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心中，暂无立后之意。”谢青山目光直视着她，语气郑重，却带着几分尊重，“朕欲册封你为宸妃，位居后宫妃嫔之首，无皇后之位，却掌后宫诸事，你可愿意？”
没有帝王的强势施压，没有居高临下的赏赐，而是平等的征询，这份尊重，让王语嫣心中一暖。
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屈膝跪地，身姿端正，语气温柔却坚定：“臣女承蒙陛下垂青，已是天大的福气，无论何种名分，臣女皆心甘情愿。臣女定当守住本心，恪守本分，上敬尊长，下和后宫，体谅陛下辛劳，不负陛下看重，以大局为重，安稳后宫，助陛下分忧。”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谄媚讨好，依旧是一片通透坦荡，温柔之中，尽显风骨与担当。
谢青山看着她，眼中笑意愈发温和，抬手道：“起来吧，朕观你心性沉稳、通透识礼，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日后在宫中，守住今日这份本心便好。朕，定不负你。你且回储秀宫歇息，三日后，册封圣旨便会下达。”
“臣女，谢陛下隆恩。”王语嫣叩首行礼，起身之后，缓步后退，从容退出御书房，步履沉稳，没有丝毫失态。
走出御书房，秋风拂面，王语嫣心中一片安定。
三日后，琅琊王氏府邸，张灯结彩，一派庄重喜庆之象。
王彦身着一身深色锦袍，端坐于正厅主位，神色庄重。王允身着官服，立于一侧，身姿挺拔。王语嫣身着一身素雅华服，静静立于下方，祖孙三人，皆是一身正装，静候宫中传旨之人的到来。
虽说早已知晓结果，可当圣旨即将降临之时，三人心中，依旧难掩几分郑重。
陛下独选嫣儿入宫，册封宸妃，是陛下对王家的信任与器重，是琅琊王氏的无上荣耀，更是语嫣的机缘。
不多时，府外传来高声唱喏：“圣旨到”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王府，王府上下，尽数跪地相迎。
小顺子身着大红内侍礼服，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带着一众仪仗、宫人，浩浩荡荡走进王府正厅，神色恭敬肃穆。
王彦、王允、王语嫣三人，当即跪地接旨，满厅寂静，落针可闻。
小顺子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琅琊王氏嫡女王语嫣，出身名门，温婉有仪，通透慧黠，品貌端庄，才德兼备，深得朕心。今特册封为宸妃，赐居长乐宫，享一等妃嫔规制，三日后入宫，钦此！”
宸妃之位，位同副后，在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执掌后宫诸事，是无上的尊荣，足见陛下对王语嫣的极致看重。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语嫣双手接过圣旨，俯身叩首，语气温婉庄重。
“恭喜宸妃娘娘，贺喜宸妃娘娘！”小顺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恭敬。
王语嫣起身，淡淡一笑，示意管家送上丰厚赏银，一番应酬之后，小顺子带着仪仗宫人，恭敬告辞，回宫复命。
待传旨之人尽数离去，王彦看着手持圣旨、神色沉稳的孙女，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当即起身，对着王语嫣与王允道：“随我入书房。”
书房内，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祖孙三人相对而立，气氛庄重。
王彦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语气平和，带着几分郑重：“嫣儿，陛下未册立你为后，仅封宸妃，你心中，可有不甘与委屈？”
王语嫣抬眸，看向祖父，眼神清澈通透，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语气坦然从容：“祖父，孙女从未有过这般想法。”
“陛下是开国明君，心怀天下，后宫立后，关乎江山社稷、朝堂大局，陛下自有考量，绝非随意而定。陛下册封孙女为宸妃，给予孙女这般尊荣，是对孙女的信任，也是对王家的器重，孙女唯有感激，何来委屈。”
“孙女深知，陛下要的不是一个争权夺势的后宫之主，而是一个识大体、明事理、能安稳后宫、不让他费心的人。名分高低，从来不是孙女所求，孙女只愿坚守本心，做好分内之事，体谅陛下辛劳，安稳后宫，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堕我琅琊王氏的门风。”
“日后之路，孙女定会步步端正，无愧于心，不负祖父教诲。”
她的话语，温柔却有力量，通透又有格局，没有半分对高位的渴求，只有一片赤诚与坚定。
王彦看着眼前通透聪慧的孙女，心中彻底释然，连连点头，满脸欣慰：“好！好！好！你能有这般觉悟，祖父便彻底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语嫣面前，语重心长地叮嘱：“嫣儿，你要记住，入宫之后，你是陛下的妃嫔，更是琅琊王氏的女儿。一言一行，皆代表王家风骨，凡事以大局为重，懂进退、知分寸，温柔而有风骨，温婉而有智慧，上慰君心，敬奉尊上，下和后宫，安分自持，切记不可恃宠而骄，不可牵扯朝堂纷争。”
“孙女谨记祖父教诲，永生不忘。”王语嫣屈膝跪地，郑重行礼，将祖父的话，牢牢刻在心底。
王彦扶起孙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允，神色严肃：“允儿，你妹妹入宫，身居宸妃之位，王家与皇家，已然休戚与共。你身为王家嫡子，新科状元，日后入朝为官，定要忠心侍主，清正廉明，尽心辅佐陛下，治理天下，不可结党营私，不可恃宠而骄，不可辜负陛下的信任，不可有损王家声望。”
王允躬身行礼，语气铿锵有力，神色郑重：“孙儿谨记祖父教诲，日后定当鞠躬尽瘁，忠心报国，清正为官，辅佐陛下，绝不做半点有损天恩、有损家门之事。”
王彦看着一双出色的孙辈，眼中满是欣慰，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下去吧，日后，各自安好，各自坚守本心。”
王允与王语嫣再次行礼，缓步退出书房。
庭院之中，秋风轻拂，王允看着身旁沉稳温婉的妹妹，轻声叮嘱：“嫣儿，入宫之后，深宫之中，万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若有难处，可设法传信于我，哥哥永远是你的依靠。”
王语嫣转头看向兄长，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哥哥放心，妹妹知晓。哥哥在朝堂之上，亦要保重自身，坚守本心，好好为官，莫要让祖父忧心，莫要辜负陛下信任。”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夜色渐深，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在皇宫的红墙黄瓦之上，静谧而祥和。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谢青山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御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温和。
小顺子端着热茶走上前，轻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谢青山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圆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语嫣的身影。
独留她一人，册封宸妃，他从未后悔。后宫有她，便能安稳平和，他便能全心投入朝政，打理江山，无需为后宫琐事分心。
“小顺子。”谢青山忽然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宸妃册封大典，依照最高规制筹备，无需铺张奢靡，但务必庄重体面，不可怠慢。”谢青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小顺子躬身应下，立刻退下传旨。
谢青山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晚风轻拂，月色温柔。
第214章 ：进宫
天朗气清，钦天监早已选定此日为上上吉日，举行宸妃册封大典。
虽不及皇后册封那般声势浩大，礼部依旧不敢有半分轻慢。李敬之亲自坐镇督办，从仪仗规制、妃嫔礼服，到乐章次序、祭品陈设，一一亲自核查，务求周全得体。
王语嫣身着宸妃规制礼服，头戴凤冠，珠翠轻摇，在宫人左右搀扶下缓步走入交泰殿。她步履沉稳，面上只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不见紧张，亦无骄矜，端是世家女子的从容气度。
谢青山一身龙袍端坐主位，望着她一步步走近，心中一时恍惚。
前世他不过是普通人一个，连一段安稳情缘都未曾有过。今生却已身登九五，看着一位名门闺秀向他走来，正式成为他的妃嫔。命运翻覆，实在令人唏嘘。
册封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礼官朗声宣读册文，王语嫣恭敬接过金册、金印，依礼对谢青山行三跪九叩大礼。
谢青山抬手命她起身，四目相对一瞬，王语嫣微微垂眸，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柔和笑意。
殿侧，太皇太后胡氏与太后李芝芝并肩而坐，满面喜色。胡氏轻轻拉着李芝芝的手，低声道：“这姑娘，哀家是越看越中意。”
李芝芝连连点头：“知书达理，容貌端庄，性子又稳当。”太上皇许大仓在旁静坐不语，嘴角却也不自觉地上扬。许承志扒在殿门口踮脚张望，没一会儿就被嬷嬷悄悄拉了下去。
礼成之后，王语嫣移驾修葺一新的宸妃宫。谢青山并未随行，朝政繁忙，他尚有诸多奏折与政务待处理。
只是临去前，他对小顺子吩咐道：“去告知宸妃，晚间朕过去。”小顺子领命，快步往后宫传话去了。
傍晚时分，谢青山批完奏折，换下龙袍，身着常服往宸妃宫走去。
小顺子提着灯笼紧随其后。深秋入夜早，宫道两旁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他走得不快，心里竟有几分少见的忐忑。身为帝王，临阵决机、朝堂议事从无半分怯意，可在男女相处上，他依旧生疏。
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她是否拘谨，也不知两人相处是否自然。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失笑，原来他，也有这般心神不定的时候。
行至宸妃宫门前，一众宫女跪地迎驾。谢青山抬手免礼，径直走入正殿。
王语嫣已换下礼服，一身淡青色常服，长发简单挽起，正临窗看书。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坐吧。”谢青山在椅上坐下。王语嫣亲自上前奉茶，茶香袅袅，殿内一时安静。
谢青山先开口打破沉默：“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回陛下，一切安好，宫人伺候也很周到。”
“有什么不适或缺损，尽管让人告知朕。”
“多谢陛下体恤。”
稍顿片刻，谢青山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书卷上：“在看什么书？”
王语嫣将书递上：“是《水经注》，在家时未曾读完，便带进宫来了。”
谢青山随手翻了两页：“你喜好地理之学？”
“是。臣妾虽不能远行，览阅山川河脉，也如亲至四方一般。”
谢青山笑道：“朕幼时也爱看舆图，尤其在凉州时，常对着地图想象天下风貌，盼有一日能亲临其境。”
“陛下足迹遍及凉州、山西、河南、河北，又曾远赴草原、北面，所见之广，远胜臣妾读书万卷。”
谢青山朗声一笑：“你这是夸朕，还是夸你自己读书多？”
王语嫣也浅浅一笑：“兼有。”
气氛一时轻松许多。
谢青山又问起她家中情形：“你兄长王允，如今在朝中当差，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王语嫣答道：“兄长在翰林院供职，日常多是读书修文、研习典籍，闲时也练字撰文。祖父常叮嘱他，才华虽有，阅历尚浅，需沉心历练，不可急于求成。”
谢青山微微颔首：“你祖父说得极是。王允有才学，根基扎实，朕会慢慢给他历练之机，让他稳步成长。”
“臣妾代兄长，谢陛下厚爱。”
“不必言谢，他是凭真才实学入仕，并非靠外戚之故。”
王语嫣心中微动。她原以为帝王多是威严难近、高高在上，可眼前这位陛下，会笑、会闲谈、会说家常，既有天子气度，又不失人间温和。
他懂民生疾苦，知治国之道，并非只知端坐朝堂批答奏章。与他说话，让人安心。
两人从山川地理聊到历代兴衰，从农桑耕耘聊到河工水利，言语投机，不知不觉已是夜深。
谢青山起身：“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朕先回了。”
王语嫣送他至宫门口。谢青山脚步一顿，只淡淡嘱咐：“往后在宫中，安心住下，有何事尽可直言。”
“臣妾谨记陛下吩咐。”
谢青山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王语嫣立在门前，望着沉沉宫道，心中一片平和。这个冬天，似乎并不会太冷。
次日早朝，谢青山精神清朗，神色平和。百官瞧着陛下今日心情甚佳，虽不明缘由，也都各自安定。
杨振武站在武将之列，低声对张烈道：“陛下今日气色大好，看着心情不错。”
张烈淡淡道：“陛下勤政，歇息得当，自然精神爽朗。”
白文龙在文官队列中听见，只垂眸不动声色。
朝会开始，谢青山端坐龙椅，声音清晰沉稳：“今日只议国事。”
“其一，南方粤、桂、黔、浙、闽、赣六省，新任官员已悉数赴任。朕命各部严加督察，官员勤政安民者，赏；庸碌无为者，撤；贪赃枉法者，斩。”
林文柏出列：“臣遵旨。吏部已拟定考核之法，一年一考，三年大考，以政绩定升降。”
谢青山颔首：“其二，各地战后重建、流民安置、河工修缮、粮秣调度诸事，相关衙门各司其职，不得拖延推诿，务必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殿内众臣依次领旨，无人多言。朝会议事紧凑高效，并无半句涉及后宫。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退去。杨振武拉着张烈，笑说要去饮酒：“如今天下渐定，也该松快松快。”张烈无奈相随。
白文龙走在后面，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沉稳，只缓步离去。
宸妃宫内，王语嫣正静坐看书，宫女进来禀报：“太皇太后与太后驾到。”
王语嫣连忙起身，快步出门迎接。
胡氏与李芝芝一进门，便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胡氏上前拉住她的手，左右端详：“好姑娘，端庄得体，哀家是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