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92节

  “李公子,字是上品,老夫承认。”

  “可你这价儿着实虚高了,老夫开门做生意,也要讲个行情。这样,三幅字,十两银子,老夫全收了!如何?”

  他伸出三根手指。

  李籍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挣扎。

  十两一幅是他估算能解燃眉之急的底线,三幅十两,近乎折辱。

  他紧抿着唇,尚未开口,旁边的书童却急了,带着哭腔道:

  “公子!不能卖啊!您的字从小先生都说是能传家的好笔墨,哪能这般贱卖?”

  李籍苦笑道:“事已至此,我着急凑钱给父亲打点,身外之物,怎及父亲性命安危重要?也顾不得了。”

  “掌柜若真要收,我这里还有几幅好字,麻烦掌柜一起收了,今日便把银子结了。”

  这书生紧攥着拳,虽然知道这老板压价压得狠辣,但急于救父脱身,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旁边看客指手画脚,但也没人愿意出头帮衬,毕竟扬州什么都缺不缺看热闹的人,就不缺会写字的酸秀才。

  “且慢!”

  突有清朗的断喝传来,接着便有人分开人群,只见贾瑞排众而出,身后跟着胡桂北等人,走到了条案之前。

  他并未看那掌柜,目光如炬,紧紧落在李籍刚写就的浩然正气四字,又扫过条案上其余几幅字,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激赏之色。

  “笔力雄浑,筋骨开张,好一个颜筋柳骨,已得其中三味。”

  “我观此字中气象,公子胸中必有丘壑,绝非久困池中之人,日后必有造化。”

  “这些字,若是公子不弃,在下愿意尽数买下,再略备薄礼,为公子父亲添补药资。”

  贾瑞见这书生器宇不凡,心中不由触动,想起自己初临此世,亦是贫寒交迫,靠贩卖字画才挣得第一桶金,渡过难关。

  眼前这书生的风骨才情,以及那份为父奔走的赤子之心,令他顿生惺惺相惜之感,便准备出手帮扶。

  李籍心头惊讶,此人竟能一眼看破自己书法源流追求,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真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拱手,语带敬意道:“公子谬赞,晚生愧不敢当。雕虫小技,只为救父糊口,见笑了。”

第283章 扬州金陵暗生波,却说姑苏眉间情

  贾瑞此时见书生虽暂遇磨难,但言谈自若,不卑不亢,自有松筠气在,生了几分考校之心,打量着字笑道:

  “公子笔走龙蛇,似藏金石之韵,不知此幅九州同三字,可有深意?”

  这李公子微微沉吟,从容道:“尚书有言: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九州同者,非止疆域一统,更在万民共沐清平,此乃士人本心。”

  “胸藏万人敌,可不为稻粱谋,这便是我心中之意也。”

  贾瑞心中颔首,这话如剑藏匣,与这字铁骨铮铮相互映衬。

  所谓字如其人,言若其行,此人与自己昔日经历偶合,而且胸中有沟壑志向,或许是个可为之所用的干才。

  自己手下武士极多,但文士却还是缺乏。

  毕竟如今大周将乱而未乱,且素来重文轻武,武人上升空间太窄,只能为人驱走,有口饭吃已然不错。

  而文士却往往醉心于科举改命,只愿货与帝王家,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做那幕僚师爷。

  贾瑞打定主意留个善缘,便笑道:

  “公子孝心感天动地,宁卖祖传之宝,不易松筠之志,不远千里赴岭南尽孝,此等气节,比这好字更令人敬佩!”

  贾瑞随后给胡桂北一个眼神,这小子跟着贾瑞一段时间,知道他想什么,取出携带的名帖和小楷笔。

  贾瑞在名帖背面迅速写下行字,又盖了个私人印章,递给李籍道:

  “在下姓贾,家中排行第一,公子这些字,皆是心血与风骨凝聚,贱卖可惜,这些笔墨文具,更是令先人遗泽,变卖更为不孝。”

  “这便笺你拿着,明日有暇,带着你的字和这些文房,去城西汇通商行,寻一位叫冷子云的掌柜。”

  “你将便笺给他看,他自会以合理价格,将字幅尽数买下,定会让兄满意。”

  “而且这些笔墨,只是妥善保管,权当寄卖或抵押,绝不会让你吃亏。”

  “若公子日后手头宽裕,亦可原价赎回。”

  李籍惊讶,接过那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便笺,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写着:

  “子云兄:见字如晤,持此笺者李籍公子,书法超绝,人品贵重,暂困于时,其所售字幅,悉数特价购藏,妥善保管,允其日后赎回,分文不取。”

  这笔迹同样矫若游龙,功力深厚,绝不逊于他自己。

  李籍心中更加明澈,但大恩不言谢,他只深深一揖,眼底惊澜归于静水,打定主意,日后涌泉相报便是。

  贾瑞见状更是满意,朗声道:

  “君子忧道不忧贫,公子今日风骨,他日必成国之栋梁!”

  “此番劫难,不过天将降大任之磨砺,若到那时,公子不嫌鄙陋,可联系这位冷掌柜,与我一叙。”

  这番话,既是鼓励,也为未来埋下了一线招揽之机。

  李籍斩钉截铁说:“贾兄知遇提携之恩,我自当铭刻肺腑,他日若蒙不弃,敢不效犬马之劳!”

  贾瑞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去。

  夕阳余晖,李籍独立街头,紧握便笺,独望背影,眼中迷茫尽去,随即带着书童要匆匆离去。

  此时身后市井喧嚣骤起:

  “这人倒是运气好,怕不是遇了傻财主!”

  “嘘!没见那人腰间悬剑?定是豪商巨贾附庸风雅......”

  不过还没等众人议论完毕,便见队甲胄鲜明的军士快马骑来,在街道口张贴告示,惹得许多人围拢观看,问这是何事喧嚷。

  一旁有识文断字的老儒高喊道:

  “近日有红衣女匪徒,为首者一袭红装,匪号红娘子,屡犯州县,劫掠官道!凡报其踪迹者赏银百两,凡助其逃脱者,可同罪论处。”

  听说有女人当匪首,还叫什么红娘子,旁边有人哄笑道:

  “红衣女贼可是好的,掳我去当压寨郎君岂不美哉,也免得在此受穷。”

  众人大笑起来,刚刚那点重金赏识的故事,便也就冲淡了。

  李籍虽听此话,但只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恍如未闻,浑不在意,只是对一旁书童道:

  “方才这位贾兄雪中送炭,待我至诚,我李信为世家之后,落魄至此,不得已以李籍化名示人,已觉愧对祖宗。”

  “然贾兄以国士待我,我岂能再行遮掩?他日必当以真名实姓相见,倾力相报,方不负他今日拳拳相助之义!”

  书童点头称是。

  ......

  不远处,某位身着青衫的少年公子立于柳荫之下,将贾瑞解囊相助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半日之前,他送曾任都察院御史,以足智多谋著称的父亲乘官船北上赴京复职后,闲来无事,四处游荡,却看到了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动容道:

  “此人行事慷慨磊落,见识超拔,强过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行事蝇营狗苟的假道学先生多矣!”

  “父亲常怪我不爱科甲正业,只因假道学伪名士太多,且科考考出来的衮衮诸公若是有用,天下何至于到这个田地?”

  青年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待要上去结交,贾瑞等人早就骑马离开,难见踪影,不由心中留下几分遗憾。

  但随即他又笑而想道:莫言前路无知己,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有缘分,日后必然再见。

  若能结交,希望能痛饮十杯好酒,一吐胸中块垒。

  随即马蹄踏碎余晖,青衫身影融入暮色,青年公子绝尘而远去,在扬州收拾一番后,便准备参加下月在应天府复社同仁们的聚会。

  此人如今只是江南某个不乐科举、好游学、喜议论时政的官宦子弟。

  然谁又能料到,若干年后,这位名叫黄宗羲的青年,将被后世尊称为梨洲先生,誉为十七世纪华夏大地上最伟大思想家。

  他提出了黄宗羲定律,在几百年后间接影响了废除农业税的改革。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混杂的时代,错乱的时光,各色人物或忠或奸,或贤或愚,风云际会,应劫而生,各赴其命。

  正所谓: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

  贾瑞回到府邸时,先与外室的诸人交代好事,又听冷子云汇报了跟贾琏合作的进展,也看到黄虚带了几个师侄过来。

  他随即安排了一番,因为现在扬州府上,各类投奔人物越来越多,贾瑞便将自己麾下分为外,中,内三部分。

  外院部分一个是自己的亲兵,他放手让张名振去掌管,此人文武双全,出身名门,足够担当此任。

  另一部分则是一些从神京跟着他南下的伙计,就交给冷子云掌管,负责各类生意交接,以及资金转手。

  中院则是负责临时府邸宅门内外的安全,贾瑞把贾珩叫了回来,让他继续做自己管家,胡桂北等异人高手,也由他负责安排。

  下一步,贾瑞准备给贾珩也安排一个基层官身,让他行事更方便。

  内宅就让彩霞负责,香菱和五儿协助她即可。

  这般布置虽已周详,贾瑞细忖之下,犹觉不足。

  所缺者,乃是一位文武兼资、经纬内外之才,能如武侯辅佐昭烈、房杜襄赞太宗那般,无论军国机要、庶务经营,皆可倚为臂膀,分忧解劳。

  若有此等人物在侧,贾瑞方得余裕,将心思尽付于访察民情、酬酢周旋等紧要关节之上。

  外院的事告一段落,贾瑞走入灯火通明内厅,暖意带着香意扑面而来。

  香菱替贾瑞解下外氅,几步迎上前,声音清脆欢快,明媚笑道:

  “大爷吩咐的事,我都跟林姑娘说啦,林姑娘那性子大爷最清楚,面上淡淡的,可我看得真真,她心里头欢喜着呢!”

  “四月二十六日,她一定等着大爷去林府,我掰着指头算下,也不过就是大后日的事。”

  五儿则显得更温婉含蓄,福了福后没有说话,只是眼疾手快,再接过贾瑞的外氅,仔细地抚平折痕,挂在旁的衣架上。

  她转身又从旁边温着的小暖笼里端出青瓷碟子,里面是几块新做的、小巧精致的荷花酥,含羞带笑递给贾瑞。

  贾瑞的确有些饿了,拿起一块便吃,入口酥脆香甜,便夸道:“五儿手艺愈发好了,香菱也办的不错,你们果进益了。”

  香菱见贾瑞吃得香,更高兴了,献宝似的从自己腰间荷包里摸出小巧锦囊,打开来,里面是对嵌着米粒大小珍珠的银丁香耳坠。

  “大爷您瞧呢!”

  她把耳坠托在手心,凑到贾瑞眼前,月牙弯弯笑道:

  “这是今儿去林府,林姑娘赏我的,说是她小时戴的,小巧可爱,给我正合适。”

  说着,她又拉了拉身旁五儿的手道:“五儿姐姐也得赏了,快拿出来给大爷瞧瞧。”

  五儿被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从袖中拿出素雅青色绢帕小包,轻轻打开,里面是支透着温润光泽的羊脂玉簪花。

  “谢谢林姑娘,她让我戴着玩......”五儿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

首节上一节292/54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