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官田……能随便换吗?”
“本官已请示凉州府,府台大人同意了。”谢青山拿出一封公文,“这是批复。”
马万财接过一看,果然是知府大印。他心中疑惑,知府怎么会同意这种交换?
谢青山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白龙河渠修好后,能灌溉万亩良田,全县受益。这是利民大事,府台大人自然支持。至于官田换私田,只要双方自愿,符合程序,也是可以的。”
马万财犹豫了。他算了一笔账:二百亩好地,换五百亩中等田,确实赚了。而且修渠后,他剩下的千亩地也能更好灌溉,收成更高。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马员外,”谢青山又道,“本官还有一事。修渠需要钱粮,县里困难,想向马员外借粮一万石,借银五千两。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
马万财这下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大人,一万石粮,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本官知道。”谢青山平静道,“所以给利息。年息两成,如何?”
两成利息,很高了。正常借贷,年息不过一成。
马万财动心了。但他是生意人,知道风险:“大人拿什么作抵押?”
“县衙作保。”
“县衙……”马万财笑了,“大人,不是草民不信。但县衙现在,恐怕连一千两都拿不出来吧?”
谢青山也不恼:“马员外说得对。所以本官还准备了一样东西作抵押。”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
“这是‘水车’图纸。”谢青山道,“可以安装在河边,引水灌溉。有了它,旱地也能变成水田。本官以此专利作抵押,若三年后还不上钱粮,这水车的制造使用权,就归马员外所有。”
马万财接过图纸,看不懂,但他相信这东西有价值。谢青山是状元,懂的东西肯定多。
“这水车……真有用?”
“本官亲自设计,保证有用。”谢青山道,“马员外若不信,可以先造一架试试。有效果,再谈借贷。”
这下,马万财彻底心动了。粮食和银子,借出去能收利息;水车专利,更是无价之宝。这笔交易,怎么算都不亏。
“大人,容草民考虑几天。”
“可以。三日后,给本官答复。”
送走马万财,谢青山松了口气。他知道,马万财八成会答应。商人重利,这么大的利益,他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三天,谢青山一边等马万财答复,一边着手准备修渠事宜。
他亲自去白龙河勘察,设计渠道路线。又让许二壮去凉州府城,采购工具和材料。
第三天,马万财来了,带着契约。
“大人,草民同意了。这是借贷契约,请大人过目。”
谢青山仔细看了,条款公平,利息合理。他签字画押,契约生效。
“马员外深明大义,本官替全县百姓谢过。”谢青山拱手。
“大人客气。”马万财笑道,“都是为了山阳好。”
有了钱粮,修渠的事就正式启动了。
谢青山贴出告示:招募灾民修渠,管饭,每日还发一斤粮食。消息一出,全县轰动。
第一天,就来了上千人。
谢青山亲自去工地,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却闪着希望的光。
“大人,真的管饭吗?”一个老汉问。
“管。”谢青山点头,“不仅有饭,干得好还有奖励。”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老汉跪下来磕头。
谢青山扶起他:“好好干,等渠修好了,大家都有水浇地,日子就好过了。”
“哎!哎!”
工地上热火朝天。谢青山也经常去,有时还亲自干活。他虽然年纪小,但不怕苦不怕累,百姓们看在眼里,渐渐对他有了好感。
这天,谢青山正在工地,赵德顺急匆匆跑来:“大人,不好了!周家和孙家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
“周家抬高了盐价,现在一斤盐要五百文!百姓买不起,就去找孙家,想让孙家从外地运盐来卖。孙家答应了,但周家不让,两家在市场上打起来了!”
谢青山脸色一沉:“走,去看看。”
市场里,两帮人对峙。周家的人拿着棍棒,孙家的人拿着刀,眼看就要火拼。
“住手!”谢青山喝道。
双方见县令来了,才停下手。
“怎么回事?”
周福上前:“大人,孙家要抢草民的生意!盐业一直是周家经营,孙家凭什么插手?”
孙豹冷哼:“盐价这么高,百姓吃不起!我运盐来卖,是造福百姓!”
“你那是扰乱市场!”
“你那是垄断暴利!”
两人又要吵起来。
谢青山抬手:“都闭嘴。”他看向周福,“周员外,盐价五百文一斤,是不是太高了?”
“大人,草民也是没办法。”周福叫屈,“盐从外地运来,成本就高。再加上税……”
“成本多少?税多少?你赚多少?”谢青山一连三问,“本官要查账,你敢不敢?”
周福脸色一变。
“孙员外,你想卖盐,本官支持。”谢青山又看向孙豹,“但要有合法手续,要交税,要按市价卖。不能恶性竞争。”
孙豹点头:“草民明白。”
“这样,”谢青山道,“从今日起,盐价不得超过三百文一斤。周家若做不到,就取消专营权,让孙家来做。”
周福急了:“大人,这……”
“要么降价,要么让权,你选。”
周福咬牙,最终低头:“草民……降价。”
“好。”谢青山又对孙豹说,“你也可以卖盐,但要按规矩来。若敢哄抬物价,本官同样不饶。”
“是。”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谢青山知道,这只是开始。三家在山阳经营多年,不会轻易放弃利益。接下来的斗争,会更激烈。
修渠工地上,号子声震天。
第41章 :三位员外,请留步
白龙河的渠,修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山阳县发生了许多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人心。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眼中无光的灾民,在工地上吃饱了饭,领到了粮食,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他们开始相信,这位小县令真的不一样。
谢青山几乎每天都去工地。有时是早晨,看着太阳从黄土坡上升起,照着忙碌的人群。
有时是傍晚,看着夕阳把渠水染成金色。他会和民工一起抬土,会蹲在渠边检查工程质量,会听老人们讲这片土地的故事。
一个叫老根头的老汉,七十多岁了,还来干活。
谢青山劝他休息,他摇头:“大人,我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哪个官给老百姓修渠的。我要亲眼看着这渠修成,死了也闭眼。”
“老根叔,您长命百岁,还要用水浇地呢。”谢青山说。
老根头笑了,露出没牙的嘴:“借大人吉言。”
工地上有三千多人,管理是个大问题。谢青山把民工按村分组,每个村选个组长,负责本村人的出工、领粮。
又设了监工组,由赵德顺带着几个书吏,监督工程质量和进度。
许二壮负责后勤。他从江南带来的货物,卖了一部分,换成了粮食、工具。
又派人去凉州府城采购,还联络了赵文远,从江南运来了一批耐旱作物种子,高粱、谷子、绿豆。
李芝芝身子弱,但坚持给工地做饭。胡氏也帮忙,带着一群妇女,在工地上搭起灶台,每天煮粥、蒸饼。虽然简单,但管饱。
许大仓腿好了,在工地当木匠,修工具,做水车零件。他话不多,但手艺好,做的水车结实耐用。
许承志三岁半了,跟着哥哥在工地跑。谢青山教他认字,在沙地上写“水”“渠”“田”。
小家伙学得认真,工人们都喜欢他,叫他“小大人”。
林文柏他们陆续到了任上。清水县、平凉县、安定县、金城县,都离山阳县不远,骑马一天就能到。
五人经常通信,互通情况。
林文柏来信说,清水县情况稍好,有条小河,但也被大户把持。
他打算学谢青山,修渠引水。
周明轩说,平凉县更穷,土地更瘠薄。他正在推广谢青山给的高粱种子。
吴子涵说,安定县靠近边境,常有鞑靼骚扰。他训练民壮,加强防卫。
郑远最苦,金城县是凉州最穷的县,他当县丞,上面还有个县令。
那县令是个老油条,什么事都不管。郑远想做事,处处受掣肘。
谢青山回信鼓励他们:慢慢来,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十月,渠修到了关键段,要穿过一片石岗。
石头坚硬,铁镐砸上去,火星四溅,进展缓慢。
民工们手都磨破了,血泡叠着血泡。有人开始抱怨:“这石头挖不动啊!”
“要不绕过去吧?”
“绕?往哪绕?两边都是马家的地。”
原来这段石岗,正好在马家地界。
当初修渠路线是谢青山和马万财商定的,马家同意修渠,但要求不占好地,所以渠线走了这片石岗。
谢青山知道,马万财这是故意刁难。
但他没说什么,亲自下到渠底,抡起铁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