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骑兵已经冲了上来,刀光闪过,惨叫声起。
谢青山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快走!”周明轩拉起他,“顺着河道跑!”
幸存的七八百人,在冰河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鞑靼骑兵在悬崖上射箭,但因为距离远,大多落空。
跑了约三里,河道转弯,终于摆脱了追兵。
清点人数,出发时五百援军,加上永昌的一千多军民,现在只剩不到八百人。
而且个个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能停,停下会冻死。”谢青山牙齿打颤,“继续走,回山阳。”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时,终于看到山阳的城墙。
城头上,杨振武一直守着。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开城门。
“快进来!热水、姜汤都备好了!”
八百人进城,几乎瘫倒在地。郎中们忙着救治伤员,妇女们烧热水、煮姜汤,孩子们帮着递毛巾。
谢青山泡在热水里,许久才缓过来。他想起那些没能跳下悬崖的人,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百姓,心如刀绞。
“谢师弟,”周明轩走过来,也泡在热水里,脸色苍白,“我们……救回了多少人?”
“七八百。”
“永昌城里,原本有三千百姓,一千守军。”周明轩声音嘶哑,“现在,只剩这些了。”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谢青山才道:“周师兄,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周明轩苦笑,“可尽力了,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是啊,尽力了,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这就是战争,残酷而真实。
泡完澡,换上干衣服,谢青山去看望伤员。许大仓没事,只是受了寒,喝了姜汤睡了。周明轩手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郎中正在重新包扎。
“大人,”赵德顺走来,“安定县来信了。”
谢青山接过,是吴子涵的信:
“谢师弟:安定尚在,但粮草将尽。鞑靼围而不攻,似在等待。现已组织百姓挖野菜、剥树皮,能撑一日是一日。若山阳危急,不必来援;若安定破,弟当与城共存亡。吴子涵手书。”
又是绝笔信。
谢青山把信递给周明轩。周明轩看完,沉默许久,道:“吴师兄性子最刚烈,他说共存亡,就真的会共存亡。”
“我们不能让他死。”谢青山道。
“可怎么救?我们自身难保。”
谢青山走到地图前,看着凉州的疆域。北面三县已失,南面三县被围,朝廷无援,粮草将尽……
绝境,真正的绝境。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周师兄,”他转身,“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呢?”
“主动出击?打哪?”
“打这里。”谢青山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金城县。
“金城?”周明轩一愣,“那不是已经二次失陷了吗?”
“正因为失陷了,鞑靼才会松懈。”谢青山眼中闪着光,“金城是凉州北面的门户,重新夺回金城,就能切断鞑靼的退路,也能打通与北面草原部落的联系,我听说,有些部落不满鞑靼的统治,或许可以争取。”
“可我们哪来的兵力?”
“山阳、永昌、安定,三县合兵,能凑出两千人。加上杨总兵的亲兵,有三千。”
“三千对五千?而且鞑靼是骑兵……”
“所以要用计。”谢青山道,“鞑靼主力围困三县,金城守军必定空虚。我们集中所有兵力,突袭金城。拿下金城后,固守待援。”
“援从何来?”
“朝廷不给援兵,我们就自己找。”谢青山道,“让许二叔联系凉州商行,从江南采购粮食、武器,雇佣兵。再让马万财他们联络草原部落,许以重利,请他们出兵相助。”
周明轩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谢青山斩钉截铁,“坐以待毙,必死无疑;主动出击,尚有一线生机。”
“可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明轩看着谢青山。这个九岁的少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好!”周明轩一拍桌子,“我跟你干!”
两人去找杨振武商议。杨振武听完计划,瞪大眼睛看了谢青山半天,才道:“小子,你胆子比老子还大!”
“杨总兵觉得可行吗?”
“可行不可行,都得试一试。”杨振武道,“老子打了四十年仗,没见过你这么敢想敢干的。不过,老子喜欢!”
计划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几天,谢青山忙着调配兵力、筹集粮草、联络各方。许二壮伤未痊愈,但坚持要帮忙,坐在床上指挥商行的人采购物资。
马万财、周福、孙豹也全力配合,出钱出力。
八月二十,一切准备就绪。
山阳县留五百守军,由赵德顺统领。谢青山、杨振武、周明轩带领两千五百人,趁夜出城,向北进发。
目标:金城县。
这一战,将决定凉州的命运。
第51章 :围魏救赵
八月二十一,子夜。
金城县城外,一处荒废的烽燧台。
谢青山裹着厚厚的毛毡,趴在一堆枯草后,透过残破的墙缝观察远处的城池。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他身旁趴着杨振武和周明轩,三人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时辰。
“看清了吗?”杨振武压低声音问。
谢青山眯起眼睛。金城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城头有几处火把,但守卫稀疏。
城墙有几处明显的破损,那是之前攻城战留下的痕迹,看来鞑靼占领后并未认真修缮。
“守军不多。”谢青山判断,“火把的分布,城门处的守卫,都显示城内兵力空虚。我估计,不会超过五百人。”
“五百?”周明轩皱眉,“鞑靼主力都去围攻三县了,金城作为后方基地,怎么可能只留五百人?”
“正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来。”谢青山道,“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鞑靼以为我们困守孤城,不敢出击,所以金城防备松懈。”
杨振武点头:“有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寅时。”谢青山看了看天色,“寅时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咱们兵分三路:杨总兵带五百人攻东门,制造声势;周师兄带五百人埋伏在南门外,等城内守军被吸引到东门后,趁机夺门;我带剩余的一千五百人,从北面的缺口突入。”
“你亲自带兵?”周明轩担忧,“谢师弟,你不会武功,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不会武功,才要亲自去。”谢青山认真道,“士兵们看到我在最前线,士气才会高涨。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救人。”谢青山目光坚定,“金城陷落时,还有不少百姓没逃出来。鞑靼占领后,他们要么被掳为奴隶,要么被关押起来。我要找到他们,带他们走。”
杨振武和周明轩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敬佩。
这个九岁的孩子,想的永远不只是打仗,还有百姓。
“好。”杨振武拍拍谢青山的肩,“老子去东门,给你制造机会。不过小子,答应我,活着回来。”
“一定。”
寅时初,行动开始。
杨振武带着五百人悄悄摸到东门外。他们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先派几十个箭法好的,射杀了城头的哨兵。
然后,推着连夜赶制的简易撞车,开始撞击城门。
“敌袭!敌袭!”城头终于响起警钟。
正如谢青山所料,金城守军大部分被吸引到东门。
城头上箭如雨下,杨振武的人举着盾牌抵挡,佯装攻城。
与此同时,南门外,周明轩的五百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藏在离城门百步外的壕沟里,屏息等待。
谢青山带着一千五百人,绕到北面城墙的缺口处。
这里原本是城墙最薄弱的一段,之前被攻破后,鞑靼只用木栅栏简单修补。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悄悄摸过去,用铁钳剪断栅栏的绳索。
“进!”谢青山低声下令。
士兵们鱼贯而入。城内果然空虚,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东门传来喊杀声。
“分三队。”谢青山迅速布置,“一队去粮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二队去马厩,夺马;三队跟我去找百姓。”
“大人,您不能去冒险……”一个百户想劝。
“这是命令!”谢青山斩钉截铁。
三队分开行动。谢青山带着五百人,在熟悉金城地形的士兵带领下,直奔城西那里有金城县的大牢和几个大户的宅院,很可能关押着百姓。
果然,大牢门口只有两个鞑靼兵在打瞌睡。守军轻松解决他们,打开牢门。
昏暗的牢房里,关着上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惊恐地缩成一团。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谢青山大声道,“我是凉州同知谢青山,带你们回家!”
“谢……谢大人?”一个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您真的是谢大人?”
“是我。”谢青山走近,“老人家,受苦了。”
“真是谢大人!”老者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快起来,没时间了。”谢青山扶起老者,“所有人,跟着我们走,不要掉队!”
出了大牢,又去了几个大户宅院,又救出两百多人。
加起来近四百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