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87节

  胡氏也走过来坐下:“芝芝说得对。咱们许家祖祖辈辈都是猎户,能吃上白面馍馍就是过年了。现在倒好,天天白米白面,还有肉吃。这都是承宗带来的福气。”

  许大仓默默地把一碗炖肉推到谢青山面前:“多吃点,太费脑子了。”

  许二壮则掏出一封信:“承宗,赵文远从江南捎信来了,还有一船粮食,已经到金城码头了。”

  谢青山接过信拆开。

  赵文远的字迹依然洒脱,内容却让他眉头微皱。

  “青山吾弟:我已随父亲回到江南宗族家。只是近日不太平。杨党清查漕运,借机勒索商贾,赵家也被罚银五千两。家父忧心忡忡,欲将江宁府及江南部分产业转移至凉州。另,京城传闻,圣上病情加重,恐不久于人世。太子体弱,诸王蠢蠢欲动。朝中大臣分为三派:拥太子派、拥福王派、拥瑞王派。暗流汹涌,恐有巨变。弟在凉州,当早做准备。文远顿首。”

  谢青山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二叔,赵家的船除了粮食,还运了什么?”

  “还有二十箱书籍,说是你以前托他找的。还有些江南的丝绸、瓷器,算是给商会的货。”许二壮道,“赵文远还让带话,说他下个月亲自来凉州,商量在凉州开分号的事。”

  “好,等他来了,我亲自接待。”

  夜深了,许家人都睡下了。

  谢青山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

  京城的三王之争,他前世在史书中读过太多类似的桥段。

  每一次皇权更迭,都是一场腥风血雨,都要死很多人。

  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旁观,而是参与。

  凉州是他的根基,三万军队是他的底气,白龙山的铁矿是他的王牌。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更广泛的支持,需要一个大义名分。

  “大人,还没睡?”杨振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曾经的朝廷总兵,如今是凉州军的统帅,也是谢青山最得力的臂膀。

  “杨将军不也没睡?”

  “睡不着啊。”杨振武走过来,也仰头看月亮,“我在想,如果京城真的乱起来,咱们该怎么办。是拥兵自重,还是……”

  “还是择主而事?”谢青山接话。

  杨振武点头:“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光有兵不行,还得有大义。咱们凉州军再能打,也是大周的兵。如果没有朝廷的认可,就是叛军。”

  “那杨将军觉得,太子、福王、瑞王,该选谁?”

  杨振武想了想:“太子是正统,但体弱多病,听说活不过三十。福王是圣上的弟弟,年富力强,在朝中有不少支持者。瑞王是圣上的幼子,才十五岁,母族势力弱,但据说聪慧仁厚。”

  “如果让将军选,选谁?”

  “我?”杨振武苦笑,“我一个武夫,哪懂这些。但我听人说,福王性子暴虐,好色贪财;瑞王年纪小,容易受权臣摆布。太子虽然体弱,但有李敬之这样的清流支持,也许……”

  谢青山摇头:“太子活不久。如果他即位后很快驾崩,又没有子嗣,皇位还是会落到福王或瑞王手里。到时候,咱们拥立太子,就是得罪了新君。”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青山转身看着杨振武,“我们不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杨振武一愣:“不选?那选谁?”

  谢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方的夜空。

  那里,是大周朝的京城,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源头。

  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距离,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九月二十八,白龙山地下城。

  第一座高炉连续燃烧二十天后,迎来了第一次出铁。

  炉前,老周头和他的徒弟们紧张地忙碌着。

  炉温已经达到要求,铁矿石、焦炭、石灰石在高温下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矿石中的氧化铁被还原成铁水,杂质与石灰石结合形成炉渣。

  “开炉!”老周头一声令下。

  两个壮汉用长铁钎撬开出铁口。

  瞬间,炽热的铁水如熔岩般奔涌而出,沿着预先挖好的沟槽流入模具。

  铁水呈亮红色,温度高达一千五百度,热浪扑面而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工人们发出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凉州自己炼出了第一炉铁!

  谢青山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奔流的铁水,心中涌起豪情。

  这是工业的力量,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钢铁就是国力,就是军力,就是生存的保障。

  铁水全部流出后,开始冷却。

  模具里铸成的是一块块生铁锭,每块重五十斤,表面粗糙,但质地均匀。

  老周头用锤子敲下一小块,仔细查看断面。

  断面呈灰白色,有细小的石墨片。

  “大人,是灰口铁!品质很好!”老周头激动得声音发颤,“这铁软硬适中,适合铸造,也适合锻打。如果再加一道工序,就能炼成钢!”

  谢青山接过那块生铁,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周师傅,这一炉出了多少铁?”

  “大概……三千斤!”老周头估算着,“如果高炉运行顺畅,一个月可以出十炉,那就是三万斤生铁!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斤!”

  三十六万斤生铁,可以打造多少兵器?

  一副铁甲重四十斤,可以造九千副。

  一把战刀重五斤,可以造七万两千把。

  一支长矛头重三斤,可以造十二万个。

  这还只是一座高炉的产量。按照规划,白龙山要建五座高炉,全部投产后,年产生铁可达一百八十万斤!

  再加上炼钢炉……

  谢青山仿佛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钢铁雄师,正在凉州大地上崛起。

  “周师傅,炼钢的事要抓紧。”他嘱咐道,“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生铁,更是钢。钢刀、钢甲、钢弩,这些才是战场上的利器。”

  “大人放心!”老周头拍着胸脯,“给我三个月,我一定把钢炼出来!”

  从地下城出来,谢青山登上白龙山顶。

  放眼望去,凉州大地秋色正浓。

  农田里庄稼金黄,道路上车马往来,城池炊烟袅袅,一片安宁繁荣的景象。

  而在这片安宁之下,一场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白龙山的铁矿,凉州军的训练,商会的扩张,储备库的充实……一切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巨变做准备。

  京城的老皇帝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

  新君即位后,会对凉州采取什么政策?是安抚,还是镇压?

  草原部落是否还会继续结盟?鞑靼是否还会卷土重来?

  无数未知,无数变数。

  但谢青山心中,却有一份难得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凉州已经拥有了自保和发展的能力。

  铁矿在手中,军队在麾下,民心在身后。

  远处,一骑快马从官道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挥舞着红旗,这是紧急军情的标志。

  谢青山眯起眼睛。

第64章 :草原上的坏消息

  九月三十,凉州府衙。

  那匹插着红旗的快马带来的,是草原上的坏消息。

  信使是乌洛铁木的亲卫,一个叫巴图的年轻勇士。

  他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见到谢青山就单膝跪地:“谢大人!我们族长让我连夜赶来报信,赤山头人反了!”

  谢青山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起来说话,慢慢说清楚。”

  巴图接过许二壮递来的水,一口气灌下半碗,才喘着气说:“五天前,赤山头人突然召集白狼、黑水等七个部落的头人在赤山聚会,说要重新议定与凉州的盟约。我们族长去了,发现赤山头人提出的条件极其苛刻。”

  “什么条件?”

  “他要凉州开放所有盐井,草原人可以自由取盐,不限数量;要凉州每年无偿提供十万石粮食;要凉州所有榷场对草原商品免税,而凉州商品进入草原要交三成税;还有……”巴图顿了顿,“他要凉州送一百名工匠去草原,教授炼铁、制陶等技术。”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林文柏怒道:“这是盟约?这是明抢!”

  周明轩冷笑:“赤山头人好大的胃口,他怎么不要凉州直接归附草原?”

  杨振武更是拍案而起:“大人,让我带兵去灭了赤山部!区区一个小部落,也敢如此嚣张!”

  谢青山抬手制止众人,看向巴图:“乌洛族长和其余头人什么态度?”

  “白狼头人当场就反对了,说这是背信弃义。黑水头人态度暧昧,没说话。其余四个小部落的头人……好像被赤山头人收买了,都跟着附和。”

  巴图咬牙道,“我们族长据理力争,说凉州对草原有恩,修渠引水、开设榷场、提供盐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背弃盟约,草原将再次陷入饥荒和战乱。”

  “然后呢?”

  “然后赤山头人就翻脸了。”巴图眼中闪过怒色,“他说乌洛族长年轻,胆子小了,不配当草原大族的首领。还说他得到了鞑靼的支持,如果凉州不答应条件,鞑靼十万铁骑就会南下,到时候凉州和那些懦弱的部落一起完蛋。”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鞑靼。

  这个草原上最强大的游牧帝国,那年冬天在冰河之战中被谢青山设计重创,大汗被杀,元气大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鞑靼仍然有十万骑兵,一旦卷土重来,对凉州确实是巨大的威胁。

  “鞑靼真和赤山部勾结了?”谢青山问。

  “赤山头人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鞑靼王子送的金刀为证。”巴图道,“但我觉得其中有诈。鞑靼新大汗刚即位,内部不稳,应该没精力南下。而且就算要南下,也应该先联络所有草原部落,不可能只找赤山部这样的小部落。”

  谢青山点头,巴图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样。

  赤山头人年轻,有野心,不甘心永远依附凉州。

  他可能确实和鞑靼有接触,但鞑靼给他的承诺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利用,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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