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78节

  “哥,你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明白,我还比你想的更深些。”

  “但父亲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潞王府的金字招牌,咱们的话,在他此刻听来,和乌鸦叫没什么两样,只会让他觉得晦气。”

  “越是劝,他越要固执地走下去,好向你我证明他是对的。”

  宝琴望向夜空稀疏的寒星,幽幽叹道:

  “可能是宝钗姐姐的得意刺激了他,也有可能是北上争夺产业失败让他心中焦急。”

  “父亲早已经不是我们从前认识的那个稳妥的人了,他急着翻身,今日去潞王府,本就是怀着攀附的心思,如今接了这好处,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冷水?”

  “可是......”

  薛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吗?”

  “不然呢?”宝琴打断他道:

  “此刻冲进去与他辩个黑白分明,惹得他暴跳如雷,再打翻药碗,扯裂了伤腿?或者,我们兄妹二人跪在他房外,哭求他回心转意?”

  “这般闹法,只会火上浇油,让他更加一意孤行,而且父亲的身体也不好,经不起这等怒火了。”

  薛蝌被问得一滞,看着妹妹疲惫的神情,心头也是酸涩难当:

  “那依你看,这事就真只能这般听之任之?”

  薛宝琴沉默片刻,廊下的灯笼在她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再望向父亲房间的微弱灯光,心头不安寒意也愈发浓烈,

  但为了不让薛蝌忧心,宝琴也只能安抚道:

  “罢了哥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父亲决定了的事,我们做儿女的,劝过了,责任便算尽到。”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帮助父亲,你也别再去触父亲霉头了。”

  薛蝌长长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眉宇间忧色更深,却也明白妹妹说的确是实情。

  宝琴见他神色稍缓,复又提醒道:

  “哥哥也莫要忧思过甚,早些歇息养养神才是。”

  “明儿咱们不是还要过史府那边去?”

  “湘云妹妹遣人来邀了几回,说是史家老夫人念及旧情,又疼惜云丫头离家寂寞,特特请我们过去说话解闷。”

  这史老太太,是贾母亲弟史家三老太爷的夫人,三老太爷去世,史家在南京应天府,就以这位史老夫人为尊。

  薛蝌点头称是,说史家贵重,不可疏忽,明日便去一趟。

  宝琴目送兄长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独自转身,走向自己的闺阁,丫鬟云霜早已守在门外,见状忙挑起棉帘将她迎入。

  室内馨暖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丫鬟云霜见宝琴归来,忙捧上准备好的热茶。

  这是薛宝琴的闺房,空气里弥漫着苏合香,雕花窗下配着水银西洋玻璃镜,显出女主人曾经的经历。

  宝琴径直在妆台前的紫檀绣墩上坐下,捧着热乎乎的茶盏,任由氤氲的热气熏染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镜中人儿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盛着与这青春娇艳容颜格格不入的几许愁云。

  家族的阴影,父亲的执念,未来的叵测,可谓层层重压,如影随形。

  可片刻后,镜中少女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纵使心头千钧重担,出门作客,她还是那个薛家风光尊贵、仪态万方的嫡小姐薛宝琴。

  “云霜。”

  宝琴的声音恢复了昔日的清亮,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灵动道:

  “备下花水,我要净面更衣,明日要去史府,妆容不可马虎了。”

  “云妹妹喜聚热闹,又盼着同我顽笑,倒不妨添些鲜亮颜色。”

  “你取我那套点翠赤金累丝小凤钗来,头面不必太过繁复,要显出些灵秀,别学那些满脑袋金光乱颤的俗套样子。”

  云霜见小姐重振精神,也高兴起来,手脚越发利落。

  她熟练地调好了温热的玫瑰露花水,用细软的棉巾沾了,轻柔地为宝琴净面拭手。

  净面之后,云霜取出盛放脂粉的雕漆螺钿小盒。

  宝琴亲自指点道:

  “香粉不必扑得厚,只用官制珍珠粉薄薄匀开一层,盖住昨儿未睡好的一点倦色便好。”

  “胭脂就用金陵晚霞,调得淡些,润一润唇色,点一点颊上气色即可。”

  “这胭脂的红里还要带点金橙,既不显轻佻,又明艳不过分。”

  “至于眉黛,则用远山黛,色浓淡相宜,莫成了两条墨虫趴在脸上。”

  云霜一边听令,一边手脚麻利地操作,口中还笑道:

  “姑娘最是挑剔这妆面,偏生每次画出来,又最是好看不过,连胭脂铺里见惯世面的掌柜娘子都夸姑娘会调理颜色呢。”

  宝琴闻言,对着镜子里逐渐鲜活明艳起来的自己,也忍不住展眉浅笑,恢复了几分遇难前的灵动。

  这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打趣笑道:“少贫嘴,仔细你的手。”

  镜中的宝琴,随着云霜的调试,那眉梢眼底的忧色被精心描绘的妆容悄然掩去大半,重新焕发出名门贵女的奕奕神采和少女的娇俏鲜活。

  仿佛方才那个忧心忡忡的女子只是烛光摇曳下的一抹错觉。

  薛家这一代两个女子,都有那股与生俱来的韧性和气度。

  只不过大的那个较为隐晦深沉,小的那个更加明媚生动罢了。

  ......

  次日午后,一辆青帷马车驶入秦淮河畔的史家府府。

  薛宝琴扶了扶发髻上那支精巧的点翠凤钗,与兄长薛蝌递上名帖,很快便被恭敬地引进二门,又有迎客的仆妇将他们引至正院上房。

  史府的老夫人,乃史湘云祖父之弟的夫人,论辈分与贾母等同,虽已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面庞慈和。

  她见到宝琴兄妹,笑容可掬,尤其拉着宝琴的手细细端详道:

  “好个整齐标致的孩子,云丫头常在我耳边念叨她琴妹妹如何温雅周全、学问又好。”

  “我原不信,今日见了,竟觉得她说的还嫌不足呢!”

  一番话亲切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宝琴心中暖意融融,忙敛衽行礼,口称老夫人,恭敬中带着亲近。

  薛蝌也上前拜见,老夫人温言垂询了几句家常,命人送上香茶细点款待。

  刚说了没几句话,只听外面清脆响亮的笑声传来,珠帘哗地被掀开,一个蜂腰猿背,鹤势螂形的女孩飞扑过来:

  “可把你盼来了,琴妹妹。”

  来人正是史湘云。

  之间她容光焕发,圆脸粉嫩如新荔,神采飞扬,娇憨可掬,像只小喜鹊般叽叽喳喳道:

  “老祖宗您瞧,我说琴妹妹好看吧?”

  “宝琴妹妹,蝌哥哥,快跟我来,后头园子里的芍药刚开了几朵最好的,正等着你们品鉴呢。”

  “我还给你留了我叔父带回来的新茶,是顶好的雀舌。”

  她一边说话,一边热络地挽起宝琴的手臂,全然不顾世家小姐的繁琐礼仪,那副急切欢喜的性情显露无疑。

  老夫人看着直笑道:

  “你们年轻人自去顽吧,别总拘在我跟前。”

  她摆手示意他们自便。

  湘云得了准许,更加欢欣鼓舞,拉着宝琴、薛蝌便往外走,边走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

  “不止我,还有几位稀客呢!”

  “金陵城体仁院总裁甄老夫人是我家奶奶的旧交,今日甄府里的几个哥儿小姐都来了,在花园凉亭里坐着。”

  “那甄家的宝玉可有意思了,比我那爱哥哥还要傻气,你们见了便知。”

  湘云领着二人穿过几重花径,来到一座飞檐翘角、临水而建的水榭亭阁。

  亭内早有几个年轻男女分坐,笑语盈盈。

  湘云一进来便高声笑道:

  “瞧瞧谁来了!”

  她拉着宝琴的手,得意地向亭内众人介绍:

  “这便是先前跟你们提过的,我薛家宝琴妹妹,那位是宝琴妹妹的兄长薛蝌。”

  凉亭内端坐着两位少女并一位少年,少年容貌跟贾宝玉几乎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则容貌气质各异,皆是人间绝色。

  一位面容秀丽清绝,气质娴静如水,宛若空谷幽兰,便是甄雪,此时微笑示意。

  旁边那位年纪稍幼、一身水红衣裙、乌发上簪着几朵鲜嫩绢花的少女也随之站起。

  约莫十四岁上下,眉眼灵动,娇俏可人,未语先笑,颊边两个小小梨涡时隐时现,黑亮的眸子滴溜溜地在宝琴和薛蝌身上转了一圈,脆生生道:

  “薛姐姐生得真美!我叫甄雨,这位就是我那混世魔王般的三哥哥,甄宝玉。”

  她说着,还调皮地伸手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那位少年。

  只见那被点到的甄家三爷甄宝玉,五官倒生得不错,玉面粉唇,通体富贵风流气派,只是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被妹妹点了名,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敷衍地拱了拱手,随即又支着腮帮子继续出神,仿佛眼前这些人这些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原来前几日他多次想让秦家秦可卿再来府上相聚,却始终没等到人来。

  后来被甄应嘉知道,还挨了一顿责打。

  而且刚刚史湘云还谈了个十分没趣的话题,让甄宝玉心烦。

  所以此人如今心情不佳,连看到玉人般的薛宝琴,都没了上前攀谈的心思。

  如今湘云拉着宝琴紧挨着甄雪坐下,又让薛蝌与甄宝玉隔空坐了,吩咐丫鬟们重新换了热茶点。

  湘云快人快语,继续刚刚的话题道:

  “刚才我说起了我们的宝姐姐,是神京那位宝姐姐,是在坐这位琴妹妹的堂姊,她如今可是了不得了!”

  她一双杏眼熠熠生辉,带着由衷的赞叹:

  “听叔父写来的信说,她在神京协助官长办粮草转运,调度有方,比许多积年的老公人还干练,陛下都知道了,还夸她是奇才,叔父说起也十分佩服。”

  “当初我和宝姐姐,林姐姐一起写诗作画,只佩服她书读得多,诗写的好,可没想到她有这个本事。”

  “她真真是替我们女孩儿争了大气。”

  甄家姐妹先前显然已听湘云提过此事,但再听一遍,也流露出钦佩与向往。

  甄雨更是促狭逗趣道:

  “那位宝姐姐好厉害,可比某些只会在家躺着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强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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