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96节

  胡氏端着粥进来,见他站着不动,催促道:“快坐下吃饭,粥要凉了。”

  谢青山却摇头:“奶奶,娘,爹,二叔,承志……你们先坐,等一等。”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坐下。

  许承志眨巴着眼睛:“哥哥,你在等谁呀?”

  谢青山没回答,只是看着桌上的碗筷。一家六口,六个碗,六双筷子。

  他转身走进灶间,拿了一个干净的碗,一双筷子,回到堂屋,放在了饭桌的主位上。

  那个位置,平时是空着的。

  李芝芝愣住了:“承宗,你这是……”

  胡氏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按住李芝芝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许大仓看着那个空碗,又看看谢青山,沉默着。

  许二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眼眶发红。

  许承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奶奶,那个碗是给谁用的呀?”

  胡氏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给你爷爷的。”

  堂屋里一片寂静。

  谢青山走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前,整了整衣袍,然后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承宗!”李芝芝惊呼。

  谢青山却已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肖子孙许承宗,今日在此,禀告列位长辈。”

  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八年前,我随娘亲来到许家,那时我三岁,是个拖油瓶。是爷爷奶奶不嫌弃,收留我们母子。是爹和二叔,把打猎挣来的钱省下来,供我读书识字。”

  “我记得,爷爷常把我抱在膝头,说‘咱们承宗将来一定有出息’。我记得,我四岁半中秀才时,爷爷笑得比我还开心,逢人就说‘我孙子是文曲星下凡’。”

  “我记得,爹为了给我凑科举费用,进山打猎摔断了腿。我记得,二叔为了给我买书,把最心爱的猎弓都卖了。”

  说到这里,谢青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更记得,爷爷是怎么死的。腊月廿八,陈文龙那个畜生,为了影响我,派人害死了爷爷。那时我还弱小,还未中状元,却连给爷爷报仇都做不到。”

  许大仓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胡氏已经泣不成声。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如今我十一岁了,掌一州之地,有兵有粮,有钱有势。可我知道,京城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凉州。”

  “天下就要乱了。新皇登基,选秀巩固势力,下一步就是清理异己。凉州首当其冲。”

  他看向那个空碗,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爷爷葬在江宁,孤零零一个人。我不能……不能再让那些畜生,利用爷爷的尸骨来威胁我们。一次就够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李芝芝终于明白儿子要做什么,失声道:“承宗,你……你是要……”

第71章 :我要回江宁,给爷爷迁坟

  “我要回江宁,”谢青山一字一句道,“给爷爷迁坟。把爷爷的灵柩,接来凉州。”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迁坟,在这个时代是大事。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叶落归根。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动先人坟墓。

  但现在,谢青山说要迁坟。

  从江宁到凉州,千里迢迢,迁一座坟。

  许大仓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承宗,你想好了?”

  “想好了。”谢青山坚定道,“爷爷生前最疼我,最盼着一家人团聚。如今我们在凉州安了家,不能让爷爷一个人孤零零在江宁。而且……天下将乱,我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胡氏擦着眼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肯定愿意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最爱热闹,最爱一家人在一起……”

  她抱住谢青山,放声大哭:“我的老头子啊……你孙子要接你回家了……你听见了吗……”

  李芝芝也哭了,许二壮抹着眼睛,许承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掉眼泪。

  谢青山轻轻拍着奶奶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扶她坐下。

  然后,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次,是朝着李芝芝,许大壮的方向。

  “娘,爹”他声音沙哑,“儿子还要做一件事。”

  李芝芝红着眼睛:“你说。”

  “我要把……先父的坟,也迁来凉州。”

  这话一出,连胡氏都愣住了。

  谢青山的生父谢怀瑾,那个早逝的穷秀才,葬在谢家祖坟里。

  按理说,谢青山已经与谢家再无关系。

  可现在,他要把生父的坟也迁来?

  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愧疚:

  “娘,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那是我生父。他给了我生命。如今谢家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祖坟早已无人照料。我不能……不能让先父的尸骨,在荒草丛中慢慢朽烂。”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这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把先父接来凉州,与爷爷葬在一处,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

  李芝芝泪如雨下。

  她想起那个早逝的丈夫,想起那些年在谢家的苦日子,想起儿子三岁就没了爹……

  许久,她才哽咽道:“承宗……你……你不必如此的……”

  “不,我必须如此。”谢青山坚定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父给了我身体,许家给了我新生。两个父亲,我都要尽孝。”

  许大仓站起身,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猎户,此刻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承宗,你去吧。你永远是我儿子,亲儿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谢青山鼻子一酸,用力点头:“爹,我明白。”

  从家里出来,谢青山直接去了府衙。

  议事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谢青山通红的眼眶,众人都是一愣,但没人多问。

  谢青山在主位坐下,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各位,我要离开凉州一段时间。”

  “离开?”杨振武一惊,“大人要去哪?”

  “江宁。”谢青山道,“回乡迁坟。”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林文柏迟疑道:“谢师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离开凉州……会不会太危险?而且迁坟之事,非同小可,要不要从长计议?”

  “来不及从长计议了。”谢青山摇头,“京城选秀八月结束,一旦后宫稳定,杨党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必须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赵员外捻须沉吟:“青山,你要迁坟,我们支持。但这一路千里迢迢,危险重重。京城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的行踪,恐怕……”

  “所以我们要保密。”谢青山道,“我不以官方身份出行,只带少量护卫,伪装成商队。凉州这边,对外就说我‘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由林师兄暂代政务。”

  周明轩担忧:“可江宁那边……谢家祖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宗族势力虽已式微,但毕竟还有族人。你一个过继出去的人,要迁生父的坟,恐怕会遭非议。”

  “非议?”谢青山冷笑,“谢家那些族人,当年逼我娘交田产时,可曾念过亲情?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个,给点银子就打发了。至于宗族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在凉州待了三年,我明白一个道理:规矩是强者定的。我现在有兵有权,他们不敢拦我。”

  这话说得霸气,众人都是一凛。

  是啊,现在的谢青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儿了。

  他是凉州同知,手握几万精兵,掌控一州之地。他要做什么,谁敢拦?

  “可是大人,”杨振武还是担心,“您这一去,至少要两个月。万一这期间京城有什么动作,或者鞑靼南下……”

  “所以我走之前,要把一切安排好。”谢青山道,“杨将军,凉州军的训练不能停。扩军计划照常进行,但要放缓速度,不要引起外界注意。”

  “是!”

  “林师兄,政务交给你。若有紧急情况,与各位师兄商议决定。若遇外敌入侵,一切听杨将军指挥。”

  林文柏郑重拱手:“师弟放心。”

  “赵伯父、文远兄,”谢青山看向赵家父子,“商会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对外贸易不能停,情报收集要加强。特别是京城的动向,要随时掌握。”

  赵员外点头:“交给我们。”

  “吴师兄、郑师兄,”谢青山继续安排,“各城的建设工程照常进行。尤其是白龙山的铁矿,要加快进度。我回来时,希望看到第一批钢刀已经出炉。”

  “明白!”

  安排完毕,谢青山看向众人:

  “我这次去江宁,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这段时间,凉州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齐声道:“大人放心!”

  散会后,谢青山把杨振武单独留下。

  “杨将军,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大人请讲。”

  “我这次出行,要带五十名护卫。”谢青山低声道,“要最精锐的青锋营战士,要会说江南话的,要熟悉江宁地形的。另外……给我准备十辆加固的马车,车体要做特殊处理,既能载货,也能在必要时做防御之用。”

  杨振武会意:“大人的意思是,用这些车运送……?”

  “灵柩需要稳妥安置,”谢青山神色凝重,“这一路千里,既要保证安然无恙,也要防止有心人窥探。马车外表要普通,但内部结构要坚固。还要准备足够的油布、石灰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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