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01节

  轻手轻脚掀开软帘,一股夹杂着淡淡药香、墨香和清雅熏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黛玉穿着一身素白色细软的常服,半歪在铺着撒花锦褥的床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一卷翻开的王摩诘诗集。

  案头的青瓷美人觚里插着几枝半开的素心腊梅,烛影摇曳下,她清丽绝伦的侧脸沉静如水,神情较前些日子似乎平和了些许。

  “姑娘。”

  紫鹃走到近前,放轻了声音唤道:

  “我刚才,去了彩霞那里。”

  “还碰见了瑞大爷。”

  黛玉抬眸,眼波流转看了紫鹃一眼,却没有应答,也没有追问。

  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目光很快又落回书页上,带着一闪而过的飘忽失神。

  紫鹃看着姑娘这副模样,心里发酸,知道姑娘是借着看书让心里好受点。

  她走到床沿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姑娘,今天我在瑞大爷那儿,听他说了些,关于老爷病的,还有他南下去扬州的事。”

  紫鹃将在贾瑞书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遍。

  从贾瑞如何在御前献药方、药材如何星夜兼程送往扬州,到林如海病势反复与扬州局势的关联。

  再到贾瑞亲受圣命即将启程南下扬州、亲诊林如海并平乱盐务的决心。

  随着紫鹃的讲述深入,黛玉的目光早从书本飘到了紫鹃的脸上,手指忍不住轻轻捏着书籍。

  尤其当紫鹃说到那句掷地有声的“上不负皇天后土,下不负三寸己心”,说到溪边花灯的表态时。

  黛玉那卷半遮着脸的王摩诘集终从她手中滑落,跌落在暖茸茸的锦被上。

  黛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难以置信看着紫鹃。

  屋里只剩下炭盆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紫鹃是头一次看到黛玉的双眸如此复杂,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才艰难地加了一句低语:

  “姑娘,我真真糊涂了。”

  “我现在不知道瑞大爷这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还是居心叵测。”

  “他说得那样郑重,连陛下、钦差、扬州盐务都搬出来了,听着倒不像假的,可见她对姑娘这份用心。”

  紫鹃咬着嘴唇,突然豁出去,压着声音道:

  “我冷眼瞧着,他不是在玩笑,而是真的想治好老爷的病,想让姑娘开心。”

  “他对姑娘,有心,也有情......”

  这话出口,连紫鹃自己都觉得烫嘴又僭越。

  “紫鹃!”

  黛玉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烧起一片飞红,用手帕捂住紫鹃的嘴。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该死的胡说。”

  “我与那...那人只见过一次,还是那般仓促尴尬的情形,怎会有什么情不情的?”

  她嘴上虽这般呵斥,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陌生的悸动夹杂着慌乱在胸腔里乱撞。

  黛玉心想,原来他真的在乎父亲的病,也真的在想尽一切办法履行之前的承诺。

  种种画面和思绪汹涌冲撞,让十四岁的她头绪纷繁,理不出个清明。

  紫鹃被黛玉一喝,也知道失言,连忙噤声,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和不信却并未消减。

  她挪开黛玉的手帕,小声分辩:

  “姑娘,我不敢污了姑娘名声,只是,瑞大爷他...他连姑娘睡不安稳,春、秋两季易生咳嗽,心慌气短的症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非格外留心姑娘,就是宝二爷曾在外面多嘴提及过姑娘的事被他听了去。”

  “但他怎么能记得如此清楚?随手开出药方,恐怕也是有心了。”

  黛玉闻言更是心头一震,她这素日困在深闺的病症,向来视为私隐,就连外祖母跟前也不愿多提惹人烦厌。

  贾瑞一个外男,又从何得知得如此详细?

  真如紫鹃所猜测的,是宝玉那藏不住事的糊涂虫在外面胡言乱语吗?

  还是,他真的...

  黛玉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心口无端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

  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她长久以来被孤独和忧患冰封的心湖深处。

  “紫鹃,不要再说了。”

  黛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嘶哑,不愿也不能再听下去。

  “此事到此为止,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半字,只能由我们二人知道。”

  紫鹃只得咽下后面的话,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道:

  “姑娘,这是瑞大爷,让奴婢带给您的。”

  “他还祝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黛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两张薄纸。

  在紫鹃递过来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动作泄露了她心底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黛玉接过那两方短笺,白皙如玉的手指竟微微有些颤抖。

  烛光下,左书字迹略显陌生而稚拙,但字虽然不算顶好,但那笔锋间透出的那份郑重和嘱托,却透过纸背清晰地传递过来。

  莫怨东风损玉珂,梅花心事故园多。

  素衣慎叹缁尘染,一夜冰心向月娥。

  扬州路远畏愁何,青鸟殷勤慰病疴。

  待到春风融雪尽,新诗先寄广陵波。

  黛玉的目光如潺潺溪水,一遍遍流过这两首诗的字字句句。

  以她的绝世诗才,一眼便看出这并非辞藻高明、技艺超绝的惊世之作。

  用词平实,甚至有些直白,然而,就是这份平实直白之中,蕴含的情意却如同未琢的璞玉,温润而真挚。

  贾瑞理解自己的伤悲,劝告自己爱惜身体,再次表达自己的承诺。

  所有的意涵,都指向她林黛玉和她那病重的父亲。

  没有华丽的词藻,却直抵人心,没有空洞的誓言,字句间都是沉甸甸的心意和担当。

  黛玉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感激、震动、被如此用心相待的酸楚温暖,交织在少女那还未敞开过的心扉之上。

  蓦然触动的悸动,像冰封的堤岸瞬间溃决,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无声地滚落在结尾的广陵波三字之上。

  “姑娘,别哭呀。”

  紫鹃看着黛玉无声落泪,心疼得不行。

  她知道林姑娘不敢哭出声,但又止不住泪,只好默默递上干净的手帕。

  让姑娘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随即紫鹃又给出贾瑞送的药方。

  一列列熟悉的药名跃然纸上,分量多少、炮制几何、煎服方法,都写的清清楚楚。

  黛玉作为常年服药的人,识得不少药材。

  这方子确是滋养气血的路子,用药平和精准,正对她的症候。

  诗词打开心灵,良药抚慰肉身。

  这份无声胜有声的细腻关怀,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烫得黛玉指尖都在发颤。

  贾瑞,瑞大哥,竟将自己的病症看得这般透彻?

  紫鹃之前的疑惑,此刻更如重锤般敲在黛玉心上。

  紫鹃见黛玉出神地看着药方,连忙低声道:

  “姑娘,这药方奴婢到时候瞧瞧去问三姑娘院子里的婆子,她识得回春堂的大夫,看是否可以。”

  “如果却是暖胃安神,我就给姑娘用一点。”

  黛玉本来想说不用,这个药可以喝,但话到嘴边,黛玉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嗯的一声,悄然点头,低声道:

  “这个药是好的......你问下也不妨,就说是我在古书里看到的药方。”

  随后她又想到什么,将两张纸笺紧紧攥在手心,对紫鹃道:

  “东西收好,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就收我那小匣子里。”

  紫鹃郑重应下,拿出黛玉贴身的、用来存放珍贵笔墨信笺的紫檀木小匣,将那两首诗稿和药方仔细放了进去,又盖好锁上。

  安置黛玉躺下,掖好被角,吹熄了稍远处的几盏烛火,只留案头一支细烛微光摇曳。

  紫鹃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守夜。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隐约的暖意包裹着黛玉,身体好像舒服了许多。

  但黛玉的心绪却依旧翻腾如同潮汐,方才的强作镇定彻底瓦解。

  白日里压抑的情感、对父亲沉疴的无望忧急、对南归行程的恐惧、对贾府人情世故的冷暖体悟。

  还有,那张印着左书诗句的纸笺、那张详尽对症的药方、那句平安喜乐”的祝愿。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翻涌不息。

  种种印象层层叠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凝结成记忆中的身影。

  他们明明只见过一次啊。

  泪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黛玉侧过身,将脸埋进锦被里,无声地抽泣着,瘦弱的肩头微微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脑海中浮现起一首亟待创作的诗句。

  林黛玉悄然起身,点燃香烛,摸索着坐到书桌前,看着窗外摇晃的冬竹,铺开素笺,拿起了自己平时写诗用的纸笔,写下了她在另一个时空被称为绝唱的《题帕三绝》之一: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诗成,黛玉怔住了,这字句也没有雕琢,就是如同山涧淌出,便在自己脑海中喷薄而出。

  她猛地意识到这与贾瑞那左书墨稿何其相似,都是一种发自肺腑、不假辞藻的直白倾诉。

  心尖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烧得耳根滚烫。

  想撕毁这张纸,指尖触到墨痕却又蜷缩回来。

  几番挣扎,黛玉终是飞快将其折好,与贾瑞的素笺收进同一处紫檀小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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