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七成左右。”
“为何只有七成?”
“百姓穷,交不起。”王胖子叹气,“大人,永昌比山阳还穷,您多体谅。”
谢青山不置可否:“带本官去库房看看。”
库房打开,粮食堆积如山。谢青山抓起一把,是陈粮,但数量不少。
“不是说百姓穷吗?这些粮食哪来的?”
王胖子额头冒汗:“这……这是去年的存粮。”
“去年的存粮,为何不赈济百姓?本官一路走来,看见不少灾民。”
“下官……下官……”
谢青山不再追问,又去看账册。账目混乱,漏洞百出。明显是做了假账。
“王知县,”他放下账册,“本官给你三天时间,重新整理账目,补齐赋税。三天后,本官要看到真实的账册。”
王胖子脸色发白:“大人,三天太短了……”
“那就两天。”谢青山起身,“做不好,本官换人做。”
离开永昌县,赵德顺小声问:“大人,您这样逼他,万一他狗急跳墙……”
“就是要逼他。”谢青山道,“这些地方官,欺上瞒下惯了。不逼一逼,不知道厉害。”
第二站是清水县,林文柏的地盘。
林文柏早就在城外等着,见到谢青山,激动地迎上来:“谢师弟!不,谢大人!”
“林师兄,私下还是叫师弟吧。”谢青山笑道,“清水县情况如何?”
“比山阳好点。”林文柏引着他们进城,“有条清水河,虽然水量不大,但能灌溉一些地。我学着你的法子,修了水渠,推广了高粱种子。去年收成还不错,百姓勉强能糊口。”
谢青山看了清水县的田地、水渠,又看了账册,点头:“林师兄做得不错。不过,我要指出几点不足。”
“师弟请讲。”
“第一,水渠太窄,灌溉面积有限。可以拓宽加深,引更多水。第二,高粱种子虽好,但要轮作,不能连年种,否则地力下降。第三,学堂只收男童,合适女童也该有机会读书。”
林文柏虚心接受:“师弟说的是,我马上改进。”
“另外,”谢青山道,“永昌县那边,王有财可能不会老实交账。你派人盯着点,若他敢转移钱粮,立刻拿下。”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青山走遍了凉州十二县。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十二个县,有五个县的知县明显贪腐,账目混乱,库房空虚,百姓困苦。
有三个县的知县庸碌无能,虽不贪,但也不做事,县政一塌糊涂。
有两个县的知县还算尽责,但能力有限,成效不大。
只有林文柏的清水县、周明轩的平凉县、吴子涵的安定县,因为有谢青山的指导和帮助,情况稍好。
最惨的是郑远的金城县。
郑远虽然是代县令,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库房只有一百石霉粮,银库空空如也;县衙欠了半年俸禄;百姓逃荒过半,剩下的也是面黄肌瘦。
谢青山到金城县时,郑远正在地里和农民一起挖野菜。
“郑师兄。”谢青山叫了一声。
郑远抬头,又黑又瘦,差点认不出来。见到谢青山,眼圈一红:“谢师弟……”
“辛苦你了。”谢青山拍拍他的肩。
“不辛苦,就是……”郑远哽咽,“我就是恨自己没用,救不了百姓。”
谢青山看了金城县的情况,心中沉重。
他当场决定:从山阳县调拨一千石粮食,救济金城灾民;又让许二壮从江南调一批粮食种子,帮助春耕。
“郑师兄,别急。”谢青山道,“金城穷,但土地还算肥沃。只要把水利修好,把种子种下去,明年就有希望。”
“嗯!”郑远重重点头。
巡视完十二县,谢青山回到山阳,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参会的不止山阳县的人,还有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以及其他几个还算可靠的知县。
“各位,”谢青山站在堂前,神色严肃,“凉州的情况,大家看到了。十二县,百姓困苦,吏治腐败。再这样下去,凉州就要完了。”
众人沉默。
“本官既任同知,就要担起责任。”谢青山道,“从今日起,凉州十二县,全面整顿!”
他宣布了几条措施:
第一,清查账目。各县在十天内,重新整理赋税账册,如实上报。若有虚假,知县革职查办。
第二,整顿吏治。各县衙役、书吏,重新考核。不合格的,清退;合格的,补发拖欠俸禄。
第三,兴修水利。以山阳县的水渠为样板,各县修建水利工程。所需钱粮,由凉州府统筹,各县分担。
第四,推广农技。成立“凉州农事司”,由林文柏负责,推广耐旱作物、轮作技术、肥料使用等。
第五,平抑物价。成立“凉州商行”,由许二壮负责,从江南采购粮食、布匹、盐铁,平价售与百姓,打击奸商。
第六,兴办学堂。各县至少建一所官学,让贫寒子弟免费读书。
第七,训练民壮。由吴子涵负责,训练各县民壮,防御鞑靼骚扰,维护地方治安。
一条条措施,听得众人目瞪口呆。这动静太大了,要花多少钱?要得罪多少人?
永昌知县王有财忍不住说:“大人,这些措施虽好,但实施起来太难。钱从哪来?人从哪来?还有,那些大户……恐怕不会配合。”
“钱的问题,本官解决。”谢青山道,“山阳县的盐井、药田,已经开始盈利。凉州商行也会赚钱。这些钱,全部用于凉州建设。”
“人的问题,更好解决。”他扫视众人,“在座的各位,就是人。你们愿意为凉州百姓做事吗?”
林文柏第一个站起来:“愿意!”
周明轩、吴子涵、郑远紧随其后:“愿意!”
其他几个知县面面相觑,最终也站起来:“愿意。”
“好。”谢青山点头,“至于大户……本官自会处理。”
散会后,谢青山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整顿凉州府衙。刘文彬倒台后,府衙群龙无首,不少官员消极怠工。
谢青山重新任命官员。可靠的人留下,不可靠的清退。又从山阳县调来几个能干的,充实府衙。
接着,他召集凉州十二县的大户开会。
来的人不少,有各县的乡绅、富商,加起来上百人。听说新任同知是个九岁的孩子,有些人面带不屑。
谢青山站在台上,开门见山:“各位,本官召集大家,是要商议凉州发展大计。”
下面有人嘀咕:“一个孩子,懂什么发展……”
谢青山听见了,但不理会,继续道:“凉州穷,百姓苦,这是事实。但凉州也有优势,土地广阔,民风淳朴,更有盐、药等资源。若开发得当,凉州完全可以变富。”
“怎么变富?”一个富商问。
“修水利,种庄稼,产盐,制药,通商路。”谢青山道,“但这些事,需要钱,需要人。本官希望,各位能出一份力。”
有人笑了:“大人是要我们捐钱?”
“不是捐,是投资。”谢青山认真道,“本官准备成立‘凉州开发基金’,各位可以入股。基金用于修水利、建工坊、开商路。盈利后,按股分红。”
这个主意很新鲜。大户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能赚钱吗?”
“谁知道,万一亏了怎么办?”
“可谢大人在山阳做的事,确实赚钱了。马家、周家、孙家都发了。”
马万财站起来,现身说法:“各位,马某可以作证。谢大人在山阳修渠,我借了一万石粮,五千两银子,年息两成。现在渠修成了,我的地灌溉好了,收成翻了一倍。这投资,值!”
周福也道:“盐井也是。我投了三千两,现在每天出盐五百斤,利润可观。”
孙豹粗声道:“我的药田,投了一千两,今年就能回本。”
三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大户们动心了。
谢青山趁热打铁:“本官保证,凉州开发基金,公开透明。每一笔支出,都有账可查;每一分盈利,都按股分配。而且,朝廷已批准凉州为‘改革试点’,参与投资的大户,朝廷会有嘉奖。”
“嘉奖?什么嘉奖?”
“可能是赐匾,可能是封皇商,最低也是个‘义商’称号。”谢青山道,“有了这个称号,做生意更方便,子孙科举也有加分。”
这下,大户们彻底心动了。商人最重名利,既能赚钱,又能得名,何乐而不为?
当场就有几十人表示愿意入股。谢青山让赵德顺登记,第一天就募到了五万两银子。
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
第46章 :鞑靼大军犯境,已攻破金城县
谢青山成立“凉州工程局”,专门负责水利建设。
第一批工程是清水县、平凉县、安定县的水渠,参照山阳县的模式,修渠引水,灌溉农田。
又成立“凉州工坊司”,在产盐的周家盐井旁建盐场,规模化生产;在孙家药田旁建药坊,加工药材。
“凉州商行”也正式挂牌,许二壮任总掌柜,从江南采购粮食、布匹、瓷器,运到凉州销售;又从凉州收购皮货、药材、盐,运往江南。一来一回,利润丰厚。
最难的是整顿吏治。
那些贪腐的知县,不甘心交权,暗中抵抗。
永昌知县王有财甚至联合其他几个知县,上书朝廷,告谢青山“年幼无知,擅权乱政”。
奏折送到京城,陈仲元如获至宝,立刻在朝会上发难。
“陛下,凉州同知谢青山,到任不足一月,就擅自更改税制,强征民财,更逼迫下属知县,引起众怒。此子虽有小才,但任性妄为,长此以往,必生祸乱。请陛下下旨,罢免其职,以安民心。”
李敬之出列反驳:“陈侍郎此言差矣。谢青山在凉州,修水利,兴农事,通商路,利国利民。至于所谓‘强征民财’,实为募集‘开发基金’,百姓自愿入股,何来强征之说?”
“自愿?”陈仲元冷笑,“王有财等知县的奏折在此,白纸黑字,控诉谢青山强迫大户捐钱,不从者威胁罢官。李大人要看看吗?”
两人又在朝上吵起来。
永昌帝听得头疼,问王守正:“王爱卿,你怎么看?”
王守正出列:“陛下,臣以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谢青山在凉州到底做了什么,应该派人实地查看。若真如陈侍郎所说,自当严惩;若如李大人所说,则当支持。”
“派谁去?”
“臣愿再往凉州。”
“好,就辛苦王爱卿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