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58节

  岫烟本是聪慧之人,一听此话,便猜出师太与贾瑞有密语要说,不好留她在旁听闻。

  她不问也不想,只低眉应声,便缓步出去,留师太与贾瑞二人在禅房。

  贾瑞没想到圆慧师太竟直问自身寿数,又见她眼神澄澈,眉目安然,显然已看破生死,便也不再避讳,直言道:

  “师太沉疴已久,元气大损,若无我这番诊治,当在今岁岁末。”

  “在下医术有限,勉力为师太略延寿元,但病根深种,难保周全,要想康泰,还需天意垂怜。

  若是明年中秋,师太仍安然无恙,那便或可续命了。”

  圆慧见他直言不讳,又笑道:

  “既如此,贫尼已是油尽灯枯,纵想痊愈,也只是两可之数?”

  贾瑞未置可否,其意昭然若揭,圆慧师太才平静道:

  “既然如此,贫尼有一不情之请,望千户大人成全。

  若是应允,便算圆了贫尼夙愿。日后大人若有差遣,贫尼自会在佛前为大人祝祷。

  此事对贫尼而言,或许艰难,但对大人这等圣眷在握的贵人而言,却非难事。”

  贾瑞见圆慧师太神色恳切,知其绝非虚言试探,便也肃然道:

  “师太既然坦诚相询,那我必以诚相答。

  虽说不敢轻诺,但师太不妨先说所求之事,若是情理之中,不违道义本心,我自会竭力相帮。”

  贾瑞不是轻易被情分绑架之人,他虽然佩服师太德行,但也要看所行为何。

  “自然是分寸之内,不敢逾越本分,”圆慧师太垂目合十,沉静道,“我徒儿妙玉,性子孤洁,亦有些目下无尘,虽说佛缘深厚,却十分难容于世。”

  “前番蟠香寺遭劫,她与大人,还有林姑娘,史姑娘等贵客,多有言语冲撞之处。”

  贾瑞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却不显露,只淡然笑道:

  “妙玉姑娘性子高洁,亦是本真性情,我虽敬重,却不敢叨扰其清修,因此素无往来。”

  贾瑞对妙玉,其实并没太多好感。

  如若不是她是金陵十二钗之一,他可能也就是记住一个名字罢了。

  毕竟他身边不缺优异女子,她们或情深义重,或娇柔端庄,或赤心烈胆,可谓众美兼备,分毫不缺。

  贾瑞实没必要因为妙玉是金陵群钗之一,就非要迎臭脸而上,这是小男人的渔色做派,他不屑为之。

  圆慧师见贾瑞说的随意,沉吟半响,忽抬眸直视,又道:

  “贫尼今日临终所托,便是希望若贫尼身故京华。

  妙玉孤悬异地,大人能念及此番结缘之谊,日后多加庇护这便是贫尼唯一的执念。”

  “哦?”

  贾瑞并未立刻答话,只含笑看着圆慧师太,沉默片刻,方才缓声道:

  “师太对妙玉姑娘,当真是师徒情深,而我与师太一见如故,承蒙你这般信重,既如此托付,我自然尽力为之。”

  他话说得客气,却留了余地。

  “尽力”二字,轻描淡写,到底能尽几分力,却没说死。

  圆慧师太何等通透,怎听不出其中分寸?

  她心中明镜似的,贾瑞品格虽远高于常人,但既然是活于红尘中之人,总不能指望他非要为不相干之人赴汤蹈火。

  妙玉性子孤介,与贾瑞素无深交,能得他一句“尽力”,已是看在自己这番相助情分上。

  圆慧本知此事艰难,但想起妙玉身世,想起她与妙玉那番割舍不得的缘分,实不舍得就此放弃。

  总归要尽力试试罢。

  毕竟妙玉的母亲……是……

  她轻叹一声,忽而合十道:

  “大人肯应下,便是贫尼的福气。”

  “只是有一事,要向贾大人说明,贫尼与妙玉这孩子,并非单纯师徒缘分。”

  贾瑞闻言,倒是好奇,道:“愿闻其详。”

  圆慧师太凝视贾瑞片刻,目光垂落道:

  “贫尼幼时,亦是蓬门小女,家有父母幼妹,虽清贫无依,亦得几分天伦之乐。

  奈何天降饥馑,举家南逃至姑苏,父母染疫,双双亡故于道旁,曝尸荒野,无棺无椁。

  是妙玉的外祖父母,见之不忍,命家仆收敛我双亲尸骨,又收留我姊妹二人为婢,给妙玉之母,彼时待字闺中的陈家小姐使唤。”

  “陈家待我姊妹甚厚,视若半女,言明待我姐妹年长,便放还良籍,许以妆奁嫁人。

  孰料数年后,陈家老夫人忽染沉疴,族中亦频遭不顺。

  寺中老住持言,需府上出位小姐,剃度出家,代发修行,为家族祈福消灾。

  族中耆老力主此议,然陈乡绅夫妇爱女心切,如何舍得掌珠落发?正当为难之际......”

  圆慧师太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悲悯与决然:

  “是贫尼,为报陈家收敛双亲,活我姊妹之大恩,自请代陈小姐出家,且非代发修行,乃彻底落发为尼,永绝尘缘。”

  贾瑞闻言,一时默然不语。

  这故事平淡叙述下,藏着惊心动魄的牺牲,原来是一介少女,为报恩情,斩断红尘,青灯古佛。

  “陈家感我至诚,厚待于我,更善待我幼妹,将其妥善安置。”

  圆慧师太继续道:“贫尼既入空门,心无旁骛,或有些微佛缘,更蒙老住持悉心栽培,数十年寒暑,竟也重振了这蟠香寺。

  妙玉,便是陈家小姐的女儿,亦是贫尼昔日恩主的外孙女。

  她父母早逝,族中亲眷凋零,近支唯有一位远在西南为官的叔父,余者皆是疏族。

  豪门大户,人情薄如纸。一个父母双亡,无兄弟扶持的孤女,守着些许家财。

  大人当知,若无强援庇护,那些亲戚侵吞产业,逼嫁谋财乃至更不堪之事,绝非虚言。”

  贾瑞缓缓点头,礼法森严,却难掩人性之恶。

  一个失亲孤女,在宗族面前,多是待宰羔羊。

  妙玉那拒人千里的孤傲,或许正是对这冰冷世情的一种绝望自保。

  “妙玉通晓经史,深谙佛理,天资颖悟远胜贫尼当年。

  只是她......太过年轻,未经世事磋磨,性子便显得孤拐了些。”

  “此乃贫尼毕生唯一牵挂,若贫尼此去神京,身登极乐,妙玉孤悬异地,望千户大人念及蟠香寺此番结缘之谊,日后多加庇护。”

  她双手合十:“大人前番所托引荐中宫之事,贫尼自当竭尽全力,为大人结此善缘功果。”

  禅房内一片沉寂。

  贾瑞闻言,便相这圆慧师太原来是妙玉家数代交好,故而如此贴心托举。

  既然如此,倒也能理解。

  庇护妙玉,于他如今身份地位,不过举手之劳,只是那株带刺的槛外梅,未必领情。

  “师太慈心,令人动容。”

  贾瑞终于开口,语意清晰道:

  “既是师太重托,瑞应承便是,若师太康泰,妙玉师父随师太修行,自是最好。

  若有不测,她愿继续清修,我可为其寻京城清净大寺安身。

  若她另有他想,只要不违律法人伦,我亦愿助其一臂之力。

  只是......”

  贾瑞忽而话锋微转,又带着丝现实考量:

  “然,师太亦知妙玉师父性情。我纵有庇护之心,亦需她稍加配合。

  若她执意抗拒,处处作梗,便是佛陀再世,也难渡无缘之人。

  此中关节,还望师太北行前,能为其开解一二。”

  圆慧师太听贾瑞应允,眉宇间忧色稍解,露出真切笑意:

  “阿弥陀佛,千户大人金诺,重于泰山,贫尼感激不尽,妙玉处,贫尼自会缓缓劝导,必不令大人为难。”

  贾瑞见而笑道:“师太大德大智,我感佩不已,也祝师太神京之行,既普佛法,又得康健。”

  圆慧笑道:“自愿如此。”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复又看向门外方向,温言道:

  “还有那位邢姑娘......”

  她又要和贾瑞说到邢岫烟。

  此时禅房外,廊庑之下。

  邢岫烟并未走远。

  原来她寻了一圈,妙玉禅房内未见其人踪影,踟蹰片刻,复又折返。

  她本想向师太叩门复命,忽闻内里隐约传来“妙玉”,“庇护”,“北行”等字眼。

  岫烟心中好奇顿生,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多数听不甚请,只隐约听到:

  “......妙玉孤悬异地......多加庇护......”

  “......引荐中宫......竭尽全力......”

  “......邢姑娘......”

  听到提及自己名字,岫烟正待再听仔细些,忽闻旁边竹丛中“簌啦”一声轻响。

  却是只猫儿跳过,她惊讶中转头,却见妙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数步之外的回廊转角处。

  妙玉正手中捧着卷经书,眸子清亮又含愁,正在不远处打量着自己。

  岫烟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镇定,扮做不知何事发生,迎上前去:

  “原来姐姐在这里,方才师太吩咐我寻姐姐,问那楞伽经可抄录好了?若未竟,让我帮你。”

  妙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紧闭禅房门,声音清泠如玉磬:“师父在见客?你在这是?”

  “是,贾千户大人正与师太商谈......想是太湖剿抚的军务。”

  岫烟不躲不避,看着妙玉审视目光,绝口不提自己听到何事。

  妙玉闻言,并未追问,其实她心思全然不在岫烟之上,只是望向禅房低低道:

  “师父身子......此番北上千里......”语未尽,忧思已溢于言表。

  恰在此时,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贾瑞与圆慧师太并肩而出,阳光洒落,映照二人神色,师太面带释然宽慰,贾瑞则是一贯的沉稳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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