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尝了一口菜肴,淡淡开口:“御厨手艺越发精进。”
“是陛下连日操劳,身心疲惫,才觉膳食香甜。”王语嫣柔声应答,气质娴静柔和。
席间闲话闲谈,气氛静谧温馨。膳至中途,殿内暖意渐浓,王语嫣起身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屋内暖和,陛下卸下外袍,免得燥热。”
说罢,她伸手为他宽解袍带。谢青山顺势抬手配合,可就在她抬手将外袍挂上衣架的刹那,身形猛然一晃,脸色刹那惨白,浑身脱力,直直向后倒去。
“语嫣!”
谢青山心头骤紧,猛地起身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王语嫣双目紧闭,额间渗着冷汗,气息微弱,整个人虚弱无力。
他脸色瞬间沉下,厉声喝道:“来人!速传太医,一刻不得延误!”
殿内宫人顿时慌乱,有人飞奔去太医院传旨,有人端水奉帕,乱作一团。
片刻之间,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顾不得行礼,快步上前为宸妃诊脉。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气氛紧绷。谢青山怀抱着人,指尖都隐隐发紧,满心焦灼。
良久,太医指尖离脉,抬眼躬身,面露喜色,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宸妃娘娘有喜了,已有两月身孕!此番昏厥,只因平日劳顿、气血偏弱,胎象安稳,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谢青山陡然一怔,愣在原地。
确认喜讯的那一刻,巨大的喜悦轰然涌上心头。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容颜,压抑不住心底的激荡,低声重复:“朕……要有孩子了?”
“千真万确,乃是稳稳喜脉,龙胎康健。”太医再度确认。
压抑已久的期盼落地,谢青山爽朗一笑,眼底泛起湿意,数年戎马理政的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将王语嫣安置躺卧,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珍重:“朕要当父亲了。”
小顺子连忙跪地道贺,殿内宫人纷纷附和。
“速去传报。”谢青山当即吩咐,“告知太皇太后、太后与太上皇,即刻通传王府,让王彦知晓喜讯。”
小顺子领命,快步出宫,奔走传报。
喜讯如风,瞬间传遍皇城内外。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胡氏正静坐品茶,听闻消息,手中茶杯倏然一颤,落地碎裂。
老人愣怔片刻,随即热泪纵横,连连颔首:“好,好!皇室有后,昭夏有福!哀家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太后李芝芝陪在一旁,亦是眼眶泛红,满心宽慰。太上皇静坐一侧,素来寡言,嘴角也难得扬起一抹欣慰弧度。
许承志已是青葱少年,立于殿中,听闻消息,眉目一亮,褪去孩童稚气,沉稳行礼道:“祖母,宸妃娘娘有孕,乃是国之大幸,皇家之喜。”
胡氏看着少年长成,心中愈发安稳,缓缓道:“不错,往后宫中诸事多留意,莫要惊扰宸妃静养。”
许承志郑重应下,举止进退有度,全然一副少年郎君模样。
另一边,王府之中。
王彦听闻下人来报宸妃有孕,落笔一顿,神色微动。
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安稳。陛下登基多年,不论男女,都是昭夏第一位皇嗣,朝局根基,自此愈发稳固。
消息传过,便即沉寂,不再多言,安心静待后续。
夜色渐深,宸妃宫内,烛火温柔。
王语嫣缓缓苏醒,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朦胧之中,望见谢青山守在床边,寸步未离,眼底藏着浅浅红意,却始终凝着温柔笑意。
“陛下……”她声线微弱。
“醒了?可还有头晕不适?”谢青山柔声问询。
王语嫣微微摇头,轻声问道:“臣妾方才为何忽然昏厥?”
“你有身孕了。”谢青山看着她,语气温柔又郑重,“两个月了,我们的孩子。”
王语嫣浑身一震,怔怔抬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数月相伴,她从不刻意争宠,只求一心相守,默默陪伴他坐稳江山,安稳度日。
而拥有一个属于二人的孩子,是她藏在心底最温柔的期盼。
一瞬之间,热泪无声滑落。
“是真的吗?”她声音轻颤。
“太医确诊,绝无差错。”
王语嫣望着眼前的帝王,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珍视,心头暖意汹涌。她抬手轻轻触碰他的眉眼,轻声道:“陛下,您落泪了。”
谢青山别过目光,淡淡掩饰:“夜风入殿,迷了眼。”
王语嫣莞尔一笑,并未点破,只静静依偎,满心安稳圆满。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卯时将至,小顺子请旨,催促帝王上朝大朝会。
谢青山看着身侧安睡的王语嫣,淡淡开口:“今日早朝延后至午后,朕上午留在此处,陪伴宸妃。”
小顺子一愣,随即遵旨传谕。
不多时,王语嫣醒来,见他仍在,连忙劝道:“朝政为重,陛下不可因臣妾误了朝会。”
“江山有百官辅佐,你与孩儿,只有朕能护着。”谢青山握住她的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朕都满心欢喜。”
晨光落满床榻,二人低声闲话,岁月温柔,褪去朝堂权谋与边疆战火,只剩寻常温情。
午后,大朝会如期举行。
谢青山身着龙袍,登临大殿,神采焕发,面色温润,周身喜气藏不住。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
他目光扫过群臣,开口宣告:“今日告知诸位爱卿一大喜讯,宸妃王氏有孕,已有两月,龙胎安稳。”
一语落下,金銮殿瞬时一片欢腾。
武将之首杨振武率先出列跪拜,高声道贺,满朝文武紧随其后,山呼万岁,恭贺皇家添丁,昭夏后继有人。
朝堂喜气融融,人人面露喜色。
杨振武性情豪爽,大笑打趣,想讨个干爹名分,被谢青山笑着驳回,殿内一片和乐。
文官队列里,白文龙默然含笑,心中感慨万千。当年的小童,如今执掌天下,年少立朝,又将诞下子嗣,岁月变迁,盛世终成。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出宫,各自满心欢喜。
皇城之内,喜气绵延整日。
夜幕再临,御书房灯火长明。
奏折尽数批完,诸事处置妥当。谢青山起身走到窗前,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宫阙,夜色安宁祥和。
一路走来,平定外患,稳固朝纲,革新吏治,励精图治。从前他以为,帝王毕生所求,便是开疆拓土、万国来朝、江山永固。
直到此刻方才明白,至高权力之外,最珍贵的是人间安稳,是心上之人相伴,是血脉延续,是烟火寻常的圆满。
“小顺子。”
“奴婢在。”
“传旨,宸妃宫所有宫人内侍,各赏银十两。太医院全员尽心护持龙胎,赏银百两。”
圣谕下达,恩典遍及宫人太医,安稳后宫人心,只为让王语嫣安心养胎。
窗外月色静谧,晚风微凉。
第222章 :除夕与民同乐
腊月二十。
深冬寒重,天未破晓,凛冽北风横扫皇城。金銮殿外白雾茫茫,文武百官早早列队等候。
文官裹着厚朝服,手持笏板,低声闲谈御寒。
杨振武站在武将首位,时不时搓手哈气,张烈淡淡打趣他一身沙场筋骨还惧严寒,杨振武只说是常年行军的习惯,二人几句闲话,倒也驱散几分寒意。
晨钟响彻宫阙,殿大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入殿,依品阶分立两侧。
龙椅之上,十八岁的谢青山端坐正中,冕旒垂落,眉眼沉静沉稳。
内侍小顺子高声唱喏,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谢青山抬手免礼,待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今日腊月常朝,共议两件要事。第一件,天下官吏年终考核。林文柏,出列禀奏。”
吏部尚书林文柏迈步出班,展开考评卷宗,声音洪亮规整:
“启禀陛下,本年度吏部巡查全国府县,官吏年终考核已全数核定。
获评上上卓异者二百二十三人,中上称职者二百八十六人,中中平庸怠政者八十一人,考评下等、渎职失职者七人。
臣依律拟定处置:中中官员降一级留任,戴罪观效。下等劣官尽数罢免,永不录用。考评名册在此,恭请陛下圣裁。”
小顺子上前接过册子,呈至御案。
谢青山低头翻阅片刻,神色平静,当庭定夺:
“准吏部所议,依规执行。
上上、中上各级勤勉官员,统一嘉奖,每人赏银五十两、江南贡绢十匹,以示朝廷激励,劝勉百官务实勤政。”
“臣遵旨。”林文柏躬身领旨,随即顺势进言,称颂吏治清明皆是陛下从严治政之功。
谢青山微微摆手,不居功德,语气冷硬直白:
“非朕之功,乃是为官本分。
朕的昭夏,不养庸官、不养懒官、更不养贪官。干得好,朝廷必赏。干得差,立刻替换。贪赃枉法,国法严惩。这条规矩,永世不变。”
一番话落,殿内百官神色凛然,无人敢心生懈怠。
林文柏行礼退下,考核一事就此议定。
事宜接续,谢青山话音一转,接入第二件要事。
“第二件事,岁末年关,除夕宫宴诸事。”
礼尚书李敬之即刻出列,持笏躬身:
“陛下,昭夏一统南北,南方平定,四方安定,百姓安居。礼部已拟定年终宫宴章程,年内太和殿设宴,宴请在京百官。如今天下承平,臣恳请今年宫宴适度铺陈,办得隆重周全,以显盛世气象。”
谢青山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殿外,语气温和却格局开阔:
“理应如此。太和殿设除夕大宴,四品以上文武全员赴宴,另选各州府良吏代表入京列席,君臣同欢,共贺新岁。
除此之外,传朕旨意:天下各州、各县,准许就地置办年关小宴,朝廷统一拨付经费,让地方官与城中百姓同庆佳节,真正做到与民同乐。”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怔。
李敬之面露迟疑:“陛下,若是全国州县一体置办宴饮,所需开支绝非小数,恐耗损国库。”
户部尚书赵文远随即出列,手持账册从容回禀:
“陛下不必顾虑。连年战事平息,军费锐减,今年国库结余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