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五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谢青山果断,知道他有手段,但没想到……这么狠。
直接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许久,林文柏才颤声道:“谢师弟,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谢青山淡淡道,“做得干净些,伪装成土匪劫杀。凉州到京城,千里迢迢,山匪横行,死个官员,很正常。”
周明轩吞了口唾沫:“可朝廷会查……”
“让他们查。”谢青山冷笑,“查来查去,也就是‘土匪所为’。朝廷派人剿匪,土匪打游击,一来一回,几个月就过去了。等他们再派新官来,凉州又稳了半年。”
吴子涵一拍大腿:“妙啊!这叫……借刀杀人!”
郑远皱眉:“可刘文炳毕竟是朝廷命官,这么死了,朝廷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派大军来剿……”
“那就更好了。”谢青山眼中闪过精光,“朝廷的军队,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让他们和土匪打,打几个来回,消耗的是朝廷的兵力,消耗的是朝廷的粮草。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五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谢青山虽然手段高明,但终究是个读书人,心里还有底线。
没想到……
许二壮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忍不住开口:“承宗,这……这会不会太……太狠了?而且,朝廷要是追究起来……”
“二叔放心。”谢青山看向他,“朝廷要追究,也是追究土匪。咱们凉州积极配合剿匪,出人出力,朝廷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杨振武:“杨将军,从京城到凉州,哪段路上土匪最凶?”
杨振武想了想:“黑风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盘踞着一伙悍匪,号称‘黑风寨’,有四五百人,打劫过往商旅,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朝廷剿过几次,都没剿干净。”
“好,就伪装成黑风寨的人。”谢青山道,“做得像一点,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说是黑风寨干的。等朝廷派人剿匪,咱们暗中给黑风寨递点消息,让他们有准备。朝廷的军队打不过土匪,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周明轩摇头:“谢师弟,你这招……真黑啊。”
林文柏也笑:“黑风寨替咱们背锅,还要替咱们消耗朝廷兵力。他们要是知道,怕是要气得吐血。”
郑远道:“最妙的是,朝廷剿匪失败,肯定会加派兵力。这一来一回,没个一年半载完不了。等他们折腾够了,凉州早就铁桶一块了。”
杨振武更是哈哈大笑:“老子喜欢!这才叫打仗!不用动刀兵,就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大人,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谢青山点头:“要快。刘文炳应该已经离京,咱们的时间不多。青锋营出动五十人,装扮成土匪,埋伏在黑风岭附近。等他经过,速战速决,不留痕迹。记住,要留下几个活口,让他们亲眼看到是‘黑风寨’干的。”
“明白!”
“还有,”谢青山补充,“做完之后,派人去黑风寨附近散播消息,说朝廷要派大军剿匪,让他们早做准备。再不小心泄露点朝廷军队的动向,当然,是假的。”
杨振武眼睛更亮:“让黑风寨紧张起来,加强防备。朝廷军队一来,正好撞上铁板!”
“对。”
计划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谢青山独自坐在议事厅里,看着窗外的雪。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刺杀朝廷命官,嫁祸土匪,挑动朝廷与土匪争斗……哪一条都是大罪。
但他没有选择。
凉州三十万百姓刚过上好日子,不能毁在一个贪官手里。
凉州军的将士们用血换来的安定,不能被人轻易夺走。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心软。
正想着,许二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承宗,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青山接过:“谢谢二叔。”
许二壮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二叔有话就说。”
“承宗,”许二壮犹豫着,“二叔知道你都是为了凉州好。但……杀人这种事,二叔总觉得……不太对。”
谢青山放下汤碗:“二叔,如果我不杀刘文炳,等他到了凉州,会怎么样?”
“他……他会夺权,会敛财。”
“然后呢?”谢青山追问,“他会把凉州的粮食搜刮一空,会把盐井、榷场、工坊都占为己有,会把我们制定的惠民政策全部废除。凉州的百姓又会饿肚子,凉州的将士又会流血牺牲。二叔,您说,是杀一个人好,还是让三十万人受苦好?”
许二壮说不出话。
“我知道杀人不对。”谢青山轻声道,“但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权力的代价,也是责任的重量。”
许二壮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二叔明白了。承宗,你放心去做,二叔支持你。”
谢青山心中温暖:“谢谢二叔。”
腊月二十五,青锋营五十名精锐,在副统领王虎的带领下,悄悄离开山阳城,向东而去。
他们扮成商队,走小路,避开官道。五天后,到达黑风岭附近。
黑风岭果然险要。两山夹一沟,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通过。山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确实是个打劫的好地方。
王虎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安顿下来,派斥候去打听消息。
三天后,斥候回报:“刘文炳的车队已经过了太原府,预计五天后到黑风岭。车队有二十个护卫,都是京城的兵痞,没什么战斗力。刘文炳本人坐一辆马车,带着三个小妾,还有十几箱行李。”
“好。”王虎冷笑,“兄弟们,准备干活。”
第61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腊月三十,除夕。
刘文炳的车队果然到了黑风岭下。
这位新任凉州知府今年三十五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坐在马车里搂着小妾喝酒。
“老爷,这凉州穷乡僻壤的,咱们去那儿干嘛呀?”一个小妾撒娇。
“你懂什么?”刘文炳捏捏她的脸,“爷听说,凉州现在可富了。盐井、榷场、工坊,一年能赚几十万两。咱们去捞一笔,过两年调回京城,就是人上人。”
“可那个谢青山……听说挺厉害的。”
“厉害?”刘文炳嗤笑,“一个十岁的娃娃,能厉害到哪儿去?我老师是当朝首辅,他敢不听我的?到时候,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跪着,他不敢站着。”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刘文炳掀开车帘。
护卫头领慌慌张张跑过来:“大人,前面……前面有土匪!”
“土匪?”刘文炳一愣,“光天化日的,哪来的土匪?”
话音未落,两边山上响起喊杀声。几十个蒙面大汉冲下来,个个手持钢刀,身手矫健。
“保护大人!”护卫头领拔刀。
但京城的护卫哪是青锋营的对手?不到一炷香时间,二十个护卫全部被放倒,有几个没杀,只是打晕了。
刘文炳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钱,我都给你们!”
王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新任凉州知府刘文炳?”
“是……是……”
“那就没错了。”王虎一挥手,“绑了!”
几个士兵上前,把刘文炳和三个小妾捆得结实实。
“好汉,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要多少钱,我给!”刘文炳还在求饶。
王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听好了,我们是黑风寨的。你这种狗官,我们见一个杀一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风寨?我……我没得罪你们啊!”
“没得罪?”王虎冷笑,“你们朝廷年年剿匪,杀我们多少兄弟?今天,就让你偿命!”
说完,一刀下去。
刘文炳瞪大眼睛,倒在雪地里,死不瞑目。
三个小妾吓得晕了过去。
王虎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他对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会意,故意在打斗中受伤,然后仓皇逃窜当然是往黑风寨的方向。
剩下的人,把刘文炳的行李洗劫一空,留下几个明显的黑风寨标记,也迅速撤离。
整个行动,不到半个时辰。
等那几个晕倒的护卫醒来,看到刘文炳的尸体和满地的黑风寨标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回京城报信去了。
正月初十,消息传到京城。
朝廷震动。
新任凉州知府,吏部侍郎的连襟,首辅的门生,还没到任就被人杀了?还是被土匪杀的?
这简直是对朝廷的挑衅!
陈仲元在朝会上痛哭流涕,请求皇帝派兵剿匪,为连襟报仇。杨廷和也义愤填膺,说黑风寨如此猖狂,必须严惩。
皇帝本来年纪大了,疑心就重,听说地方上竟然敢杀朝廷命官,更是大怒,下旨:派太原总兵王勇,率五千兵马,剿灭黑风寨!
旨意传到凉州时,已经是正月二十了。
谢青山在府衙里接到消息,微微一笑:“好戏开场了。”
杨振武大笑:“王勇我认识,那老小子就会拍马屁,打仗?哼,给土匪提鞋都不配!”
“不过,”林文柏担忧,“朝廷派了五千兵,黑风寨只有四五百人,能顶住吗?”
“所以咱们要帮忙啊。”谢青山道,“杨将军,你派人去黑风寨,告诉他们朝廷要剿匪的消息。当然,说得严重些,就说朝廷派了一万大军,要踏平黑风寨。”
杨振武乐了:“让他们紧张起来,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对。另外,”谢青山补充,“让青锋营的人暗中协助。朝廷军队进攻时,暗中放冷箭,制造混乱。但要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
二月初,太原总兵王勇带着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开往黑风岭。
这位王总兵今年五十多岁,大腹便便,骑在马上都喘气。
他根本不想来剿匪,黑风岭那么险,土匪那么凶,打起来多危险?但圣旨难违,只能硬着头皮来。
到了黑风岭下,他看了看险要的地形,心里就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