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贾瑞再让人给徐送上财物,表示安抚道:
“徐兄昨夜奔波劳苦,又火眼金睛拿下这要犯,此等辛苦与功劳,贾某心中铭记。”
“这点薄仪,聊表谢意,待此案彻底水落石出,功劳簿上,绝少不了徐兄一笔。”
徐文丰心头也是一凛,他精明过人,知道这个厉害,忙连声道:
“太客气了!下官理解,此等宵小,留在大人身边才更放心。”
贾瑞客套几句,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徐文丰,却感觉到愈发疲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回到暂居的小书房,开始梳理思绪。
王老六口供已拿下,现在关键就在罗正威那边。
只要罗正威能撬开张柱的嘴,拿到更关键的口供,那就敲动更大的黑手。
贾瑞暗忖:两边口供人证聚在,然后他就去寻史鼎,动用史鼎的资源,把这群暗夜里的毒蝎彻底掀翻在。
将这些纷繁复杂的头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贾瑞准备先回房间休息下,养好精神,再跟敌人缠斗,接下来是场硬仗。
此时房中轮值的还是香菱,她听见脚步声便迎了出来,看到贾瑞脸色不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道:“大爷脸色不好。”
贾瑞摆摆手,没说这个话题,问道:“彩霞和五儿呢,她们如何?”
“彩霞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太痛快,五儿到扬州后,许是不适应这边的水土,至今还病着。”
香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似有话想问,却又面露羞涩,欲言又止。
贾瑞微微皱眉,也没多说什么,随即环顾了这临时歇息的屋子,或许是扬州本来就潮湿,此时受了寒,太阳穴突突直跳,头也忍不住痛了起来。
“香菱,你在外面点些熏香吧,我有些头痛,想好好休息。”
香菱赶忙应下,手脚麻利地走到外间,翻找出惯常用的安神熏香,带着松木和甘草气息。
只见她小心翼翼放好香片,看着袅袅青烟从炉盖的孔隙中升腾,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内室。
贾瑞已除下外袍,闭着眼睛,坐在床榻上,香菱头次看到贾瑞不舒服,心中突然疼起,娇怯道:
“大爷,要不要我给您揉一揉头?我听人说揉揉能缓解些。”
贾瑞此刻感觉脑壳里有细针在扎,实在无力推拒,便闭着眼睛点头道:“也好,你来按下。”
香菱得了应允,心中微喜,羞意更浓,伸出双手,纤纤玉指轻柔地搭在贾瑞的两侧太阳穴处。
她的手指灵动,动作娴熟得竟不输专门伺候的婆子,显然是私下练过或者天生有此心窍。
一下又一下,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额角、鬓边、后颈缓缓戳揉按摩。
熏香混合着少女淡香,包裹住贾瑞的身体,他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变得悠长沉稳,不知不觉,缓缓进入了梦乡,思绪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旁边突然传来急切地呼喊。
“大人,有急事禀报,罗大人那边出事了!”
贾瑞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只见贾珩和冷子云二人神色惶急、一同走了进来。
香菱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搭在他额角的手,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贾瑞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道:“怎么了?”
贾珩赶忙抢先一步上前,语速极快说:
“大人,是罗正威大人那边出事了,咱们傍晚押送过去的张柱,刚审没多久就死了!”
贾瑞脸色一冷,知道事情不好,随后猛地想起另一个人道:
“那王老六呢?他怎么样了?”
一旁的冷子云赶忙回应道:
“大爷放心,王老六还在我们控制之中,关在原先那处密室,派了四个亲信兄弟轮班看守,都是我们的人单独看押,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罗大人已然来了,正在外面等您。”
贾瑞点点头,心中念头飞转。
罗正威的手下的锦衣卫,就是吃审讯这碗饭的,手段精准,知道什么程度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至于咽。
何况张柱那胖子虽然受伤,但并未致命,怎么进去还没多久,就平白无故把人弄死了。
其中必定有蹊跷,有人灭口。
贾瑞顾不上休息,穿好衣服,跟着二人匆匆离开。
香菱本想给贾瑞倒壶热茶缓缓神,可他人已经像一阵风刮出去了,眨眼间消失在昏暗的回廊里。
她有些不知所措抱着手上的茶壶,心湖中泛起丝丝痴念与无尽的心疼,一时间思绪丛生。
大爷真的很辛苦,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不过是点些熏香,揉揉额头罢了。
香菱此时又想起,昨晚紫鹃还送来了小吃。
本来已经热好,想等瑞大爷醒来,再喂给他吃。
结果现在......
且说罗正威这边,他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满脸焦急懊恼。
贾瑞带着室外寒气,疾步踏入厅中,面色沉凝如水,虽未开口,但那压抑的气势已经让罗正威心头一紧。
看到贾瑞赶来,罗正威赶忙迎上前,抱拳连连道歉道:
“贾大人,实在对不住,不知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也是跟着我办过不少案子的老人了。”
“他们之前办事挺是机灵的!谁曾想竟把人给弄死了,实在是我御下不严,管教无方。”
“那几个混账东西,我已下令关起来重责,等审明了再给大人一个交代!”
贾瑞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场面上的致歉,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打断罗正威的话头,迅速问道:
“罗大人,整个审讯过程,从头到尾,全是你手下那几个兄弟负责的吗?”
“中间有没有其他人插手?有没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过张柱?”
罗正威闻言一愣,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肯定地摇头道:
“绝对没有,都是跟我多年的心腹兄弟,外人根本无法靠近关押的地方半步。”
贾瑞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如钩:
“那中间呢?审讯间歇,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比如水?饭食?汤药?”
这给东西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猛然劈中了罗正威。
他凝神思索片刻,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了,中途给这人上过一次饭菜,怕他熬刑死了,垫垫肚子接着问。”
“但那饭菜不是我们自己准备的!”
他脸上瞬间布满疑云,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们这些人如今都借住在扬州知府的官邸,那饭菜是官邸的厨房下人照例送来的。”
“难道是饭菜有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罗正威的冷汗刷地下来了。
贾瑞点头叹道:
“说不定就是如此,罗大人手下都是经验老道之辈,审讯手段拿捏自有分寸,按理绝不会出此等岔子,搞不好问题就出在饭菜上。”
“有人混在送饭的人里,或者买通了伙房,提前下了毒。”
罗正威满脸惊骇,几乎失声惊呼:
“你是说,扬州知府他们有问题?”
这个猜测过于大胆,让他背脊发凉。
贾瑞心中念头急转,罗正威虽非心腹,但同为京城派来,根子上与甄应德这等地方大员未必一条心,暂时应可倚仗。
他压低了声音,先解释道:
“我并非特指甄知府,而是怀疑有人借机生事。”
贾瑞没有提及自己怀疑地方官员与漕帮勾结的内幕,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这话绝不能出自他口中。
否则极易打草惊蛇,甚至授人以柄。
贾瑞便简要说起今天审讯知道的内幕,冷道:
“这些亡命徒胆大包天,早已对欲图整治盐政的林大人不满,这次混入林府,图谋下毒害命。”
“我怀疑是漕帮的人察觉张柱落入我们手中,得知此事败露,怕他开口吐出更紧要的秘密,所以想方设法,买通或渗透进入扬州府内,通过下毒杀人灭口,断我们的线索。”
罗正威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这群运河里的水耗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嚣张,下毒害死咱们钦差羁押的人犯?”
“简直活得不耐烦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次非得把这帮祸害连根拔起不可。”
“天下再大,可只有陛下才是主宰,漕帮这些下九流算什么东西!”
罗正威怒气勃发,一方面是气张柱死得蹊跷,线索断了。
另一方面更是愤怒自己住处竟被人渗透,手下办事不力,大大地丢了颜面。
贾瑞却没有被情绪影响道:
“这人死了也就死了,横竖是条罪证确凿的死路,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处理掉尸体,他那些零碎的口供笔录,你这边整理一份。”
“另外,张柱尸体尽快隐秘处置,不要留下后患。”
“至于接下来的漕帮,”贾瑞语气坚决道:
“我需得即刻去面见史侯爷,将此中凶险利害禀报清楚,看侯爷如何决断,是否动用大权,调集力量。”
罗正威见贾瑞思路清晰,知道这是要利用王老六的口供去推动史鼎这个大钦差动手,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大人思虑周全,张柱尸体我亲自安排心腹趁夜处理,绝无纰漏。”
“至于后续清剿漕帮之事,全凭史侯爷和大人您定夺,卑职这边,一切听大人安排,愿效犬马之劳。”
贾瑞点头笑道:“那希望再跟罗兄合作了。”
两人喝了几口茶,便直接往史鼎府上赶去。
此时好巧不巧,贾瑞等人走后,史家也派人送来史湘云的礼物。
只是贾瑞不再,便由婆子直接送到林黛玉所在的内院。
林如海依旧身体不好,卧床休息。
此时林府一应大事小事,都在李姨娘听从黛玉的建议后,进行决断。
若是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黛玉,天天要操心这么多事,估计累都要累病了。
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坚持服用贾瑞送的药,所以身体倒是硬朗了些。
虽然还不是十分刚强,但也不至于风一吹就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