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谢青山把书拿给胡氏看。胡氏不识字,但摸着书皮,眼眶就红了。
“夫子赠书……这是天大的脸面啊!”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桌上,都不敢用力翻,“承宗,你可要好好学,别辜负了夫子。”
“嗯。”
李芝芝从灶间出来,看见书,也高兴:“我儿真有出息!”
许老头和许大仓也围过来看。
许大仓虽然不懂书,但知道这是荣耀,咧嘴笑个不停。
晚饭时,胡氏特意蒸了鸡蛋羹,全给谢青山:“多吃点,补脑子。”
谢青山要把鸡蛋羹分给大家,胡氏不让:“你吃,你读书费神。”
最后,谢青山还是坚持每人分了一勺。虽然少,但一家人分着吃,格外香甜。
晚上,谢青山在油灯下翻看《孟子》。书是竖排繁体,无标点,读起来费劲,但内容熟悉。
翻到《梁惠王上》,看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时,他想起白天的事,心里感慨。
这个时代,等级森严,贫富悬殊。但儒家提倡的仁爱精神,若能真正践行,或许能让这世道好一些。
窗外传来打更声。谢青山收起书,准备睡觉。
躺下前,他想起白天王富贵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里暗笑:这就受不了了?等我考上秀才、举人、进士,有你受的。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第二天上学,气氛微妙。王富贵没再找茬,但看谢青山的眼神充满敌意。其他富家子弟也疏远了些,只有赵文远一如既往地亲近。
午休时,赵文远拉着谢青山到院子角落,小声说:“我爹听说昨天的事了。”
谢青山心里一紧:“赵员外……”
“别担心,”赵文远笑,“我爹夸你呢。说你有骨气,有才华,让我多跟你学学。还说了,以后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谢青山一愣,随即心里暖流涌动。在这个看重门第的时代,赵员外能如此开明,实在难得。
“替我谢谢赵员外。”
“客气什么,”赵文远拍拍他,“对了,我爹还说,年底县里有童试,问你要不要去试试?”
童试?谢青山眼睛一亮。童试是科举的第一步,考过了就是童生。虽然童生没什么特权,但至少算个功名起点。
“我才学半年……”他有些犹豫。
“半年怎么了?”赵文远说,“你《论语》都学通了,《孟子》也有了。去试试怕什么?考不上也不丢人。”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好,我去试试。”
“那我跟我爹说,让他帮你报名!”
放学后,谢青山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胡氏一听,又惊又喜:“童试?我孙子能考童试了?”
“只是试试,”谢青山说,“不一定能考上。”
“试!必须试!”胡氏一锤定音,“考不上也没关系,就当见见世面!”
许大仓也支持:“去!爹支持你!”
李芝芝已经开始盘算:“得做身新衣裳,考试要穿得体面些……”
许老头吧嗒着烟袋,眼里有光:“咱们许家,也要出读书人了……”
晚上,谢青山在油灯下复习。《论语》《孟子》《千字文》《声律启蒙》,一页页翻过。他知道,童试考的是基本功,以他的底子,问题不大。
但难的是,他只有四岁半,太过扎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
但他不能再等了。这个家需要他尽快成长,尽快撑起一片天。
油灯跳跃,映着少年坚毅的脸。
窗外,秋虫低鸣。
第14章 :大生意
柳树镇的集市,胡氏已经连着三次没把苇编卖完了。
这天傍晚,她背着半筐没卖出去的识字盒、小兔子回家,脸上愁云密布。
李芝芝在灶间做饭,听见动静出来接,一看筐里剩这么多,心也沉了。
“娘,又没卖完?”
胡氏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坐在门槛上叹气:“卖不上价了。现在满集市都是编苇子的,一个识字盒,从前卖八文,现在五文都没人要。这小兔子,三文降到一文,还是卖不动。”
许老头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蹲在墙角吧嗒烟袋:“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许大仓正在编筐,闻言放下手里的竹篾:“要不……咱不编了?我想法子多下几个套子,多抓几只兔子。”
“抓兔子能抓几个钱?”胡氏摇头,“况且你的腿……”
谢青山放学回来,正好听见这话。他把书包放下,走到筐边看了看。确实,集市上苇编泛滥了,都是简单的样式,没有新意。
“奶奶,明天我跟您去镇上看看。”
胡氏摸摸他的头:“你好好读书就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我去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第二天正好是旬休,学堂放假。谢青山跟着胡氏和李芝芝去了柳树镇。
集市还是那么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胡氏找了个老位置摆摊,把苇编摆出来。旁边也有几家卖苇编的,样式大同小异,都是些筐、篮、席子、小动物。
果然,一个时辰过去,只卖了两个识字盒,收入十文。胡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青山没在摊子边守着,而是在集市上转悠。
他仔细观察那些买东西的人,发现一个现象:本地人买的多是实用品,比如筐篮席子;而一些穿着体面、口音不同的外地人,却对那些有特色的小玩意儿感兴趣。
他走到一个卖陶瓷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外地商人,正在跟人讨价还价。
“……这青花瓷瓶,我特意从陶瓷镇带来的,工艺精湛,您看这花纹……”
谢青山眼睛一亮。特色手工艺品!外地商人收这个!
他又转到另一个摊子,是个卖木雕的。摊主也是个外地人,卖的生肖木雕很受欢迎,一个能卖几十文。
“奶奶,”谢青山跑回摊子,“咱们不卖这些普通的了,卖特色!”
胡氏一愣:“啥特色?”
“比如编十二生肖,编得精致些,卖给外地商人。他们收这些,转手卖到外地,能赚差价。”
李芝芝想了想:“生肖……倒是新鲜。可咱们只会编兔子,别的生肖怎么编?”
“我画样子,”谢青山说,“娘手巧,照着编就行。”
胡氏犹豫:“能行吗?”
“试试总比干坐着强。”
回家后,谢青山找来木炭和木板,开始画生肖图样。
他画得简单,但抓住了每个生肖的特征:鼠的尖嘴小眼,牛的弯角,虎的斑纹……
李芝芝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可行:“这个马……这样编鬃毛……这个龙……鳞片可以用不同颜色的芦苇……”
胡氏也来了兴趣:“那兔子咱们最熟,编个大的,立体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李芝芝照着图样开始编。她手确实巧,第一个编的是马,谢青山属马,今年四岁半,正是马年。
编出来的马,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形状,四条腿站着,尾巴用细苇篾编成流苏状,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好!”胡氏拿着马看了又看,“这个肯定能卖钱!”
接着编牛、虎、兔……李芝芝越编越熟练,编到龙的时候,还创新了一下,用染成金色的芦苇编龙角,用红色的编龙须,活灵活现。
许大仓看着这些生肖摆件,忽然说:“光有样子还不够,得有点寓意。城里人讲究这个。”
谢青山点头:“爹说得对。咱们可以在上面烫字,比如‘福’‘寿’‘步步高’这些吉祥话。”
“烫字?怎么烫?”
谢青山找来一根细铁丝,在灶膛里烧红,小心地在编好的马背上烫了个“福”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意思到了。
“这样行!”胡氏眼睛亮了,“有字,就更值钱了!”
她又想起什么:“承宗,你不是要考童试吗?咱们编个科举祈福的笔筒,卖给赶考的书生!”
这个主意好!谢青山立刻设计。笔筒还是圆筒状,但编得更精致,染成青色,青色是读书人喜欢的颜色。筒身上烫“金榜题名”四个字,筒底编成莲花状,寓意“连中”。
谢青山又加了个创意:“里面再编个小书签,可以夹在书里。”
第一批生肖摆件和祈福笔筒做好的时候,全家人都围着看。
许老头拿着那个烫了“寿”字的寿星老,这是李芝芝额外编的,寿星拄着拐杖,笑眯眯的,很喜庆。看了又看:“这个……能卖多少钱?”
胡氏想了想:“少说三十文!”
“三十文?”许大仓吃了一惊,“一个顶十个识字盒?”
“这是特色!”胡氏信心满满,“明天就去卖!”
第二天,胡氏和李芝芝背着一筐新货去了镇上。谢青山也跟去了,他想亲眼看看市场反应。
到了集市,胡氏特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她把生肖摆件一字排开,十二个生肖,虽然还没编全,但也有七八个了。祈福笔筒摆在最前面,旁边立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金榜题名笔筒”。
果然,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这是什么?小马?编得真像!”
“这个笔筒有意思,金榜题名,吉利!”
一个外地商人走过来,拿起那个寿星老仔细看:“这苇编……有点意思。烫了字,寓意好。多少钱?”
胡氏鼓足勇气:“四十文。”
“四十文?”商人想了想,“三十文,我全要了。”
胡氏心跳加速,全要了?她这筐里有八个生肖,三个笔筒,还有几个小挂件,加起来能卖几百文!
“这……三十文太低了……”
“三十五文,”商人加价,“这些我都要了,以后有好货,直接送到悦来客栈找我。”
胡氏一咬牙:“成!”
交易达成。商人付了钱,把货都装走了。胡氏数着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三百二十文!一天的收入,顶以前半个月!
“娘,咱们……咱们发财了?”李芝芝声音发颤。
胡氏把铜钱小心收好,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快,快回家,接着编!”
回到家,胡氏把钱倒出来,全家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许老头烟袋都忘了抽。
许大仓看着那些钱,忽然站起来:“我去砍竹子!笔筒的骨架要用好竹子,我去山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