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47节

  “那年冬日,女儿病中昏沉,隐约听见父亲母亲私下商议过,我当时便记住了。”

  秦业听到是如此,定了定神,颓然坐下,半晌才颤声道:

  “罢了,既然你知道了,为父今日便全告诉你。”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叹道:

  “那时我与你母亲成亲数十载,膝下荒凉,延医求子皆不见效,我心灰意冷之下,便想着去养生堂抱个男孩回来,也好承继秦家一脉香火。

  那日我进了堂门,却见襁褓中有个女婴,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后背更有一块胭脂色的胎记……”

  秦业回想起那日情景,尤其对胎记印象深刻,只觉非常人所有。

  形如飞凤,殷红夺目。

  “我一眼便瞧呆了,心想这般灵秀模样,定是仙娥谪降,旁边还有个男婴,哭声洪亮,我就将你们一并抱回。

  那男婴就是你哥哥,后来染了痘疹夭折了。

  反倒是你,一天天长大,越发出落得花容月貌,性子又柔顺体贴,比那亲生骨肉还要知心知意。

  我与你母亲疼你入骨,便决意再不提这抱养之事,只当你是嫡亲的女儿,日后寻个清贵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做正头娘子。

  谁曾想......谁曾想为父一时糊涂,竟连累你到这步田地,如今别说正室,便是......”

  秦业说不出话来,眼角含泪。

  秦可卿用帕子为父亲拭泪,又低道:

  “我虽然是抱养的,但父亲母亲待我,却从未因我是抱养的,便有一丝冷淡。

  尤其是父亲,疼我入骨,比待钟弟还好,如今父亲遭难,女儿不能坐视不理。”

  “可儿......”

  “父亲放心便是。”秦可卿强笑道,“北上之事,瑞大人已然安排妥当,父亲只管北上,好生将养身体。

  女儿就留在金陵,等瑞大人祖母来了,我去陪着伺候,说不得老太太看我恭谨,对我另眼相看呢。

  弟弟钟儿,可跟着瑞大人的家将读书练武,总有个前程。

  女儿虽不能做正室,但也会尽心竭力,日后若能生下一男半女,好好教养,日后未必不能为秦家光大门楣。”

  说到此处,秦可卿跪下,朝着父亲拜道:

  “女儿此去,定要对得住父母养育之恩了。”

  秦业望着女儿,半晌才颤声道:

  “罢罢,你性子我知道,自小虽是温顺,但心中却是最有主见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所言。

  我是不中用了,你多让钟儿用功读书,他还年幼,若是能博个出身,日后有的是前程,说不得还能为你这姐姐撑腰做主呢。”

  秦可卿垂泪点头,自是不舍,父女相对,依依话别,就此作别。

  秦业登车北上,秦可卿带着秦钟留在金陵寓所。

  待收拾起伤感,秦可卿便化伤感为筹谋,投身经营之中。

  只可惜,欲速则不达。

  秦可卿虽然有盘算,但毕竟从小是娇养,身边也还有丫鬟婆子,哪里做过什么伺候人的事体。

  傅静徽来的第一天,秦可卿便主动请缨要去伺候老太太。

  她的丫鬟瑞珠和宝珠忙劝可卿,说这等粗活,不是姑娘做的,还是我们来料理。

  但秦可卿却道:“我以后是来贾家做妾的,老太太是他的祖母,怎可轻慢。

  若是第一天她来了,我不自己去跟前伺候,还让丫鬟代劳,那被人看了,岂不笑我轻狂无礼,到了这里,还是这番小姐架子。”

  秦可卿不让丫鬟插手,自己去侍奉。

  她见暖阁炭火将尽,便主动去添,可秦可卿哪里拿过铜火箸?

  手上一滑,烧红的银霜炭滚落在地毯上,顿时燎出股焦糊味,惊得满屋丫鬟婆子乱作一团。

  随后她又想着去斟茶,但不懂水温火候,越心慌越忙乱,还是瑞珠宝珠来了,忙接过手去,才收拾停当了。

  此时傅秋芳扶着傅静徽到这暖阁里,老太太沉着脸,半日不说话,秋芳只笑道:

  “秦姑娘是番极孝顺的心肠,一心要孝敬老太太呢,不过到底是娇养惯了的,手生些呢。”

  秦可卿听到这话,脸红耳赤,还想分说,傅静徽便如今日这般摆手道:

  “秦姑娘,这事不是你该做的,还是让丫鬟们来,以后也不用你动手,老婆子糙惯了,不用那些虚礼。

  没事秋芳陪我说话就好,秦姑娘有空就过来坐坐,没空便歇着,好生安歇罢。”

  傅秋芳笑着劝慰,秦可卿满脸羞惭,只好福了一福,由瑞珠宝珠搀扶着出去,就此回房歇着。

  回去后,瑞珠忙给可卿换衣裳,宝珠聪慧些,低声对秦可卿道:

  “姑娘往日里都是被人伺候的,今日怎么反倒做这些粗活,这老太太显然不喜欢姑娘这般殷勤。

  她家那位什么秋芳小姐,也是个厉害人儿,对姑娘古怪得很,姑娘还是安生些罢,待瑞大人回来,再自有番道理呢。”

  宝珠又想到什么,又说道:

  “姑娘,还有那位甄姑娘,也就是原来的香菱姑娘,如今府里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她帮着料理。

  我前儿去领物儿,她见我们房里炭火不够,还特特让人送了银霜炭来,又问我姑娘缺什么短什么,只说没有便跟她讲,倒是个热心肠的。

  她极得瑞大爷看重,瑞大爷还花了好大气力替她寻回亲人,认祖归宗,复了甄姓。

  如今阖府上下,大爷都吩咐称呼甄姑娘,不许再提旧日香菱二字,可见是真真喜欢。

  姑娘若想在府里站稳脚跟,倒不妨与她多走动走动,她在大爷面前说得上话,又是个面慈心善的,总比那傅家小姐好相与些。”

  听到宝珠这话,可卿嗯了声,说要多感谢甄姑娘,但另一丫鬟,瑞珠在旁却摇头道:

  “我倒是有别的主意,姑娘还是多跟老太太亲近为好。

  这甄姑娘就算再体面,但跟咱家姑娘还是两路人,总归都是房里人,我们秦姑娘论容貌,还盖过那甄姑娘一头,焉知她不会日后看姑娘得宠了,生出别样心思,防人之心不可无。

  姑娘还是守着老太太,待瑞大人回来,再亲近瑞大人,如此方是正经道理。”

  宝珠听了后,还待再说,秦可卿此时却止住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们当慢慢来,我自去孝敬老太太,既然住下了,那就多走动,时间长了,那便自然熟了。

  你们虽是我的丫鬟,但如今来了这府上,也是一样的人,遇到那甄姑娘,还有那位管着伙房的柳家妹妹,也不可轻慢,还是客客气气,多赔笑,少计较。”

  瑞珠宝珠听到可卿这么说,忙答应着去了。

  随后十日,秦可卿每日往老太太房里去,尽力维持周全,瑞珠宝珠则在一旁,替她周全。

  后来瑞珠又打听来些话,说甄姑娘对她们还是和和气气,该预备的,都齐备了。

  倒是柳姑娘有些冷淡,虽说该预备的,都一一齐备,但总归有些冷淡意思,不是那么热络。

  不过府里人都说,这柳姑娘是个不太说话,也不爱走动的性子,只跟甄姑娘交好,然后一心就是忙在私厨手艺上。

  不过那柳姑娘的厨艺,倒是极好,老太太和瑞大人都爱着。

  然后瑞珠又提到,那就是那位柳五儿姑娘曾在扬州林姑娘那边待了许久,听说那林姑娘很喜欢她,说不定便因为这个,便得了意,有些爱拿大。

  哦?

  秦可卿对别的倒没多说,只听到瑞珠这个信息,心中微动,对那林姑娘愈发好奇,也知柳五儿果有靠山。

  她停顿片刻,方才道:

  “个人性子不同,也不必计较,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罢了。”

  可卿将自己积攒的一点体己拿出,又对宝珠和瑞珠二个心腹含泪道:

  “我现在艰难,身边贴心的人,只有你们两个,这点是我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薄。”

  瑞珠和宝珠忙跪下推辞。

  瑞珠更是说伺候姑娘本就是分内的事,姑娘如今这般处境,我们不跟着姑娘也就是了,怎么能要姑娘的银子?姑娘收着吧,后面日子长着呢,有的是使钱地方。

  秦可卿忙扶起瑞珠,又拉住宝珠,泪水如断线珠子,从她脸颊滚落,她哽咽道:

  “日后若是得了势,你们两个丫头,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秦可卿还多看了瑞珠几眼,心想,宝珠倒是更聪明些,但又有点心思活。

  还是瑞珠对我最忠心,若是两个人中非要选一个,日后倚重瑞珠要多点。

  当然宝珠也好,也要赏,不能因这个,让她寒了心。

  秦可卿知道,在瑞大爷府上,自己虽说要长住,却举目无亲,没有知心闺友,只有这两个丫头,对自己一心一意,能依靠地方,那一定得好好待她们。

  也不知那即将过门林姑娘,是好相与的,还是难缠的。

  但有一点,秦可卿记得真真切切那就是当初瑞大人在她面前提起林姑娘的样子,双眸发亮,神采飞扬。

  看得出来,瑞大人很喜欢,也很满意,他们二人或许不是盲婚哑嫁那般没情没绪。

  想到这里,秦可卿突然有些吃味,虽强自克制,在贾瑞面前装作恭喜开心样貌。

  但心里总归酸溜溜的。

  她终究不是那些出身寒微、从小便是签身卖命为奴的丫鬟,可以接受安分守己。

  秦可卿也识文断字,粗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若父亲官身还在,以她的才貌,便是做个正头娘子,又有何不可?

  可是现在......父亲成了罪臣,她便只能如浮萍一般,任人摆布,连做个贵妾都要这般费尽心机。

  还有......

  走在回廊上,即将踏入厢房,秦可卿又想起方才薛姑娘说的那句话。

  “不必自轻。”

  薛姑娘自然是好的,今日对自己也不错。

  但自强自立,不必自轻这八字,落在她耳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话没错

  但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是抱养的,父亲也不体面。

  可她可卿偏偏又生了一副不输任何人的容貌。

  “不必自轻”,听在她耳里,倒像是提醒她“你很轻”。

  我难道只能做个很“轻”之人嘛?

  秦可卿站在仪门外,冷风拂面,望着天空,远山宛似泼墨,寒风飘过,带走余温。

  只剩下如烟如雾的天际。

  她指尖紧紧攥住帕子,望着府邸中方向怔怔出神。

  ......

  车马辚辚,宝钗未直奔江浦渡口,而是先回了薛家在金陵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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