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84节

  贾雨村自然知道此人,忙道:

  “胡老先生名望崇高,早已是半隐居之态,居于城东,深居简出,鲜少过问世事。

  此次风波,无论前番还是眼下这些学生闹腾,都未曾波及老先生清静。

  各方对老先生皆是敬重有加,不敢轻扰。”

  “山野遗贤,德高望重,理应如是。”

  贾瑞颔首,便不再多言。

  至此,气氛融洽,前奏已毕,贾瑞指尖轻叩案几,将贾雨村未尽的奉承截断在喉间。

  “雨村兄,”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日色,日影西斜,已近未时,“时候不早了,我备下宴席,也该请今日的正主儿出场了。”

  贾雨村一怔,随即会意,忙笑道:“正是,我今日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起来,“前番承蒙天祥兄提点,我不敢怠慢,已着人快马加鞭赶往姑苏,将甄家的族长并几位年高德劭的远房长辈都请了来。

  此刻,怕是已在正厅候着了。”

  “这认祖归宗,恢复良籍的仪式,我已命礼房的书吏们筹备妥当,族谱、祭器、告文,一应俱全。

  今日,便当着甄家族老的面,还甄姑娘一个清白身。”

  这不仅是向他贾瑞示好,更是为当年葫芦案的一桩亏欠做个了结。

  贾瑞此刻听贾雨村亲口道出,看着这满厅张罗,想到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怯生生的丫头终要正名,心头感慨。

  “有心了。”贾瑞站起身,望向门外,唤来一个丫鬟道:

  “去请香菱......不,请甄姑娘准备,告诉她,时辰到了。”

  那人在外头洪亮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

  西厢暖阁内,菱花镜前,香菱正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围着她,一个正为她篦头,一个捧着胭脂水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感谢香菱恩义的槿汐走到香菱身前,唇角扬起,满含笑容,执起黛石,细细为香菱描眉。

  香菱看着镜中那个渐渐陌生起来的女子

  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乌云般的发髻上簪着一支崭新的点翠银簪,身上那件藕荷色褙子料子极好,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不再是那个穿青素衣裳、扎双丫髻的丫鬟香菱了。

  如今的她,即将叫做

  甄英莲。

  “我......我真要回甄家去么?”

  香菱攥紧了手中帕子,突然有些害怕。

  几个月前那个夜晚,瑞大爷把她叫到书房,烛火摇曳中,他第一次完整地道出了她的身世。

  姑苏甄家,老爷甄士隐,被拐子拐走的英莲,还有那已经伏法的拐子,惨死的冯渊,发配的薛蟠。

  “你恨么?”

  当时瑞大爷这样问她。

  她记得自己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我不恨......我只想知道我娘好不好,我想见她。可是......”

  她抬起泪眼,看着那个在灯下目打量着,又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低声道:

  “可是大爷,我做了小姐,是不是就要离开这儿了?我不想走,我想在大爷身边伺候......”

  她记得瑞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傻丫头,”他笑道:

  “旁人巴不得脱却奴籍,飞上枝头做凤凰,你倒好,非要赖着做丫鬟。”

  “我......”

  “放心,”他打断她的哽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即便你做了甄家的小姐,只要你想,依然可以留在我身边。

  但我要你清清白白的来,该给你的尊严,该还你的身份,我一样不会少。

  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我了,往后的日子......

  你只会更好。”

  ......

  那夜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

  香菱望着镜中的自己,妆已上好,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那温婉中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妩媚与端庄,像那雨后初绽白海棠,带着水珠清澈,又像那深谷幽兰,于柔弱中见风骨。

  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自己。

  “姐姐真好看!”槿汐笑着握住香菱的手,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正说着,外头声音传来:

  “姑娘可预备好了?大爷那边等着呢,客人都到了!”

  香菱猛地一颤,站起身来,裙裾轻摆,她忽然想起什么,抓住槿汐的手:

  “槿汐,我娘呢?她......她可还好?”

  槿汐忙握住她冰凉的手,道:

  “大娘眼下在厢房歇着呢,姐姐可要叫醒她?”

  香菱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摇了摇头:

  “不了......让娘歇着吧,等她醒了,看到我好端端的,更好。”

  槿汐不再言语,只为她理了理衣襟,香菱深吸一口气,在槿汐和两个小丫头的簇拥下,迈步出了暖阁。

  午后的阳光果然烈得很,从回廊那头斜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香菱下意识抬手遮在额前,那暖洋洋的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放下手,望向正厅方向,那里人影幢幢,隐约能听到人声。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过去,也有她的未来。

  而她知道,在那个方向,瑞大爷一定站在那里,像过去每一次她彷徨时那样,用目光给她力量。

  香菱挺直了脊背,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迈出步子,向着那片阳光,向着正厅,一步步走去。

  .....

  不远处,宝钗正由五儿领着,也朝正厅走了过来。

  她远远看到了那藕荷色的窈窕身影,云鬓高绾、珠翠盈盈,静静伫立在阳光下。

  ......

第396章 宝钗解心结

  “薛姑娘,“五儿在一旁觑着宝钗神色,道:“你瞧,这就是我们香菱姐姐今日的造化。”

  “谁能想到,那个被拐子拐了去,连父母家乡都不记得的苦命人,如今竟能认祖归宗,恢复良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宝钗心思剔透,但她故作不知,只抬眼看向五儿,笑道:

  “世事难料,香菱姑娘能有今日,是她的福分,也是兄长的恩德,我正想着该去贺一贺的。”

  五儿微微一怔,没料到宝钗竟是如此,原本预备的些许揶揄倒显得无处着落了,只得应道:“姑娘这边请。”

  她心中却暗自嘀咕。

  穿过垂花门,绕过长廊,空地上已是人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几位身着深色直裰的甄家族老被引至上座,彼此交换眼色里却并无多少骨肉重逢的纯粹喜悦。

  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位中年男子,衣着虽尚算体面,眼神却游移不定,不住地偷瞟着端坐主位,神态自若的贾瑞。

  又瞟向供案上那份朱红的苏州府核准牒文,甄氏宗族认亲书,以及那几纸代表着祖产的田契地契。

  “甄氏故绅士隐公之嫡女英莲,幼遭离丧,飘零尘寰,今赖神京贾大人体念孤贞,明察秋毫,多方寻访,终得归宗......”

  主事的族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冗长的告祖文疏,声音抑扬顿挫。

  香菱,不,此刻应是甄英莲了,垂首肃立在祖先牌位前。

  她面容沉静,虽脂粉浅淡,却自有一股洗尽铅华之气,周遭那些带着审视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只专注于眼前仪式。

  “......兹复其甄氏嫡裔名分,录入宗谱,祭享祖茔,以慰先灵......”

  族老念毕,将文书郑重递与另一位老者验看。

  有人交头接耳起来,声音虽压得低,却清晰可闻:

  “啧啧,瞧这份气度,真不像是外头飘零过的......”

  “听说一直在那位贵人府上做清客女相公?难怪......”

  “祭田那五十亩上等水田,还有城北那处族宅......她如今认了回来,可怎么说?”

  “噤声!没看贾大人在上头坐着?敢动这些心思,小心你的皮!”

  “唉,也是,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宝钗在远处望着,忽而一叹,轻轻唤过身后文杏,低语道:

  “今日匆忙,未备下贺仪,我记得金陵老宅我那妆奁匣子里,收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一支如意簪,最是庄重合礼。

  你速随孙妈妈回去一趟,替我取来。”

  文杏领命,悄声退下。

  五儿却忙着招待客人,收拾家务,倒没注意到宝钗此时在做什么。

  仪式已近尾声,香菱忽而上前一步,朝着祖先牌位和贾瑞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姿态优雅,又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女飘零在外,承蒙先祖荫庇,神明护佑,更感念瑞大人恩德浩荡,明察秋毫,使英莲得以洗刷污名,归复本源。

  此恩此德,英莲没齿难忘!”

  她顿了顿,再拜一次,声音愈发真挚,又道:

  “英莲自知年纪小,见识浅,族里的祭田、老宅这些,这些年多亏了各位叔伯们操心照管,方才守得住。”

  “我别的都不求,只盼着各位尊长念着咱们血脉相连,能好好看顾着祖坟,让先祖在地下能得享香火祭祀,我们母女俩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有情有理有节,既全了礼数,又守住了底线,更避开了最敏感尴尬之处。

  席间几位族老面面相觑,脸色微红,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

  贾雨村也有些惊讶,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贾瑞的反应,没想到甄姑娘说出这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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