学着,大手小心地摆弄着细篾。
灯光柔和,映着每个人的脸。
窗外,夏虫鸣叫,繁星满天。
日子虽苦,但有希望。
第8章 :初露锋芒
芦苇编织的生意,比想象中好。
胡氏和李芝芝连着去了三次柳树镇,每次都把带去的货卖得七七八八。
二十八文、三十五文、四十一文……钱不多,但细水长流,足够家里买盐打油,偶尔还能割块肉打打牙祭。
更重要的是,这生意让许家人看到了希望。
“承宗脑子活,”胡氏一边编着新设计的芦苇笔筒一边说,“这玩意儿读书人喜欢,一个能卖五文钱呢。”
笔筒是谢青山想出来的。
他看许二壮教他认字时,用的毛笔没地方放,就琢磨着编个筒子。圆筒状,收口,编得细密些,再染上靛蓝色,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芝芝手巧,又在笔筒上编出竹叶花纹,更添雅致。第一个笔筒被镇上学堂的一个秀才买走了,说是“颇有野趣”。
消息传开,来买笔筒的人多了起来。有给自家孩子买的,有当礼物送人的。胡氏趁机涨价,从五文涨到八文,照样有人要。
“还是读书人的钱好赚。”许二壮感慨。
谢青山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是啊,读书人的钱好赚。除了笔筒,还能做什么?
这天,他又跟着胡氏和李芝芝去镇上。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谢青山没待在摊子边,而是在集市上慢慢转悠,观察。
他看见卖文房四宝的摊子,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买的人却不多,太贵了。一支普通的毛笔要二十文,一刀最差的纸也要三十文,寻常人家买不起。
他又看见卖儿童玩具的摊子,拨浪鼓、泥人、竹蜻蜓,买的孩子倒不少,但都是便宜货,一两文一个。
走着走着,他停在一个卖书的摊子前。
说是书摊,其实只有十几本旧书,大部分是蒙学读物:《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几本话本小说。
摊主是个老头,正眯着眼打盹。谢青山拿起一本《三字经》,翻开看了看。纸张粗糙,字迹模糊,还有虫蛀的痕迹。就这样的旧书,也要五十文一本。
“小孩,别乱翻。”老头醒了,懒洋洋地说。
谢青山放下书,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有了主意。
回到摊子边,胡氏刚做完一单生意,收了十文钱,卖了一个大芦苇筐,买菜用的。
“奶奶,”谢青山拉着胡氏的衣角,“咱们能不能编点别的?”
“编什么?”
“编书。”谢青山说。
胡氏一愣:“书?书怎么编?”
“不是真书,”谢青山解释,“是编个书的样子,里面放上咱们编的字,教孩子认字用。”
胡氏没听明白,李芝芝却懂了:“你是说,编个盒子,里面放芦苇编的字块,让孩子认字玩?”
“对!”谢青山点头,“就像积木一样,可以拼字,可以认字。有钱人家的孩子,买来当玩具,还能学认字。”
胡氏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可是……字怎么编?”
“我会,”谢青山说,“二叔教我的字,我都会写了。我可以把字画出来,娘和奶奶照着编。”
李芝芝有些犹豫:“那些字……你生父什么时候教的?”
“嗯,”谢青山面不改色,“爹以前教过我写字。”
实际上,谢怀瑾确实教过,但谢青山当时装傻,没表现出来。现在拿出来用,正好。
回到家,谢青山就开始忙活。他让许二壮找来一块平整的木板,用烧过的木炭当笔,在上面写下《三字经》的前八个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用的是标准的楷书,幸亏前世练过书法,虽然现在手小,但基本的架子还在。
“承宗,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写字?”许二壮震惊了。
他教谢青山认字,只是口授,从没教过怎么写。可眼前这八个字,虽然笔画稚嫩,但结构端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以前爹教的,”谢青山说,“我偷偷在地上练过。”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许二壮将信将疑,但看着谢青山认真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字写好了,李芝芝和胡氏开始照着编。这是细活,比编兔子小鸟难多了。一个字要编得横平竖直,还要大小一致,很费工夫。
第一天,只编出了“人”“之”“初”三个字。但效果出奇的好,芦苇编的字,染上墨色,看起来古朴雅致。
“真像!”胡氏拿着“人”字,左看右看,“芝芝,你手真巧!”
李芝芝不好意思地笑:“是承宗教得好。”
谢青山又设计了一个装字块的盒子。长方形的,带盖,分成两格,一格放字块,一格可以拼字。盒盖上还编了“识字盒”三个字。
第一个识字盒做好的时候,全家人都围着看。
“这个……能卖钱吗?”许老头问。
“能,”胡氏肯定地说,“肯定能。镇上那些有钱人家,孩子四五岁就要启蒙,这玩意儿又好玩又能学认字,肯定有人要。”
“定价多少?”许二壮问。
胡氏想了想:“盒子里放八个字,编得这么精细,至少……五十文!”
五十文!够买十斤白面了!
许大仓拄着拐杖过来,拿起一个“人”字看了看,又看看谢青山,眼神复杂:“承宗,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青山点头:“嗯。”
许大仓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第二天,胡氏带着识字盒去了镇上。她没去集市,而是直接去了镇上学堂附近,那里住的都是读书人,识货。
果然,刚摆出来没多久,就有人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