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69节

  黛玉一直认真听着老尼姑这番话,尤其是那句想出家亦非易事,心中蓦然一沉。

  她想起一路行来所见市井百态,想起父亲作为盐政御史所面临的各方倾轧。

  黛玉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往日深居闺阁,所见所感终究隔了一层,如今亲身经历了剿匪安民之事,又听到这来自佛门却直指尘世的叹息。

  心中那份对疾苦的认知,骤然变得清晰而深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紫鹃察言观色,见黛玉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知她心有所感,便适时开口道:

  “师父说得是,各有各的缘法。如今好了,太湖水患既平,商路畅通,渔樵安生,百姓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你们蟠香寺香火想必也会更旺,更何况......”

  她看向黛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此番能成事,也多亏了我们姑娘从中牵线搭桥。

  若不是姑娘与知府夫人乃是表亲,代为引见,又多方筹措资助粮饷铺面,那水寨招安之事,岂能如此顺遂?

  便是师太上京,姑娘亦在知府夫人面前为贵寺说了不少好话呢。”

  老尼姑和年轻尼姑一听,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望向黛玉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崇敬。

  她们原只道黛玉是官家小姐,来此礼佛上香,施舍财物已是善举。

  谁知这位看似弱不禁风,清雅如仙的林姑娘,竟在平复太湖巨患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幕后推手。

  “阿弥陀佛!”老尼姑肃然起敬,对着黛玉深深一拜,几乎触及地面:

  “竟是姑娘在背后操持,贫尼真是肉眼凡胎,有眼不识泰山。

  姑娘......姑娘真真是女中豪杰,活菩萨转世,功德无量。”

  年轻尼姑也慌忙跟着深深行礼,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

  黛玉被她们夸得赧然,连忙虚扶道:

  “师父快请起,折煞我了。”她略带嗔意地看了紫鹃一眼,怪她多言,只笑道:

  “我不过是借着亲戚情分递个话儿,又帮着凑些粮饷使费罢了,真正在前头拼命的,是那些将士们,他们才当得起功劳二字”

  她声音忽轻了些,方道:“便再有深谋远虑的,若无将士们浴血,终究是纸上谈兵。”

  老尼姑起身,连声称是,但感慨之情仍溢于言表:

  “姑娘过谦了,话虽如此,可贫尼活了这把年纪,也知晓些世事。

  许多事,下面的人有心去做,上面没人点头,没人帮衬疏通,那就万难做成。”

  她似是想起了尘封旧事,脸上露出追忆与无奈:

  “就说这太湖匪患,几十年前也不是没人想动,可结果如何?前方将士再勇猛,架不住后方掣肘扯皮,粮饷不济,功败垂成......”

  她猛然意识到这等议论官府朝政的话乃是忌讳,忙住了口,双手合十,连诵佛号掩盖: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尼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姑娘切莫当真。”

  黛玉听至此处,眼睫倏地抬起似惊鸿一瞥,随即化作清浅叹息:

  “师父这话...倒比那些圣贤书更醒人。”

  老尼姑见黛玉神色郑重坦然,并无半分怪罪之意,清眸中反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明悟与通透,心下稍安,不禁暗叹这位林姑娘心胸气度,实在不凡。

  黛玉再转头望向眼前浩渺的太湖。

  此刻湖光山色依旧绝美,但落入她眼中,却又添了新的意蕴与分量。

  这平静的湖面下,曾藏着多少凶险与民生疾苦?

  那招安归顺的数千人,连同他们的家眷,未来的生计如何稳妥?

  朝廷的恩赏,地方的安置能否落到实处?官府承诺的商路畅通,湖匪绝迹,又是否能长久?

  她想写些什么,但不是伤春悲秋的婉约诗词,而是如范文正公岳阳楼记那般雄阔深远的篇章。

  直抒胸臆,言志载道,谈那治国安邦当以爱惜民力为本,论那为政之道贵在识人善任。

  这念头一起,新奇又大胆,连她自己都觉着诧异。

  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掠过唇角:

  黛玉心中暗忖:“偏我是个闺阁女儿,若学男子写什么安民策论,怕不要被人笑痴了?”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俄而她又扬起脸,眸中碎光浮动:

  “写便写了,横竖总有一人看得懂,解得其中味。”

第387章 林家老宅,贾瑞黛玉再见(二)

  爱情对十余岁少女而言,本就是霁月清风般朦胧之事,如初绽菡萏,既盼春光眷顾,又怯蜂蝶相窥。

  更莫说,二人在爱情之上,还有一番肝胆相照的知己之情。

  所谓执手可论苍生疾苦,并肩能安黎庶山河,志趣相投,心意相通。

  人生至乐,无非就是得知己同心,得良人携手罢了。

  黛玉不再纠结,将这澎湃文思压下,又看着远处浩渺太湖,如碧玉盘中倾落熔金,方对老尼温言道:

  “师父,天色不早,我们该下山了。”

  老尼姑忙应诺,引着黛玉一行循来时路缓缓而下。

  贾珩等人早在山下肃立等候,见她们下来,忙指挥手下在前后开路护卫,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数距离。

  待行至山脚寺院山门处,众人又歇了一个时辰,随即便已然是黄昏将至。

  日头西沉,夕晖洒满,黄墙黛瓦,融融光晕。

  黛玉有离去之意,复又念及一事,唤过晴雯道:

  “取两封体己来,一封给珩大哥他们几位辛苦护卫的兄弟,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们找地方喝口热茶润润嗓,莫要推辞。

  另一封给寺里诸位师父添些香油。”

  晴雯依言取了两个锦囊,先给贾珩,贾珩看了晴雯一眼,忙躬身推辞,说万万不敢受姑娘的赏,

  好个晴雯,却杏眼一瞪,嗓门清亮道:

  “姑娘赏的,你们也敢驳回去不成?瑞大爷的吩咐是吩咐,姑娘的话就不是话了?”

  “再推辞,仔细我跟五儿那小蹄子说道说道,让她回头告诉你们大爷去。”

  贾珩一惊,说不出话来,正疑惑间,晴雯又扑哧一笑,用手指刮了刮嘴角笑道:

  “那你还不收着,总不能让我拿这劳什子回去吧,那别等告诉五儿,我先没脸了。”

  贾珩这才恍然大悟,忙拱手将赏银收下,一时怔然无语,只看着娇俏晴雯。

  这个沙场上铁骨铮铮的勇将,竟如泥塑木雕,喉间千言尽化嗫嚅。

  晴雯却浑若未觉,早翩然转身走了,将他呆愣模样甩在暮霭沉沉处,只一心将另封银子递与那老尼姑,恭敬道:

  “师父,这是我们姑娘给寺里添的香油,聊表诚敬心意呢,也祝师父们法体康宁。”

  跟着黛玉久了,晴雯已然也懂几句半文半白的祝语,虽还是不会写,但说起话来,也马马虎虎上个场面。

  老尼姑忙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恭敬接下。

  随即她似早有准备,从旁边小尼姑捧着的木托盘上,取过用洁净青布包裹得物件,走上前去,郑重双手奉与黛玉。

  黛玉微讶,并未立即去接,老尼笑道:

  “林姑娘,这是鄙寺先代住持亲手誊抄的波罗蜜经,另一物乃寺中老师父静心镌刻的佛牌。

  虽不值什么钱,却是鄙寺上下为姑娘祈福的一点心意。

  万望姑娘莫要嫌弃,祈佑姑娘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黛玉还想推辞,老尼姑身后几位须眉皆白的老比丘尼,均合十躬身,恳切道:

  “姑娘助官府招安水寨,活民数千,此乃大慈悲。”

  “佛门虽方外,亦感念姑娘济世之功。”

  “此经非赠官家千金,实敬菩提心肠。”

  话里话外,无非感佩她智安太湖,真诚厚重,绝非寻常客套。

  一个年纪更大些,眸光如古井深潭的老尼更是道:

  “林姑娘若只是官家小姐,我寺虽说也当奉若上宾,但不会以重宝相酬。”

  “今天送上这份先师手泽并护身佛牌,却是觉姑娘仁心重于璎珞宝珠,功德强于万卷经文罢了。”

  “若姑娘空有好家世,好父兄,却无功德仁心,那即使姑娘是王侯贵戚的小姐,老尼也难多看一眼。”

  这位老尼辈分最尊,性格又有些怪癖,这话说来也是直白露骨。

  另外位老尼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眼自家耿直师姐,只见她垂眸诵经,不再言语,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黛玉看着众尼眸中清辉,面上至诚,均不离赤忱敬意四字。

  那份沉甸甸真心,更是直指自己这番为解太湖水患牵线筹谋之举。

  暖意如春泉破冰,在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既是真心诚意,又何必故作推辞。

  她不再作闺阁推让之态,忽而展颜明澈,双手稳稳接过那青布包裹,清声笑道:

  “师父厚意,小女心领了,此物既承佛门至诚,自当珍重供奉,以证善缘。”

  心湖澄明,前路朗照,步履从容,不再彷徨。

  济世安民之志,愈发坚定。

  老尼姑见黛玉收下,心怀大慰,再次合十深深一礼。

  紫鹃与晴雯上前,搀扶黛玉登上早已候在寺门外的青呢小轿。

  落轿帘前,黛玉对着寺门方向颔首致意,夕阳金辉洒过,如为玉人簪上金步摇。

  群尼肃立如林,向着轿中端雅的剪影,祈愿祯祥。

  ......

  下了蟠香寺,过了玄墓山,便是官道,黛玉在轿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晴雯正好凑近车窗边,压低了声音笑道:

  “姑娘今儿可成了散财童子了,老爷固然疼爱姑娘,从不拘着姑娘的花用。

  可别的府上那些主子们,却没姑娘这般爽利,我都替姑娘心疼呢。

  之前我在神京荣府里,听那些婆子讲,都是说自家主子太太,如何克扣吝啬,油锅里都想伸手捞钱。

  姑娘倒好,反巴巴将银子散出去,自己也不多留些。”

  黛玉摇头轻笑道:

  “我家是清贵门第,自来不把阿堵物看得那般重,该给该赏的,从不吝啬。

  这些人护卫我们周全,寺里师父们诚心供奉,给些酬劳,本就是该当的,你忘了瑞大哥常说的?”

  她语气平和,提到贾瑞,语气也无丝毫变化,仿佛是极平常的事,又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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