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5节

  谢青山一一接过,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物品,是全家人的期望。

  考前最后一天,陈夫子把谢青山叫到书房。

  “青山,该教的我都教了,”陈夫子看着他,“你年纪小,学问却不小。明日考场之上,记住三点:第一,字要工整;第二,破题要准;第三,心态要稳。”

  “学生谨记。”

  “还有,”陈夫子从书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这支笔我用过几年,还算顺手,送你。考场用熟笔,顺手些。”

  谢青山双手接过:“谢夫子。”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回到家,胡氏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考篮里装着笔墨纸砚,两个杂粮饼,一竹筒水,还有野山楂。

  “承宗,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谢青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前世,每次大考前也是这样,紧张又期待。不同的是,前世他孤身一人,今生却有一大家子人在背后支持。

  四岁半考县试,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但他有信心。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打赌。

  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些爱他的人。

  窗外传来虫鸣,此起彼伏。

  谢青山闭上眼,在心里把《论语》《孟子》又过了一遍。

第16章 :县试锋芒

  二月初五,寅时刚过,许家小院就亮起了灯。

  胡氏在灶间烙饼,特意多放了点油,烙得两面金黄。李芝芝给谢青山穿衣裳,那身靛蓝色新衫浆洗得笔挺,连布鞋都刷得干干净净。

  “考篮都检查过了?”胡氏一边烙饼一边问。

  “检查三遍了,”李芝芝应着,“笔墨纸砚齐了,饼和水也装了,山楂也带了。”

  许大仓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赵员外家的马车该来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车马声。赵文远从马车上跳下来:“许叔!许婶!青山准备好了吗?”

  胡氏赶紧把刚烙好的饼包好,塞进考篮里:“好了好了!”

  谢青山背着考篮出来。赵文远打量他一眼,笑了:“精神!这身衣裳一穿,真像个读书人了!”

  赵员外也从马车上下来,他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穿一身宝蓝色绸袍,见了谢青山,点头微笑:“青山,别紧张,就当平时在学堂答课。”

  “谢赵员外。”

  胡氏千恩万谢:“劳您亲自来,还让文远陪着……”

  “应该的,”赵员外摆摆手,“青山这孩子有出息,是我们村的荣耀。文远,照顾好青山。”

  “爹放心!”

  马车缓缓驶出村口。胡氏站在老槐树下,一直望到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才抹了抹眼睛回屋。

  马车里,赵文远比谢青山还紧张:“青山,你《论语》背熟了吧?《孟子》呢?时文格式记住了吗?”

  谢青山笑了:“师兄,不必紧张?”

  “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赵文远挠头,“我爹说了,今年县试报名的有两百多人,只取前五十名参加府试。你才四岁半……”

  “四岁半怎么了?”谢青山平静地说,“年纪小,或许还能让考官多看一眼。”

  “那倒也是。”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县城。天色已大亮,县衙外的空地上聚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还在考;有十几岁的少年,意气风发;也有像谢青山这样的小童,被家人牵着,一脸懵懂。

  赵文远拉着谢青山挤到前面。县衙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几个书吏正在核对名册,发放考牌。

  “姓名,籍贯,保人。”书吏头也不抬。

  “谢青山,安平县清河村许家村,保人陈明德。”

  陈明德是陈夫子的名讳。童试需要廪生作保,陈夫子虽只是童生,但他有个秀才同窗,托了关系才拿到保书。

  书吏抬起头,看见谢青山,一愣:“你多大了?”

  “四岁半。”

  “四岁半来考县试?”书吏皱起眉,“胡闹!回家玩去!”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指指点点:“这么小的娃娃也来考试?家里没大人管吗?”

  赵文远急了:“大人!青山虽然年纪小,但学问好!我们夫子作保的!”

  书吏拿起保书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摇头:“年纪太小了,能学多少东西?就算考了也取不上。何必浪费时间?”

  谢青山不卑不亢:“学生既然来了,就想试试。取不上,是学生学艺不精;不让考,是大人断学生前程。”

  这话说得有礼有节,周围安静下来。

  书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娃娃!行,给你考牌。但丑话说在前头,考场规矩严,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放宽。”

  “学生明白。”

  领了考牌一块竹牌,上面写着“癸亥科县试第三十八号”,又检查了考篮,确认没有夹带,谢青山被放进考场。

  考场设在县学的大院里,临时搭了几十间考棚,一人一间,互相隔开。谢青山的考棚在角落,很小,只容一人坐下,面前一块木板当桌子。

  辰时正,鸣锣三声,考试开始。

  衙役挨个分发试卷。谢青山展开一看,县试考三场,今天考的是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

  第一题:“学而时习之”。

  很基础的题,出自《论语》开篇。谢青山略一思索,提笔破题:“学之为道,贵乎有恒。时习者,温故知新之要也。”

  他写得工整,虽然笔力尚弱,但字迹清晰,结构端正。写完第一篇,检查了一遍,开始做第二题。

  第二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是《孟子》里的名句,涉及民本思想。谢青山想了想,决定稳中求胜,不写太激进的观点。破题:“天生民而立君,君为民设也。”

  两篇四书文写完,已近午时。谢青山从考篮里拿出饼和水,慢慢吃着。隔壁考棚传来咀嚼声,还有人叹气,看来有人考得不顺。

  吃完东西,开始作诗。试帖诗题目是“春晓”,要求五言六韵。

  谢青山沉吟片刻,提笔写:

  “晨光破晓时,鸟语报春知。

  柳绿新抽叶,桃红初绽枝。

  农夫忙播种,童子乐游嬉。

  万物生机动,乾坤气象奇。

  东风吹又至,岁序转如驰。

  愿得长如此,四时俱顺宜。”

  诗不算出彩,但平仄合律,对仗工整,该有的意象都有,算中规中矩。

  写完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犯忌讳的字眼,这才放下笔。

  申时初,鸣锣收卷。衙役挨个收走试卷,考生们陆续离场。

  走出考场,赵文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见谢青山就冲过来:“怎么样?题难不难?都答出来了吗?”

  “都答了,”谢青山说,“应该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赵文远松了口气,“走,我爹在客栈订了房间,今晚住这儿,明后天还有两场。”

  县试要考三场,每场淘汰一批人。只有三场都通过,才能取得府试资格。

  第二场考五经文,第三场考策论。对谢青山来说都不算难,但他刻意收敛着写,四岁半的孩子,答得太好反而惹人怀疑。

  三场考完,已是初七下午。走出考场时,谢青山看见几个白发老童生蹲在墙角哭,说今年又无望了。也有少年意气风发,嚷着要去喝酒庆祝。

  世间百态,尽在科场。

  赵员外亲自来接他们。见谢青山虽然疲惫但神色平静,点点头:“考完了就别想了,等放榜就是。走,回家。”

  回到许家村,已是傍晚。胡氏早就在村口等着了,见马车回来,赶紧迎上去。

  “承宗!累不累?考得怎么样?”

  “还好,”谢青山说,“都答完了。”

  “答完就好!答完就好!”胡氏拉着孙子上下打量,“瘦了!这两天没吃好吧?奶奶给你炖了鸡汤,回家喝!”

  家里,李芝芝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菜。虽然不丰盛,但都是谢青山爱吃的。许大仓、许二壮、许老头都围在桌边,等着他回来。

  “快吃!多吃点!”胡氏一个劲儿给孙子夹菜。

  谢青山吃着久违的家常菜,心里暖暖的。考场的紧张、疲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二叔,家里的苇编生意怎么样了?”他问。

  许二壮咧嘴笑:“好着呢!周老板又订了一批货,说府城那些大户人家喜欢,让咱们多做点吉祥图案。”

  “那就好。”

  “承宗,”许大仓开口,“考试的事,别想太多。考上了是福气,考不上也没啥,你还小,以后机会多。”

  “嗯,我知道。”

  饭后,一家人围坐着说话。胡氏说起修房子的事:“我打听过了,砖瓦木料都问好价了。等四月府试完了,不管承宗考没考上,咱们都动工!”

  “对!”许二壮摩拳擦掌,“我都想好了,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再垒个院墙!咱们家也要像个样子了!”

  谢青山听着,心里充满了期待。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夜里,他躺在床上,回想这三天的考试。题都不难,他应该能过。但县试只是第一步,四月府试才是关键。

  府试在府城考,竞争更激烈。而且……他想起王富贵那个赌约。

  “若我考上了,你以后在学堂,不许再欺负任何人……”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复习《论语》。路还长,一步一个脚印吧。

  放榜要等十天。这十天,谢青山照常上学。学堂里,王富贵见了他就阴阳怪气:

  “哟,咱们的小天才考完县试了?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题太难了,一道都不会?”

  谢青山不理他,赵文远却忍不住:“王富贵,你少说两句!等放榜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放榜?”王富贵嗤笑,“他能上榜?我王富贵三个字倒着写!”

  周围学生哄笑。谢青山平静地看着他:“王师兄,记住你说的话。”

  “记着呢!”王富贵扬着下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磕头!”

  转眼到了二月十七,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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