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58节

  李景明没有出门。他坐在驿馆里,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长,把新朝的事说了一遍,把自己授官的事说了一遍。

  末尾写了一句:“开春后赴任,你们收拾好行李,跟我一起去。”写完了,封好口,叫了驿卒送出去。

  孙守义也在写信。他降了一级,调任历城县丞,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可他没写在信里。他只写:“年后赴任,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新朝新气象,日子会好起来的。”

  正月初八,大朝会。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在金銮殿外候着了。四品以上的官员站在前面,等着入殿。四品以下的站在后面,等着在殿外听旨。

  武将那边,杨振武、张烈、周野穿着武官服,腰悬佩剑,甲胄虽未上身,却也英武逼人。阿鲁台和乌洛铁木穿着草原盛装,站在队列里,格外显眼。

  文官那边,李敬之、林文柏、王守正穿着文官服,手持笏板,肃然而立。

  赵文远,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赵伯宣、陆子衡、王恕、陈恪、沈约等人,都按品级穿着各自的官服,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殿门开了。

  百官鱼贯而入,四品以上的进殿,四品以下的站在殿外。

  金銮殿很深,从龙椅到门口,要走很久。谢青山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新年大朝会,开始。”小顺子尖声唱道。

  百官跪下,山呼万岁。谢青山抬了抬手,众人起来。

  “去年的事,年前都说过了。今天只说今年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可在殿内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农事。春耕在即,各地要早做准备。种子、农具、耕牛,缺什么报上来。去年遭灾的地方,朝廷再拨一批粮种。不能让百姓饿着肚子种地。”

  林文柏站出来:“臣已拟了章程,春耕前发到各县。”谢青山点点头。

  “第二件事,商事。去年商会做得不错,今年要继续扩。西域的商路要扩大,南边的也要想办法。银子不嫌多,百姓有钱了,日子就好过了。”

  赵文远站出来:“臣已派人去西域了,开春就能扩大。”谢青山点点头。

  “第三件事,军事。”他看向吴子涵。吴子涵是兵部尚书,管着天下兵马。他站出来,翻开手里的册子。

  “回陛下,去年年底统计,我昭夏共有兵马四十五万。”殿内安静了一瞬。四十五万,比前朝最盛时都差不多了。

  “其中草原天狼军十五万,铁血军十万,定边军十万,镇辽军十万。另有龙骧卫五千,白龙营五千。”

  谢青山问:“白龙营也五千了?”

  吴子涵道:“是。年前扩的。王老七那边的火器也成了,白龙营人手一把火枪。”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火枪,双手呈上,“陛下请看。”

  小顺子接过来,递给谢青山。谢青山接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手雷轻巧多了。枪管是精铁打制的,枪托是硬木,打磨得很光滑。他端详了一会儿,问:“能打多远?”

  吴子涵道:“百步之内,可穿铠甲。”

  殿内一片哗然。杨振武瞪大了眼睛,张烈也愣住了。阿鲁台用草原话嘀咕了一句,乌洛铁木小声翻译道:“他说,这比弓箭厉害。”王恕站在殿外后面,踮着脚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谢青山把火枪递给小顺子,让他拿下去给百官看。杨振武第一个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张烈接过去,也看了半天。阿鲁台接过去,试着瞄准了一下,又放下了。

  火枪传了一圈,回到谢青山手里。他放在案上,看着殿内殿外的官员。

  “四十五万兵马,够了。今年不扩军,精练。练好了,才有用。”他顿了顿,没有说用在哪里。可殿内殿外的人都懂。南边,还有女真。

  散朝后,谢青山把吴子涵留下。

  “白龙营的火枪,现在有多少?”

  吴子涵道:“回陛下,年前赶制了五千把,白龙营人手一把。王老七那边还在日夜不停地打,库存还有两千把。”

  谢青山点点头:“够用了。训练呢?”

  吴子涵道:“白龙营的将士练了三个月了。装药、填弹、瞄准、发射,都练熟了。王老七说,再练三个月,就能上战场。”

  谢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梅花还开着,红艳艳的。他想起汴京城破那天,白龙营的人从城墙上往下扔手雷,炸得守军四散奔逃。那时候他们只有手雷,现在有了火枪。

  “让他们继续练。练好了,有大用。”他转过身,“还有,火枪的事,暂时保密。除了今天在场的,不要往外传。”

  吴子涵点头:“臣明白。”

  谢青山又坐回去,拿起那份关于春耕的折子,继续看。

  散朝后,百官陆续离开。四品以上的从殿内出来,四品以下的从殿外散去。杨振武拉着张烈周野去喝酒,周野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一起往宫外走,乌洛铁木说:“明天去你府上坐坐。”阿鲁台道:“行,让你媳妇也来,我新得了一匹好马,你帮我看看。”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赵伯宣和陆子衡并肩走出宫门。赵伯宣穿着从四品的官服,步子更稳了些。陆子衡走在他旁边,道:“伯宣兄,过两天去你新府上坐坐。”赵伯宣点头:“好。”两人在宫门口分开,各自回府。

  王恕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他想着今天在朝上听见的事,四十五万兵马,火枪,白龙营。他忽然觉得,这新朝,真的不一样了。

  李景明回到驿馆,开始收拾行李。孙守义也在收拾。两个人住隔壁,门都开着。

  李景明探过头去:“孙大人,你什么时候走?”孙守义道:“明天。”李景明道:“我也是。路上搭个伴?”孙守义愣了一下,点头:“好。”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收拾行李。

  沈约跟着赵文远回了户部。赵文远把年前积压的账册搬出来,堆了满满一桌:“这些,你三天内看完。”

  沈约看着那一堆账册,咽了口唾沫:“赵大人,三天?”赵文远道:“三天。看不完,过年赏的银子退回来。”沈约二话不说,坐下来就开始翻。

  那天晚上,谢青山批完最后一份折子,靠在椅背上。小顺子端茶进来,轻声道:“陛下,该歇了。”谢青山摇摇头:“再坐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梅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他想起白天在朝上说的话,四十五万兵马,够了。可他知道,女真占了京师,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不打下来,昭夏就不算真的安定。可打女真,光靠人多不行,要靠枪,靠炮,靠铁浮屠。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不是旨意,是一份计划。铁浮屠还要多久用上?火枪还要造多少?粮草要备多少?仗要打多久?他写得很慢,想到什么写什么。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屋顶。小顺子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谢青山放下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梅花在晨光里朦朦胧胧的。他忽然笑了。不急,慢慢来。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第166章 :朕想主动出击

  三月初三,郑远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风尘仆仆,脸比去年走的时候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可眼睛亮得很,精神也好。在宫门口下了马,大步往御书房走,步子迈得比从前还大。

  御书房里,谢青山正在批奏折。小顺子进来禀报:“陛下,郑大人回来了。”谢青山放下笔:“快请。”

  郑远进来,要行礼,谢青山摆手:“别跪了,坐。先喝茶,慢慢说。”小顺子端上茶,郑远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

  “山东那边,规整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陛下请看。新上任的县令,该去的都去了,该走的都走了。老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上学的上学。莲花教的事,彻底没了。那些被蛊惑的百姓,该回家的回家了,该种地的种地了。去年冬天下了几场大雪,开春墒情好,今年收成不会差。”

  谢青山翻着折子,看得很慢。新上任的县令名单、各州县人口、耕地亩数、预计收成,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郑远写的一段话:“臣去的时候,益都县连个正经县令都没有。现在李景明已经上任了,开仓放粮,修渠引水,老百姓叫他‘李青天’。

  历城县的孙守义,虽降了一级,但干得比谁都卖力。前阵子县里闹春旱,他带着百姓挖井,挖了七天,挖出三口水井,全县都够用了。百姓给他送万民伞,他不要,说这是本分。”

  谢青山看到这里,笑了。“师兄辛苦了。”他抬起头,看着郑远,“回工部歇几天,好好休息。”

  郑远站起来,拱手:“臣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陛下,山东那边,您放心。现在是真的好了。”谢青山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

  郑远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去。他走了之后,谢青山又拿起那份折子,把郑远写的那段话看了一遍。

  三月初八,朝廷接到了北边的消息。

  小顺子把急报递上来的时候,手在发抖。谢青山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可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传旨,大朝会。”

  金銮殿里,百官齐集。谢青山坐在龙椅上,把急报递给小顺子。“念。”

  小顺子展开急报,声音有些发颤:“北边急报,女真扩兵十万,现总兵力二十五万。已在京师集结,动向不明。”

  殿内一片寂静。

  周野站在武将最前面,脸色铁青。张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振武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文官那边,李敬之端着笏板,眉头紧锁。林文柏看着地面,王守正闭着眼睛。赵文远手里的账本攥得变了形。没有人说话。

  二十五万女真兵,看着不多。可女真兵,以一敌十,不是虚话。前朝在辽东养了二十万边军,有时也会被女真十万人打得抬不起头。

  现在二十五万,谁能挡?金銮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谢青山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怎么都不说话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野抬起头:“陛下,末将以为……”他说不下去了。二十五万女真兵,铁血军十万,定边军十万,镇辽军十万,天狼军十五万,加起来四十五万。可女真兵不是朝廷兵,一个顶十个。二十五万,顶百万雄师。

  “继续。”谢青山看着他。周野咬了咬牙:“末将以为,该打。可怎么打,末将还没想好。”

  谢青山没说话,看向张烈。张烈道:“末将也没想好。”看向杨振武。杨振武道:“末将也没想好。”看向阿鲁台。阿鲁台用汉话道:“草原儿郎不怕死,可女真人,更不怕死。跟更不怕死的人打,得想清楚。”

  谢青山看向文官那边。“诸位大人,有什么说的?”

  李敬之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打不打,是怎么守。女真二十五万,南下只需半月。咱们的兵,能不能挡得住?百姓能不能撤?这些都要先想清楚。”

  王守正站出来:“臣附议。打仗的事,武将说了算。可百姓的事,文官要管。女真南下,最先遭殃的是百姓。”

  林文柏站出来:“臣也附议。山东刚安定,河南刚恢复,湖广四川还在整顿。这时候打大仗,百姓受不了。”

  谢青山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打,是一定要打的。女真占了京师,迟早要南下。咱们不打,他们也要来。晚打不如早打。现在他们刚扩兵,新兵多,还没练熟。等他们练熟了,更难打。”

  他站起来,冕旒晃动。“可怎么打,朕还需要再想想。散了吧。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

  百官跪下,山呼万岁。

  散朝后,谢青山回到御书房。他站在舆图前,看着北边那块地方。京师,现在被女真占着。保定,真定,是京师南边的门户。过了保定,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他看了很久。小顺子端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上,又退出去了。

  谢青山忽然开口:“去请阿鲁台、乌洛铁木、赵文远、许二壮。”

  小顺子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四个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谢青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舆图。四人进来,要行礼,他摆手:“坐。今天不说朝堂上的话。”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谢青山指着舆图上北边那块地方:“女真二十五万,不好打。可不能不打了。朕想主动出击。”

  四人眼睛都亮了。阿鲁台第一个开口:“陛下,什么时候打?”谢青山道:“现在不打。先做准备。”

  他指着保定、真定一带,“这里是京师南边的门户,大平原,适合骑兵冲锋。阿鲁台,乌洛铁木,你们带十五万天狼军,两万铁浮屠,五万拐子马,秘密到保定、真定一带集结。”

  阿鲁台猛地站起来:“陛下,铁浮屠要用了?”谢青山点头:“用。到了保定,先藏起来,不要暴露。铁浮屠是咱们的底牌,不能让他们知道。”

  乌洛铁木道:“陛下,铁浮屠重甲太重,行军太慢。从草原到保定,要走上一个月。”谢青山道:“褪下重甲,轻装前行。重甲用马车拉着,到了保定再穿。赵文远,你再给他们多预备一套重甲,以防万一。”

  赵文远翻开账本:“陛下,库房里还有很多备用的,够不够?”谢青山道:“再多预备一些,以防战时损耗。”赵文远点头:“臣去办。”

  谢青山又看向许二壮:“二叔,粮草呢?”许二壮道:“国库的粮草充足,够大军用很久。”谢青山道:“那就好。仗不用打太久。”许二壮点头:“那二叔去准备。”

  谢青山最后看向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到了保定,不要轻举妄动。等朕的命令。女真现在还不知道咱们要打他们,这是优势。不能丢了。”两人齐声道:“臣明白。”

  谢青山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铁浮屠从草原出发,走这条路,绕过京师,到保定。天狼军走这条路,从正面过去。拐子马走这条路,从西边绕过去。三路分开走,不要引起注意。”

  四人围过来,看着舆图上的路线。阿鲁台眼睛亮得吓人,乌洛铁木嘴角带着笑。赵文远攥着账本,手心全是汗。许二壮搓着手,来回走。

  阿鲁台忽然问:“陛下,铁浮屠要是用上了,女真人挡得住吗?”谢青山看着他,没说话。阿鲁台自己回答了:“挡不住。两万铁浮屠冲起来,什么也挡不住。”谢青山道:“先不要想这些。到了保定,藏好。等命令。”

  四人齐声道:“遵命。”

  四个人走了。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谢青山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条从草原到保定的路线。铁浮屠,两万,人马俱甲,是他藏了一年的底牌。现在,该用了。

  他想起阿鲁台说的话“两万铁浮屠冲起来,什么也挡不住。”挡不住,女真人会死。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必须胜!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梅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来了,仗也要来了。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

首节上一节258/31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