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55节

  这天夜里,车队在一处破庙过夜。胡氏烧得厉害,浑身滚烫。

  “这样不行。”李芝芝急得掉眼泪,“得找郎中。”

  许大仓摸黑去附近村子找,但村里人都逃荒去了,哪里还有郎中。

  谢青山守奶奶身边,用湿布巾给她敷额头。胡氏昏昏沉沉,嘴里喃喃着什么。

  “……老头子……承宗考中了……状元……”

  谢青山听得心酸,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我在。”

  胡氏睁开眼,眼神涣散:“承宗……凉州……到了没?”

  “快了,奶奶。”

  “到了……好好当官……给你爷爷……争气……”

  “我知道,我知道。”

  许二壮翻出最后一点草药,是临走前宋先生给的,说路上应急用。

  熬了汤,给胡氏灌下去。

  也许是草药有效,也许是身体底子好,后半夜,胡氏的烧退了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这样赶路了。

第38章 :我们到了

  第二天早上,谢青山召集几家人商量。

  “我奶奶病重,需要休养几天。”他直截了当,“我知道时间紧迫,但人命关天。我想在前面找个地方停留几天,等奶奶好些再走。”

  林文柏立刻道:“谢师弟说得对,胡奶奶的身体要紧。我们陪你一起留下。”

  周明轩、吴子涵、郑远也都点头。

  但他们的家人有些犹豫。

  郑木匠吞吞吐吐:“谢公子,不是我们无情,实在是……时间不等人啊。万一耽误了到任期限,可是要受罚的……”

  林老秀才也道:“是啊,朝廷有制度,逾期不到,轻则罚俸,重则革职。”

  谢青山明白他们的顾虑。确实,官员到任有期限,逾期是大过。

  但他不能丢下奶奶。

  “这样,”他想了想,“几位师兄和家人先走,我们随后赶上。这样既不耽误你们,也能让我奶奶休养。”

  “那怎么行!”林文柏反对,“咱们说好了一起走的!”

  “文柏兄,”谢青山诚恳道,“你家里也有老人孩子,不能因为我一家耽误。你们先走,到了凉州先安顿下来,等我们到了也有个照应。”

  几番商议,最终决定:林、周、吴、郑四家继续赶路,许家留下休养几天。

  分别时,林文柏拉着谢青山的手:“谢师弟,你们千万小心。到了前面县城,找个好点的客栈,让胡奶奶好好养病。我们到了凉州,会派人来接应。”

  “多谢师兄。”

  四家车队继续北上,许家则留在破庙附近,找了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住下。

  许二壮去附近的镇子买药,但药材短缺,只买到些常见的。

  谢青山想起宋先生给的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药方,还有一小包人参切片。

  “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他眼眶发热。

  按照药方配药,加上人参,胡氏的病渐渐好转。三天后,烧退了,咳嗽也轻了。

  “承宗,咱们该走了。”胡氏能下地了,第一句话就是催着赶路。

  “奶奶,您再休养一天。”

  “不行,已经耽误三天了。”胡氏很坚决,“我没事了,能走。”

  谢青山拗不过奶奶,只好收拾东西出发。

  但耽搁这三天,路上更艰难了。

  之前还能和林家他们互相照应,现在只剩他们一家,势单力薄。

  七月十五,中元节。本该是祭祖的日子,他们却还在路上。

  这天经过一片荒山,突然从树林里窜出十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这次不是灾民,是真正的土匪。

  个个手持刀棍,面目狰狞。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疤。

  许大仓和许二壮抄起家伙,护在车前。

  “各位好汉,我们是去凉州赴任的官员,身上没多少银钱。”谢青山下车,拱手道。

  “官员?”独眼汉子打量他,“小娃娃也当官?骗鬼呢!”

  “我乃新科状元,授山阳县令。这是官凭。”谢青山拿出吏部的文书。

  土匪们凑过来看,但大多不识字。

  独眼汉子接过文书,翻来覆去看不懂,但上面的官印倒是真的。

  “真是当官的……”他犹豫了。

  抢劫官员,罪加一等。他们虽然落草为寇,但也不想惹太大的麻烦。

  一个瘦小土匪凑到独眼耳边:“大哥,当官的有钱!你看他们这马车,这行李,肯定有油水!”

  独眼汉子眼神又凶狠起来:“管他当不当官,到了老子地盘,就得交钱!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饶你们不死!”

  谢青山知道,这次不能善了。他悄悄给许二壮使眼色,许二壮会意,慢慢往车后挪。

  “好汉,我们确实没多少银钱。”谢青山拖延时间,“这样,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放我们过去如何?”

  “少废话!所有东西都交出来!车、马、行李,全留下!”

  土匪们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许二壮突然从车后扔出几个布包,布包落地炸开,扬起一片白灰,是生石灰。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土匪们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

  许大仓趁机挥起扁担,打倒两个。老张也挥着马鞭乱抽。

  “快走!”谢青山扶胡氏和李芝芝上车,许承志被塞进车里。

  许二壮跳上车辕,老张猛抽马鞭,马车冲了出去。

  土匪们在后面追,但眼睛睁不开,追不上。

  跑出四五里,确认安全了,这才停下。

  众人惊魂未定。胡氏脸色煞白,李芝芝抱着许承志发抖。

  “二叔,刚才那石灰……”谢青山问。

  许二壮喘着气:“是赵文远给的,说路上防身用。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谢青山后怕不已。若不是许二壮机灵,刚才恐怕真要遭殃。

  “钱没丢吧?”胡氏最关心这个。

  “没丢,都藏车底板下了。”许二壮说。

  还好,最重要的东西保住了。

  经过这次,所有人都不敢大意。夜里不再露宿野外,宁愿多赶路,也要找到有人的村子或镇子投宿。

  但越往北,人烟越稀少。有时赶一天路,都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七月二十,进入陕西地界。这里山多,路更难走。

  胡氏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虚弱,经不起颠簸。

  有次马车过坑,颠得厉害,她差点吐出来。

  “奶奶,您没事吧?”谢青山担心地问。

  “没事……”胡氏摆摆手,但脸色发青。

  李芝芝拿出水囊给她喝,胡氏喝了一口,又咳起来。

  谢青山心里焦急。他知道奶奶在硬撑,可又没有别的办法。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村子。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听说他们是去凉州赴任的官员,村长很热情,腾出自家最好的房间给他们住。

  “咱们这儿穷,没什么好招待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但总比睡野地强。”

  晚饭是稀粥和野菜饼子。谢青山拿出些腊肉,请村长一家一起吃。

  “使不得使不得!”村长连忙摆手,“这是你们的干粮,路上要吃的。”

  “您收下吧,我们还有。”谢青山坚持。

  饭桌上,村长叹气:“今年年景不好,北边更糟。听说凉州那边,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你们去那里当官……唉,不容易啊。”

  谢青山问:“凉州的情况,您知道多少?”

  “我有个表亲在凉州,前年逃荒过来的。”村长说,“他说凉州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全靠老天爷赏饭。好年景勉强糊口,一遇灾年,只能逃荒。官府……嘿嘿,不说也罢。”

  “官府怎么了?”

  “贪呗。”村长压低声音,“凉州的官,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官。去了就想捞一笔走人,谁管百姓死活?前年大旱,朝廷拨了赈灾粮,结果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只剩糠皮了。”

  谢青山沉默了。这些情况,他前世读史时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谢大人,”村长看着他,“您年纪小,但能中状元,肯定是有本事的。去了凉州,若能给百姓做点实事,那是凉州百姓的福气。”

  “我会尽力。”

  夜里,谢青山睡不着。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

  但在这片星空下,却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他想起殿试时写的文章:“治乱之道,在民心。”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民心已乱。

  灾民如匪,土匪横行,官府腐败……这乱局,该如何治?

  “承宗。”胡氏披着衣服出来,“怎么还不睡?”

  “奶奶,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胡氏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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