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65节

  此刻本该是出工晒盐的时间,盐田里只有零落身影,棚户间倒是人头攒动。

  但灶丁们被小吏驱赶着,垂头弓背挤在过道上,穿着破烂的麻衣,脸上多是被海风和盐卤侵蚀得粗糙黝黑,眼中尽是疲惫和茫然。

  贾瑞冷峻的目光在眼前的人间炼狱上缓缓移动。

  这些盐工的生活条件,比自己想象中差多了。

  朝廷的盐税每年都在减少,这些盐工又生活在人间炼狱中。

  那中间的好处,被谁拿了?

  ......

  “啪!啪!啪!”

  一阵近乎残忍的鞭挞声突兀撕裂了空气。

  不远处的棚户山墙边,一个穿皂役短衫、面相狰狞的盐吏手里捏着带着倒刺的短鞭,唾沫横飞地咒骂。

  在他脚下,一个形容枯槁、瘦得只剩骨头的中年灶丁蜷缩在地,死死抱头,背上那件本褴褛的短褂被鞭子抽成了布条,血痕刺目地裂开,混着黄浊的泥浆。

  那杨书办犹不解气,又抬脚朝他腰眼狠狠踹去。

  那灶丁惨叫一声,身子猛地一弓,剧烈抽搐起来。

  原来这杨书办昨夜在赌坊输光了月俸,又欠下赌债,今早便逼着各位盐丁借钱。

  其他人马马虎虎就给了,只有刘三家中老母病重,仅有的买药钱死活不肯交出。

  杨书办恼羞成怒,便借口他昨日少晒了五斤盐,当众施以鞭刑泄愤。

  “住手!”

  咆哮声如平地炸雷,只见雄壮如铁塔的身影从围观灶丁中霍然冲出。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粗壮,虬结贲张,浓眉如刀,他几步抢到那杨书办面前,将对方完全笼罩。

  杨书办被这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骇得一退,待看清来人,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林大木!又是你这山东侉子?滚开!这儿轮不到你这盐狗子来管闲事!”

  “误了开盐时辰,连你一并打死当臭鱼烂虾填海滩!”

  原来这林大木性格强悍,为人仗义,是有名的刺头,跟杨书办多次冲突。

  “闲事?”

  林大木声音又沉又硬,怒道:

  “刘三身子本来就虚,昨天发着热还熬了一夜赶工!你看不见他前胸贴后背,眼窝都陷进骨头里了?”

  “你们这些狗官,把我们当牲口使唤不算,还要往死里抽?”

  “他娘的!盐田里的盐堆得比山高,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累断了脊梁骨,连顿糙米饭都混不饱!”

  “这黑豆饭,猪吃了都拉稀,倒要我们来嚼!还要受你这狗爪子抽!”

  杨书办哪里受过这等顶撞,何况是在这么多盐丁面前,他脸上再也挂不住,手中鞭子劈头盖脸就朝林大木狠狠抽去:

  “大胆刁丁!造反了你!”

  而林大木早就不满了,这次算是把他逼到极点。

  这汉子蒲扇般的大手闪电探出,拉住了鞭梢,一抖一夺,那杨书办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趔趄几步,鞭柄脱手飞出。

  不等他站稳,林大木已猛虎般抢上一步,左拳运足了力气,裹着屈辱和怒火,结结实实砸在杨书办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噗!”

  杨书办口中喷出一蓬血雾,几颗黄牙带着血线飞溅出去。

  他带来的几个盐丁见状不好,忙抽出水火棍围上来。

  林大木反手抄起煮盐的铁钎,赤红着眼吼道:

  “来啊!老子今天拼着填海沟,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灶丁们骚动着聚拢,有人捡起碎石,有人攥紧盐铲,压抑多年的怒火一触即发。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声音沉稳如磐石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瑞却到了。

  他练过功夫,听力之敏锐远胜他人,之前听到冲突声,无视那些官吏的劝堵,带着自己人强行过来,并在远处亲眼目睹了这场冲突。

  钱大使本尖着嗓子喊:“快拿下这反贼!”

  却见贾瑞的亲兵已列阵挡在前方,寒光凛凛的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半寸。

  贾瑞抬手制止躁动,目光如电扫过钱大使,让他停下来,随后又打量着林大木,语气平淡无波,冷道:

  “看你也像是条汉子,放下凶器。”

  “你的道理,本官听。”

  林大木动作僵住,看着贾瑞那张年轻却沉静得吓人的脸孔,又看到旁边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兵丁,知道硬斗没有好结果,

  他眼中闪过挣扎,胳膊垂下,将那变形的铜锣丢在地上,自己则挺直了脊梁,梗着脖子,直面着眼前这位官老爷。

  他愤怒说起事情缘由,最后又补充道:

  “这狗日的杨扒皮!每月强收俺们钱,交不出就克扣盐引。”

  “前日老赵家闺女病得要断气,他愣扣着药钱不给,逼得人家跳了卤水池!”

  不仅他如此说,其他旁观的灶丁也是七嘴八舌、夹着盐灶特有的俚语方言,证实林大木所说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

  贾瑞微微颔首,心中闪过佩服,还有一个新的念头。

  这个大汉看样子没什么心思,又重情重义,可以作为自己打开盐政问题的突破口。

  礼失则求诸野,越穷则越革命。

  自己需要借助这些人狂暴而生猛的力量,去打开政治局面。

  念及于此,贾瑞冷哼一声,打量着旁边人道:

  “富安盐场大使钱有禄。”

  “这盐场书办欺凌灶丁,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即刻革职,除其衣冠!”

  “鞭二十,枷号盐场三日,枷面之上,书其劣行!”

  “啊?”

  钱大使和陈经历同时惊呼。

  鞭打枷号已是重惩,还要公示劣行于众目睽睽之下?

  “大人!这惩罚是否?”

  陈经历还想挣扎,贾瑞的眼神扫过来,冰寒刺骨:

  “本官身为钦差副使,代天巡狩,处置一区区蠹吏,尚需请示尔等?”

  陈经历所有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脸憋得如同猪肝。

  钱大使更是抖得筛糠一般,连声应命,指挥着几个还发着抖的小吏去拖那地上的杨书办,准备执行鞭刑。

  贾瑞不再看他们,转向那依旧挺立如山的林大木,面上不见喜怒:“这位壮士......你叫什么?”

  “俺叫林大木!”林大木梗着脖子强调,声音极其响亮。

  贾瑞不以为忤,温和道:

  “林大木,有胆识,有义气,为兄弟出头,敢做敢当,好!”

  “是条汉子。”

  “此间事了,你随本官来。”

  贾瑞目光扫过周遭噤若寒蝉的官吏,声音清晰:

  “本官奉旨体察,自当耳聪目明,兼听则明,恶吏罪责已有公断。”

  “盐课乃朝廷命脉,灶丁辛劳,朝廷岂能不知?”

  官吏忙点头,说贾大人明察秋毫,十分佩服。

  而林大木愣住了,他那简单爽直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不知是福是祸。

  但片刻的茫然后,那股天生的耿直倔强冒了上来,他一挺胸膛,瓮声瓮气道:

  “去就去!反正俺一条烂命,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人要问话就痛快问!”

  “那你便跟我来,我在里间招待你用饭。”

  贾瑞颔首,随后示意贾珩给林大木披上一件外套,让他随自己去旁厅用膳。

  而钱大使和陈经历等人眼睁睁看着林大木就这样梗着脖子,大步跟上钦差一行,走向场署方向。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恐惧:

  钦差单独带走林大木,万一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捅出天大的篓子,那就......

  陈经历心焦如焚,强压下惊慌,赶紧对身边一个亲信长随低声喝令:

  “速去城里面呈府尊大人,说钦差贾大人在盐场大发神威,又带走刁丁私下询问,此事非同小可,你要快马加鞭!”

  ......

  盐场那特意给钦差预备的雅致客舍内,桌上摆着上好席面,但对贾瑞来说,却毫无吸引力,他也没有胃口。

  林大木却喉结明显滚动,肚子里更是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几声。

  “坐。”贾瑞自己已在大桌旁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方凳。

  林大木愣了一愣,梗着脖子道:“大人面前,哪有俺坐的道理!”

  “叫你坐就坐。”贾瑞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今日事由,是你仗义直言,做了表率,本官请你吃饭。”

  “我知道你们早上那点糙米黑豆熬的糊糊,连塞牙缝都不够,撑不到晌午,想吃什么,你就吃吧,不用管我。”

  这话如同戳中了林大木的肺管子,他眼圈莫名一红,强装的硬气差点垮掉。

  他看了一眼贾瑞,见对方眼神真诚,并非作伪,也不再犹豫,当即抓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菜。

  风卷残云般,桌上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才满足地抹了把嘴,还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看着桌上空盘,林大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感激道:

  “俺林大木是个粗人,不会说场面话,先前在滩上,俺以为天下的官儿都一个鸟样,穿着绸缎吃着肉,拿俺们灶户不当人。”

  “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俺们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今儿个,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官!你为俺们做主,还给饭吃,大木服了,你是传说中的青天大老爷吗?”

  大木语气激动,眼神灼热地看着贾瑞,充满了底层小民对“清官”最朴素的期盼。

  贾瑞放下茶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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