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许二壮大惊。
“现在铺子由少爷接管了。”伙计声音更低,“少爷说……周家以后不做苇编生意了,和许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许二壮脸色煞白:“为什么?合作得好好的……”
“小的也不知道。”伙计匆匆说完,塞给许二壮一张银票,“这是结清的货款,少爷让给的。许二爷,你好自为之。”
说完,伙计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许二壮握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手都在抖。不是高兴,是气的。周家这是要过河拆桥?不,不对……周老板刚死,少爷就断了合作,太蹊跷了。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回到院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继续应付道喜的人。
直到傍晚,人群散去,许家人才发现许二壮不对劲。
“二壮,你怎么了?”胡氏问。
许二壮把银票放在桌上,说了周家的事。
屋里一片死寂。
许久,许大仓沉声道:“周老板……真是意外落水?”
“伙计说是意外,但……”许二壮咬牙,“太巧了。承宗刚中解元,周老板就死了,合作就断了。”
李芝芝脸色发白:“难道……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
胡氏拍桌:“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碍着谁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青山开口了:“二叔,周家少爷还说了什么?”
“就说以后不做这生意了。”许二壮想起什么,“对了,那伙计临走前说了句‘好自为之’……像是在警告。”
谢青山心里一沉。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也想起考场上的陷害,那份莫名出现在考篮里的小抄。
看来,是同一批人。
他们先是在考场陷害他,失败后,又断了他家的生计。知道他家中贫寒,若断了收入,他连读书都难,更别说继续科举了。
好毒的手段。
“承宗,你怎么看?”许大仓问。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爹,奶奶,娘,二叔,咱们家……被人盯上了。”
“谁?为什么要盯上咱们?”
“因为我。”谢青山苦笑,“七岁半的解元,太扎眼了。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往上考,想断了我的路。”
屋里一片沉默。
许久,胡氏咬牙道:“断就断!咱们靠自己!没了周家,咱们自己做!”
“对!”许二壮也来了劲,“咱们现在有本钱,有人手,自己开铺子!”
许大仓点头:“我腿好了,也能帮忙。”
李芝芝却担忧:“可咱们没做过生意,开铺子……”
“不会就学!”胡氏一锤定音,“承宗能中解元,咱们就能开铺子!不能让人看扁了!”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家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一条心。
“二叔,咱们先不急着开铺子。”他冷静分析,“周家突然断合作,肯定有原因。咱们先打听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知己知彼,才能应对。”
“对,承宗说得对。”许大仓点头,“二壮,你明天去府城打听打听。”
“好!”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解元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明白了。四岁半的秀才案首,或许还能被当作“神童”佳话。
但七岁半的解元,已经威胁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乡试之后是会试、殿试。若他继续高中,就会挤掉别人的名额,挡了别人的路。
所以,有人坐不住了。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怕吗?
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断生计?那就另谋生路。
为了家人,为了所有期待他的人,他不能退。
窗外,秋风萧瑟。
而少年的眼中,燃起了更坚定的火焰。
他倒要看看,那些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第30章 :若危墙倒向你,也要有推开的力气!
十月初五,许二壮天没亮就赶着驴车去了府城。
许家院里,气氛凝重。胡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手却抖得择不好。
李芝芝在灶间烧火,眼睛总往门外瞟。许大仓拄着拐杖在院里踱步,步子比平时更沉。许老头蹲在墙角吧嗒烟袋,一锅烟抽完了都忘了续。
只有谢青山还算镇定,在屋里看书。
看的是《资治通鉴》最后一卷,读到后唐庄宗“得天下易,守天下难”时,他放下书,望向窗外。
得解元易,守住这份荣耀难。
他知道,这次断合作只是个开始。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造谣中伤?还是更直接的陷害?
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京城的水,比江宁府深得多。”
可他现在还没到京城,就已经感受到了暗流的涌动。
午时,许二壮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胡氏急问。
许二壮灌了一大碗水,才喘着气说:“周老板……确实不是意外。”
屋里一静。
“我在码头打听了一圈,”许二壮压低声音,“周老板落水那天,有人看见两个生面孔在码头晃悠。周老板落水时,那两人就不见了。”
“报官了吗?”许大仓问。
“报了,衙役来看过,说是意外。”许二壮冷笑,“周家少爷接管生意后,立刻停了所有合作。不光咱们家,其他几家供货的也都断了。听说……周少爷攀上了新靠山。”
“什么靠山?”
“不知道,周家伙计嘴严,问不出来。”许二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过我打听到,周家现在专做茶叶生意,合作的茶行叫‘福隆昌’。”
“福隆昌?”许大仓皱眉,“没听过。”
“是新开的,东家姓陈,从京城来的。”
京城……谢青山心里一动。果然,手伸得够长。
“还有,”许二壮声音更低,“我回来时,在村口看见两个生人,骑着马,在咱们家附近转悠。见我回来,才打马走了。”
“监视咱们?”胡氏气得站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娘,您别急。”谢青山开口,“他们越是这样,说明越怕我。”
“怕你?”李芝芝不解。
“怕我继续往上考。”谢青山分析,“我今年七岁半中解元,三年后会试,也才十岁半。若再中进士……他们怕我挡了路。”
许大仓沉声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谢青山想了想:“二叔,咱们的生意先停一停。不是不做,是换个方式做。”
“怎么换?”
“不做苇编了。”谢青山说,“他们断咱们的销路,咱们就换条路。改做竹编,竹子漫山都是,成本更低。而且竹编可以做得更精细,做文房用品,做家居摆设。”
许二壮眼睛一亮:“对!竹编咱们也会!还能染色,能雕刻!”
“先做一批样品,不急着卖。”谢青山继续道,“等风头过了再说。这段时间,咱们家低调些,别惹人注意。”
胡氏点头:“承宗说得对。树大招风,咱们先避避。”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是陈夫子来了。
陈夫子脸色也不太好,进门就说:“青山,你中解元的事,传得太快了。今天县学里都在议论,说……”
“说什么?”
“说你这解元来得蹊跷。”陈夫子叹气,“有人传言,说林学政偏袒你,才给了你这个解元。”
许家人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胡氏怒道,“我孙子是凭本事考的!”
“我知道,可人言可畏啊。”陈夫子摇头,“青山,你最近要小心。我听说……府城有些士子联名,要上书学政衙门,要求复查你的试卷。”
复查试卷?谢青山冷笑。那些人果然不出所料。
“让他们查。”他平静地说,“我的试卷经得起查。”
“可……”陈夫子欲言又止,“青山,你还小,不知道这世道的险恶。他们复查是假,造势是真。就算查不出问题,也能坏了你的名声。”
“夫子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送走陈夫子,谢青山对家人说:“明天我回静远斋。”
“这么急?”李芝芝不舍。
“嗯,有些事要跟宋先生商量。”
第二天一早,谢青山就回了静远斋。宋先生正在书房写字,见他来了,也不意外。
“坐。”
谢青山坐下,将家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宋先生听完,沉默良久,才放下笔:“你猜得没错,是有人不想让你往上走。”
“先生知道是谁?”
“大概能猜到。”宋先生走到窗前,“江宁府这次乡试,原本内定的解元是周文瑾。就是那个第三名。他叔父周通判在府衙经营多年,本想借这次机会让侄子出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