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93节

  “第四,”谢青山看向林文柏,“林师兄,你以凉州府衙的名义,给新君上一道贺表。措辞要恭敬,但内容要简单,只说凉州上下恭贺新君登基,愿为大周守好边疆。不提其他。”

  林文柏会意:“明白,就是表个态,但不站队。”

  “对。”谢青山道,“礼数要到,但立场要模糊。让京城知道凉州还是大周的凉州,但凉州只听朝廷的,至于朝廷是谁说了算,等他们斗明白了再说。”

  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谢青山一人。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依旧。

  他走到窗前,看着白茫茫的天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永昌帝死了。

  那个曾经钦点他为状元,却又将他发配凉州的老皇帝,那个重用世家打压寒门,却又维持了天下二十八年的老人,终于走了。

  谢青山对他谈不上感激,也谈不上仇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感谢永昌帝将他发配凉州,若非如此,他怎能有这片施展抱负的天地?

  但新君呢?

  体弱多病的太子,能撑多久?

  野心勃勃的福王,会甘心吗?

  聪慧的瑞王,又有什么打算?

  还有李敬之、王守正那些清流,在这场风暴中该如何自处?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

  当晚,许家小院。

  虽然京城出了天大的事,但许家的晚饭依旧温馨。

  胡氏做了谢青山爱吃的羊肉饺子,李芝芝炖了一锅鸡汤,许大仓从后院地窖里拿出自己酿的高粱酒。

  赵员外父子也被请来,加上陈夫子,一大家子围了满满一桌。

  许承志已经四岁半了,长得虎头虎脑,说话伶俐。

  他坐在谢青山身边,歪着头问:“哥哥,皇帝死了,是不是要换新皇帝了?”

  童言无忌,却问得直白。

  桌上众人一时沉默。

  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是啊,要换新皇帝了。”

  “新皇帝会来凉州吗?”

  “应该不会。”

  “为什么呀?哥哥不是大官吗?皇帝不是最大的官吗?最大的官不应该来看看哥哥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大人都逗笑了。

  赵员外笑道:“承志这孩子,问得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新君若是有眼光,真该来凉州看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治理,什么叫真正的为民。”

  陈夫子感慨:“老夫活了五十多年,经历三朝皇帝,没见过哪个地方像凉州这样,三年时间从赤贫到丰足。承宗啊,你这功绩,史书上都该记一笔。”

  谢青山连忙摆手:“夫子谬赞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许二壮喝了口酒,叹道:“说真的,京城谁当皇帝,对咱们老百姓来说,真不如明天米价涨不涨重要。只要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这话朴实,却说到了点子上。

  李芝芝给儿子夹了个饺子,柔声道:“承宗,娘不懂那些大事。娘只知道,你现在是一州之主,肩上的担子重。做什么决定,多想想凉州的百姓,多问问自己的良心。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许大仓沉默地给谢青山倒了杯酒,只说了一句:“累了就回家。”

  简单的话语,却让谢青山心中一暖。

  是啊,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

  饭后,赵员外父子告辞。陈夫子年纪大了,也早早歇息。

  谢青山陪着许承志在院里玩雪。

  小家伙穿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皮球,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哥哥,堆雪人!”许承志抓起一把雪。

  “好,堆雪人。”

  兄弟俩蹲在雪地里,开始堆雪人。谢青山滚大雪球做身子,许承志滚小雪球做头。

  胡氏从厨房拿来两颗黑豆做眼睛,半根胡萝卜做鼻子,许二壮贡献出自己的破草帽。

  很快,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立在院中。

  许承志拍手笑道:“真好看!哥哥,雪人明天会化吗?”

  “太阳出来就会化。”

  “那它只能活一晚上啊?”许承志有些难过。

  谢青山看着弟弟天真的脸,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承志,你看这雪花。每一片都很小,很轻,风一吹就散。但千千万万片雪花聚在一起,就能把整个凉州染白,能让河水结冰,能保护地里的麦苗过冬。”

  他指着雪人:“雪人化了,但雪水会渗进土里,明年春天,草会更绿,花会更红。这就叫‘化作春泥更护花’。”

  许承志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就像哥哥一样,现在辛苦,是为了以后凉州更好!”

  谢青山一愣,随即笑了。

  四岁半的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抱起弟弟,转了个圈:“对!承志真聪明!”

  兄弟俩的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远处,许大仓和胡氏站在屋檐下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李芝芝悄悄抹了抹眼角。

  夜深了,许承志玩累了,被李芝芝抱去睡觉。

  谢青山回到书房,却没有睡意。

  他提笔,开始给宋先生写第二封信。

  这次,他没有再提邀请之事,只是像寻常学生向老师请教学问一样,写了自己在凉州的施政心得,写了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新理解,写了凉州百姓从饥寒到温饱的变化。

  信的最后,他写道:

  “……学生近日读史,见历代兴衰,常思一问题:何为忠?忠于君,忠于国,忠于民,三者孰重?昔秦皇汉武,皆一代雄主,然秦二世而亡,汉虽绵长,终有衰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也?

  学生浅见,或在于‘民’字。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古训也。然如何得民心?非严刑峻法,非歌功颂德,在使民有食、有衣、有居、有业,在使老者安之,少者怀之,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凉州苦寒,昔者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经年经营,今虽不敢言富足,然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存衣,幼有所教,老有所养。每见市井百姓笑容,学生便觉肩上担子虽重,心中却踏实。

  先生昔日在静远斋教诲,学生时刻铭记。然行之愈久,愈觉学问无穷。江南虽遥,然师恩如父。天寒地冻,望先生保重身体。学生青山再拜。”

  写完信,他小心封好,唤来亲卫。

  “明天一早,送往江宁府。”

  亲卫接过信,犹豫道:“大人,宋先生上次已经回绝了,这次……”

  “这次不是邀请,是请教。”谢青山道,“学生向老师请教学问,天经地义。去吧,记得带上些凉州的粮食、皮毛、药材,就说学生孝敬老师的。”

  “是。”

  亲卫退下。

  谢青山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知道,宋先生那种人,一次邀请请不来,两次邀请也请不来。

  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更重要的是,他写这些信,也不全是为了请宋先生来凉州。

  某种程度上,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整理自己的思路,坚定自己的道路。

  凉州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只为这片土地上,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百姓。

  窗外,雪还在下。

  但谢青山心中,一片澄明。

第69章 :瑞王在府中暴毙

  腊月十五,距离太子登基刚满一个月。

  山阳城已是深冬,屋檐下挂满冰棱,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谢青山正在府衙翻阅各城报来的冬粮储备数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京城急报!”

  亲卫冲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递上一封密信。

  谢青山拆信一看,瞳孔骤缩。

  信是赵家留在江南的暗桩传回的,用特殊的密语写成,只有寥寥几行:

  “腊月初八,瑞王在府中暴毙。太医验尸称‘急症猝死’,然王府下人间流传‘七窍流血’。福王府闭门谢客,杨党官员连日密会。太子闻讯吐血,卧病不起。京中暗流汹涌,恐有大变。”

  瑞王……死了?

  谢青山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京城的斗争会很残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瑞王才十五岁,聪慧仁厚,母族势力弱,按理说不该是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要动手,也该先对付太子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

  除非……动手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来人,”谢青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请各位大人到议事厅。立刻。”

  半柱香后,凉州核心官员齐聚。

  炭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谢青山将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每看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瑞王……死了?”林文柏声音发干,“他才十五岁!说是急症,谁信?”

  周明轩苦笑:“七窍流血……这是怕别人不知道是毒死的吗?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吴子涵拍案而起:“太猖狂了!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下一个就该是太子了!”

  郑远沉吟:“瑞王一死,朝中清流失去一个重要支持者。接下来福王和杨党肯定会集中力量对付新皇。新皇本就体弱,这一惊吓……”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意思。

  杨振武瞪大眼睛:“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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