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跟着宝钗多年,明白她的情况,忙道了声“瑞大爷恕罪”,便抬手褪去了宝钗的外套锦袄。
厚重的袄被褪下,只余一身剪裁合体的秋香色内衬衣裙。
贴身的布料更勾勒出少女初绽的丰腴曲线,也露出了颈项间那一抹灿然金光,正是被她贴身戴着的金锁。
金锁滑入衣襟,落在凝脂般的肌肤上,黄澄澄的格外显眼。
贾瑞自然对这个红楼爱好者人人皆知的金锁感兴趣,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其上,笑问道:
“姑娘这金锁倒是精巧别致,不似凡品,上面似乎还錾了字?”
“可否一观。”
只见宝钗酒意上头,面若朝霞,眼波流转,绮丽多姿。
面对贾瑞的请求,或许是酒让人醉,或许是心中荡漾。
她动作却不曾犹豫,径直从颈间摘下那枚沉甸甸的金锁,放在掌心。
莺儿是个妙人,便拿着递到了贾瑞面前。
“这是自小佩戴的玩意。”
“些许粗劣物件,倒叫瑞大爷见笑了。”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甜腻,发丝垂落鬓边,微微侧着头看着贾瑞观察金锁的样子,眸光流连道。
贾瑞自然地将那金锁接过。
入手温润,显然方才一直紧贴着主人的肌肤体温。
锁面錾刻的字迹古朴飘逸,他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凹陷的字痕上摩挲了一下。
果然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
一旁的莺儿见贾瑞接了,又看他似乎对金锁很感兴趣,连忙抓住机会,故作天真好奇地问:
“瑞大爷,您名字里这个‘瑞’字,可是‘瑞玉’的那个‘瑞’?
是不是也跟玉有关?”
贾瑞抬眼看向莺儿,又瞟了一眼颊染春霞的宝钗,也笑道:
“不错,瑞者,玉之美者也。
《尚书》有云:禹锡玄圭,告厥成功,玄圭便是象征祥瑞之玉。”
莺儿立刻拍手,声音清脆地接口道:
“呀,那可真是巧了,瑞大爷名字里有瑞玉,我们姑娘的金锁也是顶好的金子打的贵重物件呢。”
“还有呀,”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道:
“听我家宝钗姑娘说,早年有位得道的高僧给了这金锁,还说过什么……需得将来遇着有‘玉’的,便是一对儿。”
“莺儿!”话未说完,薛宝钗仿佛被火烫着一般,立马喝止,脸上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
“瑞大爷莫听这丫头胡吣!她年纪小,就不知天高地厚胡说八道了,这只是她的一句戏言!”
最后一句是对着莺儿说的,眼神极为复杂。
莺儿也吓了一跳,忙一捂嘴巴。
第130章 宝钗归心,香菱送房
这对主仆的戏码,自然被贾瑞看在眼里。
他心中暗笑,目光在宝钗的脸颊和金锁之间扫过,意有所指地说:
“金和玉皆是贵物,得其一已是难得,若真能金玉相逢,相得益彰,倒也未尝不是一桩良缘。”
“薛姑娘才情卓越,孝心可彰,日后与薛姑娘常相往来,共谋要务,也未必没有金玉共鸣的一天。”
在这红楼世界,面对金钗群芳、绝色女子,贾瑞是个正常男人,自然有爱美之欲。
他原则无非一点,风流而不滥情,共情而不利用,希望你跟着我,但也不强迫你做违心之事。
若一女子愿意为我贾瑞倾心相托,我自然会在能力范围内,让你可以得偿所愿,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换而言之,贾瑞要做就做加强版的段正淳,而不是低级的田伯光。
贾瑞这话让薛宝钗脸上红白交错,毕竟还是十六岁的闺阁女儿,面对贾瑞的机锋暗藏话术,实在是心弦暗颤,羞红着脸,默然无语。
但那点金玉良缘的心思,却在宝钗心中悄然萌芽。
他不仅懂莺儿的暗示,甚至顺水推舟,毫不避讳地点出了这层令她心头狂跳的关系。
然而,贾瑞却话锋陡然一转,敛去了眼中的戏谑和暧昧,拿起桌上的酒壶,又自斟了一杯,才慢条斯理地说:
“佳期虽好,终究尚远,眼下诸事繁杂,大事未定,儿女情长嘛……倒也不急在一时三刻。”
“薛姑娘,你我二人,或可结成同盟,日后若是能同心戮力,既是薛家的重振之基,也是我贾瑞的鼎助之力,同时也是你的立业之途。”
“你意下如何?”
如同凉水兜头,宝钗立刻意识到贾瑞态度微妙的变化,从暧昧的撩拨,回到了正事的轨道。
这个男子真是厉害,精准地把握着分寸,既撩动了她的心弦,又在她心神动摇之际果断收束,将一切拉回到关乎薛家存续的共进退上。
宝钗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同龄男子还是太少,说到底只是相当于后世高中生的年纪。
面对老文青贾瑞,她被搞得晕头转向,完全被这人带着情绪走。
不过宝钗聪明,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精准被贾瑞拿捏调控,一丝羞恼、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慕强在她心头交错翻腾。
宝钗面上重新拾起那素日的端静,颈间金锁的凉意似乎更清晰了些,她垂下眼睑,避开贾瑞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克制情绪道:
“瑞大爷说的是正理,婚嫁之事,自有父母之命,岂是我等小辈能妄加议论的。”
“宝钗方才失态了,还请瑞大爷见谅。”
声音不复酒后的慵懒甜腻,反而比平日更加沉稳克己,仿佛方才解下金锁递过去、因他一句话而羞恼惶急的少女,只是酒意催生的一场幻梦。
贾瑞看着她迅速戴上这幅端庄面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这薛宝钗,果然是个妙人。
懂得借酒装疯暗示心意,更懂得及时止损,收放自如。
这份在情愫激荡中依旧能迅速找回理智的功夫,远比方才的红霞满面更能激起他的兴趣。
他欣赏有脑子的女人,尤其是这等既美艳又聪慧,还懂得在权势面前进退有度的尤物。
红楼金钗,果然各个不凡,皆是人间尤物。
可智取,不可强攻。
“姑娘言重了。”贾瑞含笑饮尽杯中酒道:“倒是我言语孟浪了些。”
宝钗笑着不再谈这个话题,而是抬起水杏般的眸子,望向贾瑞道:
“瑞大爷方才所言共进退,宝钗感激不尽,也深知其中分量,不知大爷可有具体章程示下?薛家上下,定当竭力配合。”
情动的波澜可以暂时覆盖野心,但终究压不过宝钗那渴望振兴家族、实现自身价值的热毒。
“章程谈不上。”贾瑞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虽不再有狎昵之态,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不容置疑道:
“薛蟠兄不日发配,薛家这副担子便重重落在你肩上。”
“先前允诺你家戴罪立功,为朝廷转运宣大军需,便是最大的机遇,也是最大的考验。”
“盐引之事,我会请夏公公那边尽快办妥,薛家当务之急,是整顿人手,理清渠道,筹集第一笔本钱。”
“北地粮米、布匹价格动向,驿道漕运关卡厘税,都要尽快摸清,宁可前期多费些心思,也比到时候措手不及的好。”
“这其中关窍,我相信姑娘心中已有计较。”
贾瑞旋即又谈起他跟夏家叔侄的计划,以及他自己在这条商道中要占的利润。
具体经营事宜,贾瑞已经嘱咐冷子兴安排,贾芸也参与其中。
他贾瑞只要等着拿钱就行。
也不担心这两个人有别的心思,一来没必要,二来没了贾瑞的权势庇护,他们二人根本不会得到夏先生信任。
薛宝钗认真听着,美目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没过多久她欠身点头:
“瑞大爷放心,此事我有了计较,家中铺面田庄能变卖的会着手处理,人员调度也会加紧梳理。”
“只待盐引一到,便可即刻运作。”
不愧是世代皇商,没多久,薛宝钗便整理清楚其中关节所在。
“如此便好。”贾瑞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她严肃而专注的侧脸上一掠而过。
十六岁的少女,谈论起家国大事、商贾经营,竟隐隐有一股挥斥方遒的气度,看这是实实在在的魅力。
这件事对贾瑞来说,说到这里就好,后面就是具体执行。
不过薛家,好像还有个“故人”。
贾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便道:
“说起来,薛家有位我府上世交之人,之前便有所怀疑,此处刚好我要南下江南,就可解开其中谜底了。”
此话一说,宝钗也是愣住,静静倾听。
贾瑞淡道:
“我祖父当年游学,曾与一位姓甄的前辈颇为投契,结为莫逆之交,这位甄老后来南下,有一子名唤甄费,颇有才情,却志不在功名,传闻后竟弃俗出家,下落不明。”
“甄家有一女,叫做英莲,命途多舛,自幼被拐子拐走,杳无音信,她母亲甄家夫人封氏也为之失魂落魄,多次寻找,却不得其门。”
“祖父也多次提起此事,认为骨肉分离,真是人间憾事。”
“后来,我无意间听令兄薛蟠提过,他在金陵得了个唤作香菱的丫头,形容样貌,遭遇经历,与我祖父所述甄家失女情形,竟有八九分相似。”
“那香菱眉心一点胭脂记,更是佐证,若她真是甄家遗落在外的孤女,那真是天意,我这次南下,便是为她寻找旧亲。”
这话完全是贾瑞胡扯,薛蟠从没对贾瑞提过香菱的事,贾代儒和甄家更是没关系。
但贾瑞知道,这话自己说出来,不由宝钗不信。
而且就算她不信,也无可奈何,不可能去查证。
香菱命运多舛,又是极美的佳人,与其在薛府滞留等待薛蟠,或者日后被薛家打发出去。
不如由他贾瑞带走南下,让她们母女团聚,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日后香菱若愿意跟着自己,贾瑞也不会吝啬照顾。
而宝钗在听完贾瑞的故事后,心中也是震动。
她自然是极熟悉香菱的,知道她根底不明,确有那粒胭脂记。
可是这故事,却是太令人惊奇了。
不过以贾瑞如今的权势地位,若真对香菱有意,本可直接开口讨要,何需编造这般曲折身世?
但他应该没看过香菱容貌呀,难道是哥哥当年在他面前,酒后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