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5节

  “木盒子……那成本就高了。”

  “成本高,价钱也高。”谢青山说,“咱们不跟仿品拼价钱,拼档次。买仿品的是什么人?是图便宜的普通人家。买咱们货的是什么人?是送礼、摆设的大户。这些人不差钱,差的是面子。咱们把东西做精了,包装做好了,他们反而觉得值。”

  许二壮听得连连点头:“承宗,你说得对!咱们就往精了做!”

  “还有,”谢青山想了想,“二叔,你有没有想过,跟仿品的打个时间差?”

  “时间差?”

  “他们仿咱们的,要时间。咱们出新花样,等他们仿出来,咱们又出新了。这样他们永远跟不上。”

  许二壮一拍大腿:“好主意!可……新花样哪那么容易想?”

  谢青山笑了:“二叔,你脑子活,手也巧。我之前画的那些图样,你都学会了。其实你可以自己试着设计。”

  “我?”许二壮挠头,“我不行吧……我哪会设计?”

  “怎么不会?”谢青山鼓励道,“你天天编,最知道苇编的门道。哪些地方能改,哪些地方能加花样,你比我清楚。试试看,先从小的改起。”

  许二壮被说得有些心动:“那……我试试?”

  “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许二壮真就开始琢磨新花样。他手巧,又肯下功夫,还真让他想出了几个新点子:把生肖编成立体的,能站住;给“松鹤延年”加个底座,显得气派;还用不同颜色的芦苇编出渐变效果,太阳光照下,颜色会变化。

  谢青山身体好些了,也帮着画图样。他结合前世见过的工艺品,设计了几款新样式:笔架、香插、灯罩,这些东西实用,又雅致,适合读书人和大户人家。

  新花样做出来,许二壮拿去给周老板看。周老板一看就喜欢:“好!这个好!仿的一时半会仿不来!”

  当场订了二十套,每套三两银子,比原来贵了一两。

  消息传回许家,全家都松了口气。

  “二壮,有你的!”许大仓拍着弟弟的肩。

  许二壮嘿嘿笑:“是承宗教得好。”

  胡氏高兴得合不拢嘴:“咱们家二壮也是能做生意的料了!”

  确实,谢青山发现,许二壮虽然读书不行,但做生意确实有天赋。

  他嘴皮子利索,会看人脸色,脑子转得快,又肯吃苦。这次跟周老板谈判,就是许二壮去的,不但谈成了生意,还跟周老板混熟了,称兄道弟的。

  “二叔,以后家里的生意,你可以多担待些。”谢青山说。

  “那怎么行?我粗人一个……”

  “粗人才好做生意,”谢青山笑,“读书人拉不下脸,你行。”

  许二壮被说得有些飘飘然,但很快又清醒:“不行不行,我还得练。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不一定。”

  谢青山看着他,心里有了打算。等自己将来考取功名,家里生意可以交给二叔打理。二叔聪明,又踏实,是块做生意的料。

  八月十五,中秋。

  许家的新房第一次过团圆节。胡氏早早起来和面,李芝芝调馅,要包饺子。许大仓去村里打了酒,许老头坐在院子里剥花生。

  谢青山身体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他帮着包饺子,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胡氏很高兴:“我孙子会包饺子了!”

  中午,陈夫子来了。他是听赵文远说谢青山病了,特意来看看。

  “青山,身子好些了?”陈夫子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夫子惦记。”

  陈夫子看看谢青山的气色,点点头:“是好了些,但还要养。考试的事,别想太多。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学生记着了。”

  陈夫子留下吃了午饭,又聊了会儿天,这才走。临走前,他对谢青山说:“宋先生托人带话,让你好好养病,考试的事莫急。他说,以你的资质,迟早的事。”

  谢青山心里一暖:“谢夫子转告先生,学生一定好好养着。”

  中秋夜,月亮又圆又亮。一家人在院子里摆上桌子,放了月饼、花生、柿子,还有胡氏自己酿的米酒。

  许老头难得地说了许多话:“咱们家,今年是转运了。新房盖了,生意好了,承宗也考了院试……不管中不中,都是好事。”

  “爹说得对,”许大仓说,“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胡氏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米酒:“来,都喝点,团圆酒。”

  谢青山也喝了,甜甜的,带着米香。他抬头看月亮,想起前世的中秋。

  那时他孤身一人在异乡,对着月亮吃月饼,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他有家人,有温暖,真好。

  “承宗,想什么呢?”许二壮问。

  “想……要是这次考中了,就好了。”

  “肯定能中!”许二壮信心满满,“我侄子这么厉害,能不中?”

  “对,肯定中!”胡氏也说。

  谢青山笑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看着家人期待的眼神,他愿意相信。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八月十五,离放榜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要好好养病,好好读书。不管中不中,路都要走下去。

第24章 :四岁半的府案首

  八月廿八,江宁府贡院内灯火通明。

  学政林汝贤端坐在正厅太师椅上,面前堆叠着数百份院试试卷。

  这位年过五旬的江南名儒,面如冠玉,须髯飘逸,此刻却眉头微蹙,手指正轻轻叩着一份展开的卷子。

  “诸位同考,这份‘丙字二十七号’卷,你们如何看?”

  厅内六位同考官面面相觑。

  坐在下首的副主考、府学教谕周明德拱手道:“林公,此卷四书文二篇、五经文一篇皆属上乘,尤其那篇‘论学如登山’,虽字迹偶有虚浮,但立意高远,情真意切,确有可取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林汝贤抬眸。

  “只是这字迹……”周明德迟疑道,“三场试卷,第一场字迹端正,第二场略显潦草,第三场更是时虚时实,似握笔不稳。按院试规矩,字乃士子门面,如此波动,恐难列高位。”

  另一位同考官附和:“下官也以为,此子笔力未稳,纵使文章尚可,也当压一压名次,以儆效尤。”

  林汝贤不语,重新展开那份“论学如登山”的时文。

  昏黄的烛光下,墨色深浅不一的字迹映入眼帘,但他读到的却是字里行间那股不屈的劲头,那不是在书斋里摇头晃脑作出来的文章,是真正在“登山”途中写下的心迹。

  “学山虽高,行则必至;前路虽难,持则必达……”

  他低声念出末尾两句,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去糊名!”

  书吏应声上前,用小刀小心翼翼揭开卷首的糊名层。

  一层,两层,院试为防舞弊,姓名籍贯处用厚浆糊了多层。

  当最后一层宣纸揭开,露出“谢青山,安平县,年四岁半”一行字时,厅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四岁半?!”

  “这……这怎么可能?”

  林汝贤眼中掠过一丝异彩,却不动声色:“周教谕,这考生的情况,你可知晓?”

  周明德正是江宁府学教谕,对辖内童生自然熟悉,忙道:“回林公,此子确是安平县童生,今年府试第三名。下官曾见过一面,确是个垂髫稚童。”

  “他院试三场情形,你可清楚?”

  周明德略一思索:“下官记得……第一场丙字号舍漏雨,此子试卷被污,监试官准其补时重誊。第二场、第三场,据衙役回报,此子似是抱病应试,第三场交卷时几近晕厥。”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考官颤声道:“四岁半……漏雨补写……带病完试……若此卷果真是他所写,此子岂止是聪慧,简直是心志如铁!”

  林汝贤缓缓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练,贡院内古柏森森。

  他想起自己四岁半时在做什么?还在母亲怀里背《千字文》,背错一个字就要哭鼻子。

  而这个叫谢青山的孩子,已经在漏雨的号舍里补时重写,在高烧中坚持完试。

  “诸公,”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朝开国二百载,可出过四岁半的秀才?”

  众人摇头。

  “江南文风鼎盛,神童辈出,可有人四岁半能写出‘学山虽高,行则必至’?”

  无人应答。

  林汝贤走回案前,手指轻点那份试卷:“此卷字迹虽有瑕疵,然文章骨力已成,更难得的是这份心志。我辈取士,取的是才,更是德,是心性。”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盛世出祥瑞,神童亦是国运之兆。此子若为案首,不仅是他的荣耀,也是我江宁府的荣耀,更是……天子圣明、文教昌盛的明证。”

  这话说得深了。几位同考官交换眼神,都已明白学政大人的心意。

  周明德率先起身:“林公高见!下官以为,谢青山才德兼备,心志坚韧,当为此次院试案首!”

  “附议!”

  “附议!”

  林汝贤颔首,提笔在榜单首行写下三个字:谢青山。

  笔锋刚落,他又补了一句:“此子年幼,若中案首,恐招非议。放榜之后,本官要亲自见见他。”

  “是!”

  八月廿九,离放榜还有一天。

  许家院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胡氏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擀饺子皮时擀破了好几张。

  李芝芝在灶间烧火,眼睛却总往门外瞟。许大仓坐在门槛上磨柴刀,其实柴刀早就磨得锃亮,他只是手里想找点事做。许老头蹲在墙角吧嗒烟袋,一锅烟抽完了都忘了续。

  只有谢青山还算镇定,在屋里看书。看的是宋先生借他的《昭明文选》,可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承宗,”许二壮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我去镇上打听了一圈,都说今年院试结果就这一两天出来。”

  “嗯。”谢青山放下书。

  “你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谢青山笑了笑,可手心却是湿的。

  说不紧张是假的。四岁半考秀才,本就是逆天之举。就算他前世是博士,在这个时代,也要遵循科举的规则。能不能中,中第几名,全看考官怎么判。

  若是不中呢?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若不中,就回静远斋继续跟着宋先生学。

  宋先生学问深,跟着他,三年后再考,必定能中。只是……要让家人失望了。

  “承宗,”胡氏端着一碗红枣汤进来,“喝了,补补气血。”

  谢青山接过,慢慢喝着。红枣汤很甜,可喝到嘴里却有些发苦。

  “奶奶,要是我没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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