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腿……”李芝芝担心。
“没事!”许大仓难得地豪气,“我这瘸腿也能挣大钱了!承宗,你说,还要什么竹子?爹去砍!”
谢青山心里暖暖的:“爹,要老竹,结实,不易裂。”
“好!”
从这天起,许家像上了发条。
许大仓每天进山砍竹子,虽然腿瘸,走得慢,但一天也能背回几根。许老头帮着破竹,削成细条。李芝芝和胡氏专心编织,谢青山负责设计和烫字。
生意越来越好。那外地商人姓周,每隔几天就来收一次货,有多少要多少。
他还提要求:“能不能编点别的?比如‘招财进宝’‘年年有余’这些吉祥图案?”
谢青山立刻设计。他想起前世过年时常见的年画图案,画了财神、鲤鱼、元宝。
李芝芝照着编,编出来的财神捧着大元宝,鲤鱼翘着尾巴,活灵活现。
周商人见了,大喜:“这些好!这些城里大户人家最喜欢!一个我给五十文!”
五十文!胡氏乐得合不拢嘴,回家逢人就显摆。
这天,她在村口遇见里正,忍不住拿出刚编好的“连年有余”挂件:“王里正,您瞧瞧,我儿媳妇编的,好看不?”
里正接过一看,啧啧称奇:“真好看!这鲤鱼,跟真的似的!胡氏,你们家这是要发啊!”
“托您吉言!”胡氏笑开了花,“等我们家承宗考了功名,请您喝酒!”
“一定一定!”里正打趣,“到时候,你们许家就是咱们村的大财主了!”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羡慕。有人来打听,想学。
胡氏倒也不藏私,把简单样式教给几个相熟的妇人。但她留了一手,烫字和复杂图案的设计,只有自家会。
“不是我不教,”她对来学的人说,“这烫字要手艺,烫不好就废了。你们先学编简单的,能卖钱就行。”
妇人们感激不尽。从此,许家村渐渐成了苇编村,虽然各家编的简单,但也能补贴家用。
许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胡氏买了面,隔三差五蒸馒头。买了肉,炖一锅,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还给谢青山扯了块细布,做了身新衣裳,准备童试穿。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算账。
“这个月,卖苇编挣了二两银子,”胡氏数着铜钱,眼睛发亮,“加上之前的,咱们有三两多银子了!”
许老头吧嗒着烟袋,满脸是笑:“够给承宗交几年束了。”
许大仓说:“还能买几亩地。”
李芝芝小声说:“二壮快回来了,得给他攒点钱娶媳妇。”
提到许二壮,大家都沉默了。算算日子,还有七八天就该回来了。
胡氏收起笑容:“对,二壮的事要紧。这钱……先不动,等二壮回来再说。”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里既温暖又酸楚。这个家,终于看到希望了。
“奶奶,”他说,“等二叔回来,咱们把房子修修吧。屋顶该补了,墙也裂了缝。”
胡氏点头:“修!好好修!咱们现在有钱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许大娘!在家吗?”
是周商人的声音。胡氏赶紧去开门。
周商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个伙计,伙计手里提着个食盒。
“周老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周商人进屋,也不客气,坐下就说:“胡大娘,我今儿来,是有桩大生意跟您商量。”
“大生意?”
“是,”周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您看,这是府城一位老爷要的寿礼。他家老太太七十大寿,要一百个‘寿’字挂件,五十个寿星老,还要一套十二生肖的大摆件,要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有脸盆大小。
胡氏吓了一跳:“这么多?还得这么大?我们……我们编不过来啊!”
“工钱好说,”周商人伸出五根手指,“这一单,我出五两银子。但有个条件,下月底必须交货。”
五两!
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两银子,够买两亩好地了!
胡氏心跳如擂鼓:“这……这……”
“您要是接不了,我就找别家。”周商人作势要走。
“接!我们接!”胡氏一咬牙,“下月底,一定交货!”
送走周商人,一家人又喜又忧。
喜的是,五两银子的大生意!
忧的是,时间紧,任务重,一百五十件货,还要那么大,能编完吗?
“拼了!”胡氏撸起袖子,“从今天起,咱们全家一起干!承宗,你跟你娘负责设计和烫字。大仓,你多砍竹子。老头子,你帮着破篾。我负责编!”
分工明确,各自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许家灯火通明。油灯常常点到半夜,一家人都熬红了眼,但没人喊累。
谢青山白天上学,晚上帮着烫字。
他手稳,烫的字越来越工整。李芝芝手巧,编得快,一天能编三四个挂件。胡氏更是拼命,手上磨出了血泡,缠上布继续编。
许大仓的腿还没好利索,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来,背回的竹子堆了半院子。许老头破篾破得手都起了茧子。
村里人见了,都感慨:“许家这是要翻身啊!”
十天后的傍晚,许家正在忙碌,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爹!娘!哥!嫂子!承宗!我回来了!”
许二壮背着行囊,站在院门口,又黑又瘦,但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笑。
一家人愣住了,随即狂喜。
“二壮!”
“二叔!”
胡氏冲过去,抱着儿子又哭又笑:“你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
许大仓拄着拐杖,眼圈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芝芝抹着眼泪:“饿了吧?嫂子给你做饭去!”
许二壮放下行囊,先给爹娘磕了个头,又给哥嫂行礼。最后抱住谢青山:“承宗,长高了!”
谢青山鼻子发酸:“二叔,你受苦了。”
“不苦,”许二壮笑,“工头对我好,活儿不重。倒是你们……”他看着院子里堆满的竹子和苇编,还有家人熬红的眼睛,“家里这是……”
胡氏擦干眼泪,拉着儿子进屋,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许二壮听得目瞪口呆:“五两银子的大生意?咱家……咱家这是要发财了?”
“发财不发财另说,”胡氏说,“你回来了,正好帮忙!从明天起,你也学编苇子!”
“哎!”许二壮响亮地应了一声。
一家人终于团圆了。晚饭格外丰盛,胡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饭桌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二叔给家人讲工地上的事,心里踏实又温暖。
第15章 :打赌
许二壮回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
他在工地上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睁眼时屋里还黑着。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走到院里,看见爹已经在破竹篾了,许老头坐在小凳上,手里握着柴刀,一下下劈着竹子,动作熟练又沉稳。
“爹,我来。”许二壮接过柴刀。
许老头也不推辞,挪到一边抽烟袋:“小心手,这活要稳。”
许二壮干活确实利索。他力气大,又肯下力,不到半个时辰,就劈出了一堆细竹篾,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胡氏听见动静也起来了,看见儿子这么能干,眼睛又红了:“二壮,累不累?再歇几天……”
“娘,不累,”许二壮咧嘴笑,“工地上比这累多了。咱家现在有这么大生意,我得赶紧上手帮忙。”
李芝芝和谢青山也起来了。一家人围着灶台吃早饭,杂面馒头,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承宗,你多吃点,”胡氏给孙子夹了半个馒头,“今天还去学堂?”
“去,”谢青山点头,“夫子说,县试定在下月初五,还剩半个月,得抓紧。”
提到童试,屋里气氛凝重了些。
许大仓放下碗:“承宗,要不……这段时间你先别帮着家里干活了,专心读书。”
“那怎么行?”谢青山摇头,“家里接了大单,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晚上回来帮忙,不耽误。”
胡氏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吃完饭,谢青山去上学。
胡氏和李芝芝开始编今天的活计,那批寿礼订单,时间紧任务重,她们商量好了分工:胡氏编大件的生肖摆件,李芝芝编小件的挂件,许二壮学编简单的,许大仓和许老头处理材料。
“二壮,你先学着编这个‘寿’字挂件,”李芝芝手把手教,“这样起头,这样绕……”
许二壮学得很认真。他虽然手粗,但耐心好,一个上午,居然编出了两个像模像样的“寿”字挂件。
“不错!”胡氏拿着看,“就是有点松,再紧点就好了。”
“哎!”
院子里,许大仓在处理竹子。他腿瘸,不能久站,就坐在小凳上,一根根地刮去竹节,削平毛刺。许老头在旁边帮忙,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爹,等这笔生意成了,咱家真能翻修房子了。”
“嗯,”许老头吧嗒着烟袋,“承宗要是考上童生,咱家就双喜临门了。”
“一定能考上,”许大仓眼神坚定,“我儿子,聪明。”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王里正,身后还跟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许老哥!大仓!”王里正隔着篱笆喊,“在家吗?”
胡氏赶紧迎出去:“里正来了?快请进。”
王里正带着那中年人进了院子。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神精明。他打量着院子,目光在那些苇编半成品上停留片刻。
“这位是府城的张掌柜,”王里正介绍,“听说咱们村的苇编做得好,特意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