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制定整个计划的人是魏元忠,而不是武攸绪,这让一切在李旦眼前更加真实起来。
魏元忠勾连李昭德和武攸绪,才有了大体的计划。
魏元忠。
李旦微微抬头。
他呢,是真心帮助李旦,还是武后的一枚棋子?
如果魏元忠不是武后的棋子,那以他的目光,武攸绪也可以完全确定。
但如果他是武后的棋子,那不仅武攸绪的身份有问题,甚至就连田游岩的身份也已经暴露。
李旦平静下来。
他想要彻底确定魏元忠的身份,需要长时间的跟踪观察。
田游岩虽然暴露了,但李敬业没有。
只要暗中盯着田游岩,看他身边有没有出现大量的陌生人,便可以确定了。
不过从武攸绪联系他至今,田游岩和李敬业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已经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另外,李旦现在在做的,就是将田游岩和魏元忠隔离开来。
田游岩做的事情,魏元忠只要不干涉,他只做自己一摊子的事情,那便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忠诚于李旦,和武后没有关系。
如果魏元忠和武后没有任何关系,那便等于李旦在宫外有了一个完全忠诚的顶尖谋士,在为他谋划夺回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在为他谋划夺回一切权力而积极的奔走。
李旦心口一时间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魏元忠,武攸绪,还有杨执一,还有李昭德,田游岩,李敬业,如果再加上王方翼。
如果能将一切整合起来,李旦即便是在洛阳行事,他的机会也能大增。
尤其是在武后和裴炎正在图谋彼此,无暇全力盯着他的时候。
李旦距离夺回一切的那一日不远了。
李旦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局面虽然很好,但风险依旧很大。
武攸绪李旦可信任许多,因为他亲眼见他了。
只要不是武攸绪在最后关头被武后抓住,然后又在最后关头叛变,那一切便不会有问题。
这也是李旦需要做的,避免武后在最后关头盯上武攸绪,盯上田游岩。
李旦手里还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即便是田游岩和武攸绪,和魏元忠李昭德都出了事,他也可以依旧运行的计划。
当然,在最后关头,李旦会尝试将两套计划合一。
但必须是他亲眼见过魏元忠之后。
一旦魏元忠可以信任,李旦整个一套全面的计划,才会告诉他。
有了魏元忠参谋完善整个计划,他便可以真正的在武后和裴炎之外,成为第三极力量。
李旦重新低头去看魏元忠的整个计划。
看起来依旧是极险,但这个风险不在李安静身上,只在武三思身上。
需要让武三思彻底没有了回头路。
李旦手指在整个密奏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仇宦的名字上。
仇宦,武后最信赖的亲信。
甚至比武三思还要更加信任。
需要杀了他。
至于程处,程处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
徽猷殿中,武后目光扫向殿门口。
库狄氏敬畏的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武后重新看向武承嗣,问道:“承嗣,皇帝今日所言,你如何看?”
武承嗣躬身,认真道:“太后,陛下想回长安,想最快的回长安,而且他试图和左相有所消息暗通,这样,他回到长安之后,才有更多的力量支持。”
“左相。”武后微微抬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问道:“婉儿,你觉得皇帝是在试图通过左相来救裴炎,还是说他试图在裴炎死后,利用左相来取代裴炎的位置?”
武承嗣瞳孔微张,皇帝有这样的意图吗?
他怎么看不出来。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太后!”
第八十二章 杀人,一定要快(1/3,求月票)
徽猷殿中,众人肃宁。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在武后询问的目光下,她谨慎的说道:“太后!”
武后点头:“说!”
“奴婢觉得陛下让周国公去信左相,可能是想将左相的目光从长安引过来,盯着先帝归灵这件事。”上官婉儿面色凝重,躬身道:“毕竟左相坐镇长安,代表整个长安宗室百官,任何迁延都会引起他的警惕。”
武承嗣站在一侧,悚然一惊,随即他赶紧拱手道:“太后,那臣不去信了。”
武后看了武承嗣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摇头道:“你以为,你不去信,刘仁轨那老狐狸,就不会盯着这件事了吗?”
刘仁轨,大唐左相,尚书左仆射,白江口军神,二十年宰相,一生宦海,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甚至当年李义府权势最盛的时候,也不过是将他发配到了百济而已。
谁想到,却被他白江口一战,以一万唐军破杀四万百济和倭国联军,扬威内外。
若不是他是致仕后,再被重启为宰相,恐怕也没有裴炎什么事了。
所以,李治归灵长安这件事。
刘仁轨一定会盯着。
“皇帝让你去信左相,实际上是皇帝在告诉左相,在洛阳,他是可以动弹的。”武后抬头,轻声道:“他越是可以动弹,关注他的人就越多。”
“太后!”武承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婉儿,皇帝那边你亲自盯住,任何一举一动,都要送到本宫这里来。”武后侧身看向上官婉儿,神色凝重。
“是!”上官婉儿低头领命,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和皇帝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任何私下相处,甚至相互联系都极少,终于换来了武后更深的信任。
武后转头看向窗外,想了想,问道:“裴相最近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福身,说道:“除了处理朝事,能看见的,值得重视的,只有和乾陵方面,霍王,刘相,还有韦司空沟通乾陵修缮进度之事。“
霍王李元轨,常年驻守定州,防备突厥。
侍中刘景先,前相刘祥道之子,先帝钦定顾命大臣,裴炎左膀右臂。
吏部尚书、摄司空韦待价,江夏王李道宗女婿,京兆韦氏的当家人,左武卫将军出身,曾和薛仁贵数次并肩沙场,多年镇守西北,防备吐蕃,回京后从左羽林卫将军升任吏部尚书。
这三个人没一个好惹的。
不然武后也不会在废李显之前,就将他们全部调修乾陵。
现在乾陵距离修缮完毕也没有多久了。
这三个人恐怕也很想回洛阳,看一看皇帝吧。
“皇帝最近还是一直在试图拉拢每一个和他接触的朝臣。”武后看向武承嗣,问:“你给皇帝今日授了一日的《礼记》,感觉如何?”
武承嗣嘴巴张合,几次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武承嗣拱手:“陛下若真的坐镇朝堂,执政能力如何不提,但整合人心,绝对称职。”
很强,皇帝拉拢人心的手段很强。
武后低下头,思索许久,重新看向武承嗣道:“假如让你做宰相,你感觉如何?”
武承嗣一愣,赶紧拱手道:“姑母,侄儿不是那个意思。”
武后摆摆手,说道:“和你无关,本宫是要做个范例给朝中群臣,跟着本宫,就有前途,跟着皇帝,慢慢熬吧。”
武承嗣拱手,随即沉沉躬身道:“谢太后!”
武后摆手,武承嗣这才起身后退。
武后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说道:“传令函谷关镇将杨勋,紧盯来往人等,传令右卫中郎将武攸暨,紧盯长安兵员粮草调动,还有你,承嗣,回去让洛州司马弓嗣业,紧盯洛阳动静。”
“喏!”上官婉儿和武承嗣齐齐拱手。
武后抬头,轻声道:“要动手,就要果断凌厉,迁延不得啊!”
杀人,一定要快。
武后心中明白,要杀裴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诛杀他。
事情绝对不能迁延,甚至不能给裴炎任何逃离洛阳的机会。
那样,才是最大的麻烦。
“好了,你们退下吧。”武后摆摆手,武承嗣和上官婉儿拱手退下。
……
武后看向了库狄氏。
库狄氏立刻上前福身道:“太后!”
武后上下打量库狄氏。
一身青绿襦裙,身材窈窕,前襟微敞,皮肤白皙,精致的俏脸满是羞涩,但又带着几分紧张。
莫名的给人一种特别的诱惑。
武后点点头,平静道:“不错!”
库狄氏低头躬身,勉强道:“谢太后!”
武后摆摆手,问道:“皇帝那边怎么说?”
库狄氏稍微抬头,说道:“陛下说,当年那件事,最后是先帝所定,他也不好轻易做些什么,所以需要更多的当年那件事的宫档,查清楚真相,然后才好做决断。”
“他在拖。”武后冷笑一声,她一眼就看透了李旦的想法。
其实想想也是,李旦不是李显那个糊涂蛋,他自然明白,如今他能够在朝中施展拳脚,很多都来自于裴炎的支持。
如果废了裴炎,李旦自己也别想好过。
为了一个裴行俭,赔上大唐二十年沉沦,无数人身死,这不值当。
“太后!”库狄氏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你怕什么!”武后直接摆手,道:“皇帝要当年库档,你就给他送过去,然后逼着他,贴着他,和他一起将当年的那件事弄清楚,别给他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