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47节

  夜里,他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圆月。

  爷爷,您看见了吗?

  孙子在努力。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宋先生。

  “先生。”

  “想家了?”

  “想爷爷。”

  宋先生沉默片刻,递给他一盏灯笼:“给你爷爷点上,让他看看路。”

  谢青山接过,点亮灯笼,挂在院中的石榴树上。烛光摇曳,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青山,”宋先生忽然说,“林学政来信了。”

  “说什么?”

  “陈文龙回京城后,被他父亲禁足了。”宋先生淡淡道,“陈父是吏部侍郎,正三品。他怕事情闹大,影响仕途,所以压下了。”

  “压下了……”谢青山握紧拳头。

  “但林学政说,他会继续查。”宋先生看着他,“只是需要时间。你要做的,是在这期间,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学生明白。”

  “还有,”宋先生顿了顿,“会试之后是殿试。若你能中进士,就有资格面圣。到那时……”

  他没说完,但谢青山懂了。

  到那时,就有机会了。

  “学生一定高中。”

  “好。”宋先生拍拍他的肩,“去吧,继续读书。”

  谢青山回到书房,重新铺开纸笔。

  烛光下,少年的侧影坚毅如铁。

  痛吗?

  痛。

  但痛让他清醒。

  民不与官斗?那是因为民还不够强。

  他要变强,强到没人敢动他的家人,强到可以讨回公道。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这一夜,静远斋的灯,亮到天明。

  而少年的心中,已种下了不灭的火种。

  总有一天,这火会烧尽所有不公。

第32章 :京城路远

  正月刚过,静远斋的书声比往年更早响了起来。

  宋先生站在廊下,看着五个学生晨读。林文柏声如洪钟,周明轩抑扬顿挫,吴子涵温润清朗,郑远憨厚扎实。

  而谢青山的声音最轻,却最稳,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停。”宋先生开口。

  五人都放下书。

  “会试在四月初九,今日是二月初一,还剩六十七天。”宋先生目光扫过每个人,“从今日起,每日功课如下:辰时至午时,经义;未时至酉时,策问;戌时后,八股。每三日一次模拟考,题目我来出。”

  郑远咽了口唾沫:“先生,会不会……太紧了?”

  “紧?”宋先生淡淡道,“京城贡院里,三场九日,每场三日,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那才叫紧。”

  林文柏挺直腰板:“学生不怕!”

  “好。”宋先生点头,“今日起,饭食由青墨送到书房,你们不必出屋。每日酉时末,准你们在院里走一刻钟,活动筋骨。”

  这是要闭关了。

  五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心。

  谢青山尤其平静。这一个月来,他已是如此。

  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读书。有时师兄们睡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宋先生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让青墨每晚给他送碗热粥,加个鸡蛋。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柳树抽出新芽,桃花打了苞。

  静远斋里却感受不到春意,只有纸墨的味道,和翻书的沙沙声。

  二月初十,第一次模拟考。

  题目是宋先生手书的,装在密封的信封里。辰时开封,五人就在书房里考,宋先生亲自监考。

  经义题:“子曰:君子不器。”

  策问题:“论江南水患治理。”

  八股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都是老题,但考的是功底。

  谢青山提笔就写。经义部分,他引《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纵横捭阖,最后落点落在“君子当通权达变,不拘一格”上。这是宋先生常说的“经世致用”。

  策问部分,他结合前世见过的水利工程,提出“疏浚为主,筑堤为辅,蓄泄兼筹”的方案,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八股最难。这句话出自《孟子》,是经典中的经典,前人写过无数遍,要写出新意难。

  谢青山沉思片刻,从“民本”切入,论及“君权民授”,最后升华到“民心即天命”。

  写完时,已是酉时末。手腕酸疼,手指上磨出了茧。

  五日后,成绩出来。

  宋先生把试卷发还,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林文柏第三,周明轩第四,吴子涵第二,郑远第五。

  谢青山第一。

  “谢师弟又第一了。”周明轩苦笑,“咱们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别比,”吴子涵拍拍他,“谢师弟天纵奇才,咱们跟自己比就好。”

  宋先生敲敲桌子:“安静。现在讲评。”

  他先讲了经义,又讲了策问,最后讲到八股。

  “青山的八股,写得最好。”宋先生拿起谢青山的试卷,“‘民为贵’一句,前人大多论君民关系,青山却论‘民心即天命’,这是拔高了一层。但……”

  他顿了顿:“但这话在考场上要慎用。考官若是守旧之人,会认为你离经叛道。”

  谢青山起身:“学生受教。”

  “不过,”宋先生话锋一转,“会试主考官已定,是礼部尚书李敬之。此人是清流领袖,最喜有见地的文章。你这样的写法,或许正合他意。”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宋先生正色道,“会试不是乡试,全国英才汇聚,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江南的士子,还有北方的、西北的、西南的。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深厚。”

  “学生明白。”

  三月十五,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

  宋先生宣布:“闭关结束,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启程赴京。”

  “终于要进京了!”郑远兴奋。

  “别高兴太早。”宋先生泼冷水,“从江宁到京城,陆路要走二十余日。路上颠簸,饮食不惯,都是考验。”

  夜里,谢青山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奶奶塞的一包芝麻糖。

  他拿起芝麻糖,想起爷爷。

  爷爷最爱看他吃糖,总是说:“多吃点,甜。”

  眼睛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把糖包好,放进包袱最底层。

  第二天回家告别。

  家里气氛依然沉重。许老头的坟头已经长了青草,胡氏每日都去拔草,跟老伴说话。

  “承宗回来了。”李芝芝迎出来,眼睛红红的。

  “娘。”

  许大仓的腿好了,走路还有点跛,但不碍事了。许二壮从县城回来,带了些干粮。

  “路上吃。”他把油纸包递给谢青山,“你奶奶亲手烙的饼,加了芝麻,香。”

  “谢谢二叔。”

  胡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承宗,来。”

  谢青山过去。

  胡氏打开布袋,里面是有两张一百两银票。一串铜钱,用红线穿着。“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一共九十九文,取个长久。你带着,路上用。”

  “奶奶,您留着……”

  “拿着。”胡氏塞进他手里,“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看你中进士,看咱们家报仇。”

  谢青山握紧银票和铜钱,点头:“我一定。”

  夜里,一家人吃了团圆饭。许承志三岁了,会叫哥哥,抱着谢青山的腿不让走。

  “哥哥,不走……”

  “哥哥去考试,考完了就回来。”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

  “考什么?”

  “考……让咱们家过好日子的试。”

  三月十七,晨。

  静远斋门口停着三辆马车。宋先生一辆,五个学生分乘两辆,青墨和两个车夫一辆拉行李。

  “检查行李,别落下东西。”宋先生吩咐。

  众人检查完毕,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谢青山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静远斋,看着江宁府的城墙,看着这片他生活了八年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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