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19节

  接着去药铺。谢青山提醒:“奶奶,买些跌打损伤的药,还有治风寒的。”

  胡氏点头,买了金疮药、膏药、治风寒的草药,又咬牙买了一小瓶人参须这是谢青山坚持要买的,说关键时候能吊命。

  “这孩子懂得真多,”药铺掌柜夸道,“连人参须的用处都知道。”

  谢青山低着头:“书上看的。”

  买完药,去买布。胡氏选了最结实的粗布,青灰色的,耐脏。又买了纳鞋底的麻绳,鞋面布。

  “二壮脚大,得做三双鞋,换着穿。”胡氏一边挑布一边说。

  李芝芝算着:“衣裳得做两身,里衣也得准备。”

  东西买齐了,胡氏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还剩不到五十文。她一咬牙:“再去买点盐和糖。”

  盐是必需品,糖关键时刻能补充体力。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许大仓和许老头在院子里等着,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卖得怎么样?”许大仓问。

  “卖了一百三十文,”胡氏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肉、药、布、盐、糖,都齐了。”

  许老头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有些发红:“让家里破费了。”

  “说什么话,”胡氏瞪他一眼,“二壮是去受罪,咱们在家再苦,也不能苦了他。”

  晚上,一家人开始赶工。胡氏和李芝芝裁剪布料,缝制衣裳。许大仓虽然手笨,但也帮着纳鞋底。许老头编草席,徭役工地睡的是大通铺,有张自己的草席会舒服些。

  谢青山做完功课,也来帮忙。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种肉酱做法,能保存很久。

  “奶奶,咱们把肉做成肉酱吧,”他说,“书上说,肉做成酱,能放一个月不坏。二叔带着,拌饭吃,能添力气。”

  胡氏一愣:“肉酱?怎么做?”

  “把肉切碎,用盐腌,再加些调料,密封起来。”谢青山说,“我……我在书上看过做法。”

  这个借口屡试不爽。

  胡氏将信将疑,但想到孙子从没出过错,还是说:“那你教奶奶做。”

  第二天,谢青山指导着做了肉酱。五斤猪肉,肥瘦分开,肥肉熬油,瘦肉切碎,用盐、花椒、姜末腌制,再拌入熬好的猪油,装进洗干净的小瓦罐里,密封罐口。

  “这样真能放一个月?”李芝芝问。

  “能,”谢青山肯定地说,“油封住了,不接触空气,不容易坏。”

  做了三罐肉酱,又熬了一罐猪油。剩下的油渣,胡氏撒了点盐,当零嘴给谢青山吃。

  “承宗吃,你读书费脑子。”胡氏把油渣推给他。

  谢青山摇摇头:“留给二叔,二叔干活更费力气。”

  许二壮在一边看着,眼圈红了:“承宗,二叔没白疼你。”

  衣裳鞋子做好了。胡氏手艺好,针脚细密,还在衣襟内侧缝了个暗袋,让许二壮藏钱用。

  “钱分开放,别都放一处,”胡氏叮嘱,“工地乱,小心被偷。”

  许二壮点头:“知道了,娘。”

  草席也编好了,许老头特意编得厚实些,睡起来软和。

  一切准备妥当,离出发还有三天。

  这天晚饭后,许二壮把谢青山叫到院子里。

  “承宗,二叔有话跟你说。”

  叔侄俩坐在门槛上。秋夜的风有些凉,但星空很亮。

  “二叔,你要好好的,”谢青山先开口,“一定要回来。”

  许二壮笑了,揉揉他的头:“当然要回来,我还等着看你考秀才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谢青山:“这个你拿着。”

  谢青山打开一看,是十几文铜钱。

  “二叔,你这是……”

  “我在码头干活攒的,”许二壮说,“你留着买纸墨。二叔不在家,你要好好读书,听夫子的话,听爷爷奶奶、爹娘的话。”

  谢青山鼻子一酸:“二叔,我不要,你带着,万一用得上……”

  “工地管饭,用不上钱,”许二壮坚持,“你拿着。二叔没本事,供不起你读书,这点钱,算是二叔的心意。”

  谢青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知道这不仅是钱,是二叔的血汗,是二叔对他的期望。

  “二叔,我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你以后再也不干苦活。”

  许二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二叔等着。”

  出发前一天,胡氏做了顿丰盛的晚饭。玉米面掺白面烙的饼,炖了白菜粉条,还切了一小盘咸肉,那是留着过年吃的,提前拿出来了。

  吃饭时,胡氏一个劲儿给许二壮夹菜:“多吃点,明天开始就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许二壮埋头吃,吃得很快,但谢青山看见,他低头时,有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饭,胡氏把准备好的行囊拿出来。

  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两身衣裳、三双鞋、草席、薄被。一个小包袱,装着肉酱、猪油、盐、糖、药。还有一个竹筒,装水用。

  “东西都齐了,”胡氏一样样检查,“肉酱三天吃一次,别省着。受伤了赶紧抹药,别硬撑。天冷了加衣裳,别冻着……”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许二壮认真听着,一句句应着。

  夜深了,一家人都没睡意。

  许大仓把弟弟叫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个铜钱和一块碎银。

  “哥,你这是……”

  “拿着,”许大仓把碎银塞给弟弟,“这是你嫂子嫁妆里最后一点银子,她让我拿给你。你带着,万一急用。”

  许二壮推辞:“哥,不行,这是嫂子的……”

  “拿着!”许大仓不容分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许二壮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哥,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边,李芝芝也在给许二壮缝补衣裳上最后一个扣子。

  谢青山坐在旁边,看着油灯下母亲专注的侧脸,忽然说:“娘,二叔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李芝芝手一顿,针扎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放在嘴里吮了吮,轻声说:“嗯,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许二壮就起来了。

  他穿上新做的衣裳,背起行囊。胡氏给他装了几个烙饼当早饭,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

  一家人送他到村口。里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还有村里其他几个要服役的人。

  “许二壮,到这儿来!”里正喊。

  许二壮走过去,站在队伍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挥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胡氏没动,李芝芝也没动,许大仓拄着拐杖站着,许老头蹲在路边抽烟。谢青山跑过去,拉住许二壮的手:“二叔,保重。”

  “嗯,你也保重。”

  队伍出发了。许二壮跟着里正,渐渐走远,消失在晨雾中。

  胡氏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李芝芝扶着她,自己也泪流满面。许大仓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青山看着二叔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两个月,对这个家来说,将是漫长的煎熬。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少了许二壮爽朗的笑声和忙碌的身影,整个家都显得冷清。

  胡氏打起精神:“都别愣着,该干什么干什么。二壮是去服役,不是去送死,咱们在家好好的,别让他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许大仓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开始试着进山。

  虽然打不了猎,但能下套子抓兔子,还能采些山货。

  胡氏和李芝芝继续编芦苇,只是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谢青山更加用功读书。他知道,只有自己出息了,这个家才能真正好起来,二叔才不用再去干苦役。

  陈夫子看出他心事重重,问了几次,谢青山如实说了。

  “徭役啊……”陈夫子叹息,“这是百姓的苦。青山,你要记住今日之苦,将来若有机会,当为百姓减轻负担。”

  “学生谨记。”

  陈夫子又说:“你二叔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的学业不能耽误。从今天起,你每天早来半个时辰,我多教你些。”

  “谢谢夫子。”

  谢青山更加努力。白天在学堂学《论语》,晚上回家温习,还要帮着家里干活。

  每隔几天,胡氏就会去里正家打听消息。里正说,修桥的工地在三十里外,工期紧,活重,但好在是修桥,不是开山挖矿,没那么危险。

  “就是累,”里正说,“天不亮干到天黑,吃的也差,稀粥窝头,管饱不管好。”

  胡氏听了,心里更难受。回来就让李芝芝多做肉酱,准备等有人去工地时捎过去。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村里有人从工地回来,是王家一个长工,替主家去送东西。胡氏赶紧拦住他,塞给他十个铜钱:“大哥,麻烦你捎点东西给我家二壮。”

  长工收了钱,很爽快:“行,你说带什么?”

  胡氏把准备好的两罐肉酱、一包饼子、一双新鞋递过去:“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一定带到。”

  长工走了,胡氏站在院门口,望了很久。

  谢青山放学回来,看见奶奶的样子,心里难受。他走过去,拉住胡氏的手:“奶奶,二叔会好好的。”

  胡氏摸摸他的头:“嗯,会好好的。”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呼啸,心里默默祈祷:二叔,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个家,不能再少任何一个人了。

第12章 :家书

  许二壮走后的第三十天,村口的老槐树下,胡氏已经张望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傍晚,她都会站在那儿,望着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回屋。

  李芝芝劝过几次,胡氏只是摇头:“我就看看,万一二壮捎信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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