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得起,也唯有你配得上。”
谢青山打断她的推脱,语气不容置喙,态度决然,“你是皇长子许胤泽生母,诞育皇储,功在皇室。你执掌后宫内务多年,贤德传遍六宫,仁厚深入人心。你母家王氏忠心耿耿,满门清正,朝堂口碑卓著。
你素来无欲无求,不争不抢,这般纯粹本心,最为难得。你不愿争后位,朕便更要主动予你尊荣,这中宫之主,非你莫属。”
一番恳切之言,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王语嫣鼻尖酸涩,多年深宫岁月涌上心头。当年选秀初入皇城,前路迷茫未知,是他一眼相中,留她于深宫。
封妃之时,他许下承诺,护她周全。往后数年,恩宠有度,体恤有加,护佑王家安稳,善待她的族人。
祖父王彦历经三朝,半生沉浮,晚年得帝王器重。兄长王允勤勉上进,步步高升,皆是帝王恩典。
她从未奢求凤印中宫,只求安稳度日,相伴朝夕,可帝王始终将她的付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万千情绪积攒于心,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脸颊,哽咽良久,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谢青山抬手,指尖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却意志坚定:“无需多言,朕心意已决,三日后便颁天下诏书,交由礼部全速筹备封后大典。”
王语嫣含泪颔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惶恐,更有安稳与暖意,此生得君如此,足矣。
宸妃再次有孕、陛下决意册立王氏为皇后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六宫内外、皇城上下。
宗室宗亲、朝堂文武听闻此事,亦无一人反对。论德行、论子嗣、论家世、论口碑,王语嫣册封皇后,皆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
三日后,谢青山亲笔草拟册封诏书,笔墨亲书,字字斟酌,情真意切。
诏书中细数王语嫣毓秀钟灵,温婉贤淑,克娴礼度,敬慎持躬,佐朕治理内廷,夙夜勤勉,宫闱整肃,上下和睦,仁厚待人,德行昭著。
文末落定钦命:咨尔宸妃王氏,德行兼备,端庄端方,今特册封为皇后,入主中宫,执掌凤印,母仪天下,钦此。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人人称颂陛下圣明,皇后贤德。
礼部尚书李敬之亲自主持全盘事宜,不敢有丝毫懈怠。
选钦天监测算上上吉日,烧制皇后金宝金册,置办天子规格仪仗礼乐,备齐祭告天地、太庙、社稷的礼器祭品,修缮中宫宫殿,敲定全套册封礼制,大小事务亲自核查,层层督办,流程繁琐却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钦天监最终敲定,三月十八为大典正日,当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万象祥和,乃是百年难遇的吉庆时日。
大典当日,皇城旌旗林立,礼乐震天,钟鼓齐鸣,百官朝服加身,宗室列队相随,王侯将相齐聚太和殿,场面恢弘盛大,威仪万千。
吉时一至,王语嫣身着明黄色龙凤呈祥皇后礼服,绣纹繁复精美,霞帔垂落,流光溢彩;头戴累丝点翠嵌宝珠凤冠,端庄华贵,步履从容沉稳,一步步踏上金銮丹陛。
谢青山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立于龙阶之前,身姿挺拔,气度无双。他亲自上前,从礼官手中接过凤冠,动作郑重温柔,亲手为她正冠理仪。
礼官高声宣读册封诏书,声音响彻大殿。诵读完毕,文武百官、宗室皇亲齐齐跪拜在地,山呼:“皇后千岁,福寿绵长,母仪天下,永固中宫!”声势浩荡,震彻云霄。
王语嫣立于帝王身侧,垂眸敛容,仪态万方,接受万民朝拜。抬眸之间,目光与谢青山缓缓相撞,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默契无言,温情暗藏。
她俯瞰阶下密密麻麻的朝臣,回望高墙深宫,恍惚想起数年前选秀之日,她立于储秀宫一众秀女之中,渺小卑微,不知前路何方,从未妄想登临顶峰,执掌中宫。
一朝一夕,岁岁年年,因缘际会,承蒙君恩,终成这昭夏王朝的中宫皇后。
“众卿平身。”谢青山沉稳开口,声线平缓有力,伸手轻轻握住皇后的手腕,并肩而立,共看万里河山,共守盛世昭夏。
封后大典圆满礼成,中宫定名,凤印执掌,六宫有序,朝局愈发稳固,天下百姓听闻新后贤良,无不交口称赞,四海安定,民心和顺。
皇后册封大典落幕不过三日,朝堂之上,立储固本的奏折便如雪片般送入御书房。
满朝文武心照不宣,中宫已定,嫡母已立,立储之事便是顺理成章、势在必行。
皇长子许胤泽,年方六岁,乃是中宫皇后王语嫣嫡长子,身份正统,血脉尊贵,名正言顺,无可争议。
更何况这位皇长子自幼聪慧早慧,性情沉稳,举止端方,读书过目不忘,进退有礼,远超寻常孩童,无论品性、天资、身份,皆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文武百官纷纷联名上疏,恳请陛下早定储位,册立嫡长子为皇太子,固国本,安民心,定朝局,绝后患。
谢青山翻阅层层奏折,心中早有定论,从无犹豫与迟疑。
江山社稷需后继有人,朝堂安稳需储君定鼎,如今中宫皇后贤德,嫡长子品性优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当日,帝王便降下明旨,昭告天下:册立皇长子许胤泽为皇太子,移居东宫,钦择吉日举办太子册封大典,以太子太师宋清远,专职教导东宫学业礼仪,辅弼储君成长。
太子册封大典规制仅次于封后与登基,仪式庄重肃穆,礼数周全严谨。
大典之上,六岁的许胤泽一身朱红储君冠服,头戴九旒金冠,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小小年纪自带沉稳气度,不见半分孩童的顽劣与怯弱。
宋清远全程贴身教导朝堂礼仪、跪拜进退、言行规矩,太子悟性极高,一遍便懂,一学便会,行礼端正,步履从容,面对百官朝拜,不卑不亢,神色淡然,从容淡定。
大典结束之后,一代鸿儒宋清远望着眼前灵气十足、沉稳有度的小太子,由衷心生赞叹,对着谢青山躬身长揖,感慨万分:“陛下,殿下天资绝世,灵秀通透,心智远超同龄人,礼仪章法一点即通,领悟力世间罕有。臣教书育人五十余载,阅尽天下学子,从未见过这般聪慧纯粹、沉稳有度的储君,此乃昭夏万世之福,江山之幸。”
谢青山望着台阶之下身姿端正的儿子,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欣慰,缓缓开口:“先生过誉。胤泽年纪尚幼,心性未熟,往后东宫课业、品行教养、格局眼界,皆需先生严加管束,悉心教导,朕将东宫储君,全权托付于先生。”
“臣定当鞠躬尽瘁,尽心竭力,倾毕生所学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不负社稷厚望!”宋清远神色郑重,郑重领命。
自此,许胤泽入主东宫,名分既定,储位稳固,昭夏王朝国本敲定,朝野上下人心安定,再无储位纷争之忧。
第230章 :太子殿前问兵
储位既定,谢青山不再放任孩童肆意成长,下定决心,亲自栽培,手把手教导太子治国之道、为君之德,用心打磨储君心性,为将来承袭大统铺路。
每日早朝结束,处理完晨间政务,谢青山便会命人将许胤泽接入御书房,在御案旁特设一方小巧书案,令太子静坐一侧,全程旁观自己批阅奏折、召见朝臣、商议国策、决断民生大事。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萦绕,堆积如山的奏折覆盖整张御案,皆是全国各地呈报的机要要事。谢青山一边执朱笔逐一批阅,一边放缓语速,耐心讲解。
“胤泽,你细看这些奏折,天下郡县大小事务,皆汇聚于此。百姓温饱、年岁丰歉、水旱灾害、官吏贪廉、边防安稳、钱粮调度,桩桩件件,皆是帝王肩上的重担。”
谢青山目光深沉,缓缓说道,“世人皆以为帝王高居九重,尽享荣华,殊不知,为君者,从不是享福,而是负重前行,日夜操劳,以一身担万民祸福。”
许胤泽端坐案前,小手平放膝头,神色认真肃穆,静静聆听父皇教诲,缓缓开口应答:“儿臣明白,各地奏折,是天下的耳目,能知晓四方实情,洞察世间疾苦。”
谢青山微微颔首,随手拿起一封山东巡抚的奏折,递到太子面前:“这份折子,地方官员奏报境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盛景。你且说说,孤当全然信之吗?”
许胤泽微微蹙眉,稍作思索,从容作答:“儿臣不信。太傅常言,偏信则暗,兼听则明。一方官员之言难免偏颇,或是粉饰太平,或是隐瞒灾情,不可单一采信。需对照周边府县奏章,再遣亲信暗访核查,虚实对照,方能辨明真伪。”
这番见解,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完全不似六岁孩童所言。
谢青山心中暗自赞许,面上却依旧神色平淡,继续耐心点拨:“你能明白这些,便是长进。为君者,最忌轻信、独断、偏听。要懂权衡,知查访,明善恶,辨忠奸,心怀敬畏,体恤万民,方能治理好这万里江山。”
往后时日,日日如此。
太子每日伴驾左右,旁观理政,接见文臣武将,聆听朝堂议论,学习用人之道、制衡之术、救灾之策、安边之法。
他悟性卓绝,记性过人,繁杂政务一点即透,深浅道理一听便懂,时常能说出独到见解,眼光长远,格局开阔。
谢青山满心欢喜,暗自欣慰,却从不当面夸赞。
他深知,储君身居高位,天资过人,若是年少受宠、屡屡被夸,极易滋生骄傲自满之心,日后难成大器。
故而严教为本,褒贬有度,打磨心性,磨炼沉稳,只求将他培育成一位沉稳仁厚、胸怀天下的明君。
秋日午后,御书房议事如常。大将军杨振武奉诏入宫,与帝王商议西北边防整顿、军备操练、粮草调度等军国要务。
彼时,许胤泽正静坐侧案,手捧典籍,静心研读,沉静自持,安安静静,丝毫不打扰君臣议事,举止规矩有度。
杨振武与谢青山谈完边防军务,诸事敲定,躬身行礼,准备起身告退。
余光瞥见静心读书的太子,神色柔和,不由开口夸赞:“殿下日日勤学苦读,心性沉稳,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定力,实属难得。”
许胤泽闻声,合上书卷,缓缓起身,身姿端正,对着杨振武微微欠身,行储君之礼,气度雍容:“杨将军客气。”
杨振武连忙侧身还礼,不敢怠慢储君威仪。
正当他转身欲迈步离去之时,许胤泽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沉稳:“杨将军留步,孤有一事,想要请教将军。”
杨振武脚步一顿,心中微微诧异,回身拱手:“殿下请讲,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孤久闻将军威名。”许胤泽目光澄澈,神色郑重,缓缓问道,“昔年将军追随父皇征战凉州,镇守边关六载,历经大小百战,从无败绩,稳固边疆,震慑外敌。孤想问,沙场征战,戍守疆土,行军打仗之根本,究竟在于何处?”
一句话,直指军国核心,完全超出孩童认知。
杨振武陡然一怔,万万没想到,一名六岁储君,竟会问及行军打仗的核心要义。
他收敛轻视之心,正色沉吟片刻,郑重作答:“回殿下,两军交锋,征战沙场,首要之本,乃是三军士气。士气高昂,则将士奋勇,以一敌百。士气溃散,则军心不稳,不战自溃。”
许胤泽不曾止步,继续追问:“既然士气为重,那三军士气,又从何处而生?”
“士气源于主将。”
杨振武朗声应答,字字铿锵,“将为兵之核心,一军之胆。主将身先士卒,不畏刀剑,舍生忘死,麾下将士自然悍不畏死,奋勇杀敌;若是主将贪生怕死,畏缩避战,军心必然涣散,兵马再多,亦不堪一击。”
听完解答,许胤泽缓缓点头,眉目舒展,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孤明白了。将为三军之胆,胆气壮,则兵马强,边境固;胆气弱,则军心散,国土危。”
短短一语,道尽兵家精髓,洞彻治军根本。
御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
杨振武瞠目结舌,满眼震撼,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小太子,随即转头望向谢青山,神色满是震惊与敬佩。
六岁稚童,见识通透,格局宏大,看透军政本质,这般天赋,古今罕见。
良久,杨振武才回过神,对着许胤泽深深一揖,由衷叹服:“殿下天纵奇才,见识卓绝,洞察事理,远超常人。假以时日,殿下必能成为守护昭夏山河、安定四海的一代圣君!”
许胤泽轻轻摇头,神色纯粹,目光望向谢青山,语气真挚:“儿臣不求千古盛名,不求无上权威,唯愿潜心求学,苦练本事,来日辅佐父皇,镇边关,安百姓,稳江山,仅此而已。”
赤诚之言,质朴动人。
杨振武闻言,心头大震,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感慨帝王后继有人,昭夏江山兴盛有望。
谢青山静静看着儿子,沉默不语,心底却是翻涌万千,骄傲、欣慰、动容交织相融,万般情绪藏于心底。
太子殿前问兵、一语惊大将的消息,短短数日便传遍皇城内外,文武百官尽皆知晓。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四起,人心各异。
清廉忠臣、肱骨重臣纷纷赞叹,盛赞太子天资卓绝,心智成熟,储君贤明乃是社稷大幸,昭夏国运必将愈发昌盛。
部分世家官员心生嫉妒,自家子弟庸碌寻常,对比太子天差地别,难免心生失衡。更有少数老谋深算、心思利己的老臣暗自顾虑,太子太过早慧通透,心性沉稳,日后亲政必然难以制衡,不利于世家操控朝局。
种种流言非议,明暗交织,传入谢青山耳中。
他听闻之后,淡然处之,不追查,不压制,不辩解。
他深知,储君身居风口浪尖,万众瞩目,誉谤本就是常态。太过聪慧,便遭人忌惮。太过平庸,便受人轻视。
与其费尽心思封堵流言,不如静心教养太子,以品行服人,以见识压众,以能力立威,日久天长,百官自然敬畏臣服。
为让太子提前熟悉朝局,直面朝堂纷争,增长处世格局,谢青山特意在一次大朝会之上,准许许胤泽随侍殿上,全程旁听百官议事。
太和殿内,百官齐聚,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江南官员上奏,连日暴雨引发河道决堤,大水泛滥,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拨款赈灾、疏通河道、安置流民。
北方官员禀报,边境久旱无雨,土地干裂,庄稼枯死,旱情蔓延,百姓饥寒交迫,恳请减免赋税、调拨官粮。
御史大夫当庭弹劾数名地方贪官,贪墨粮款,欺压百姓,请求严查严办。
兵部官员上奏军械老旧、边防空虚,请求增拨银两,整肃军备。
诸事繁杂,利弊交错,各方官员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半日,吵嚷不休,始终无法定下统一国策。
谢青山端坐龙椅,默然旁观,待众人争论乏力,才缓缓开口,看向身侧的太子:“今日朝堂诸事繁杂,利弊交织,太子全程听之,不妨说说,此事该如何权衡轻重,依次处置?”
一语落下,满殿瞬间死寂。
所有朝臣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六岁太子身上,有轻视,有好奇,有观望,各怀心思。
许胤泽神色平静,毫无怯意,稳步走出队列,先向谢青山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直面满朝文武,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孤年幼识浅,涉政未深,妄议朝堂大政,难免疏漏浅薄,所言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包涵指正。”
先是谦逊铺垫,而后话锋一转,条理分明,缓缓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