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狄氏无奈的福身道:“是!”
武后看着库狄氏,不由得摇摇头。
库狄氏是鲜卑女子,身上的胡人特征很明显,虽然是顶级美人,但皇帝未必感兴趣。
武后为李旦准备的温柔刀。
到现在为止。
一刀也没砍下去。
他身边的人,韦团儿是武后精心准备的,但韦团儿日日为李旦暖床,可他就是没有碰他,甚至大仪殿的其他侍女也是一样。
皇帝入宫以来,宠信的只有皇后和柳氏。
皇后自然是李旦最紧张的,但他害怕的是武后对皇后动手,所以没有什么温柔乡之说。
还有柳氏,柳氏是柳的孙女,她比皇后更容易死。
至于说崔氏,她虽然出现在皇后身边,但李旦根本没有多看她几眼。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武后知道,李旦绝对不是不近女色之人。
只是这段时间的紧张,让他无法放松下来,让他对每个人都充满警惕,他更多的心思,还是用在朝政上,用在拉拢人心上。
所以,还是需要李旦放松下来,放松警惕,才能让他陷入温柔乡,最后一蹶不振。
这样当裴炎的死,血淋淋的摆放在李旦面前的时候,他才会被冰冷的现实击垮。
而最后承载他的,便是这个温柔乡。
……
武后抬头看向窗外庄敬殿的方向。
她是可以杀了李旦,然后立李成器的,但那样一来,绝对会给人留下欺杀皇帝的口实。
尤其是她同时杀了裴炎之后。
大唐才四代,甚至有些开国的人物还活着。
诸王不提,其他刘仁轨,韦待价,李孝逸,还有天下各地的世家,哪怕不是烽烟四起,局面绝对会是一个烂摊子。
所以,她可以杀李旦,但绝不能和裴炎一块杀。
尤其面对李旦那个动不动就将刀横在脖子上的犟种,手段需要巧妙一些。
武后再度看向库狄氏,说道:“日后你行事,皇帝那边需要你做什么,你直接去做就好,不必再过来请示了。”
库狄氏一愣,不明所以的拱手道:“太后!”
武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库狄氏,说道:“该怎么做,该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有数些。”
库狄氏身体一寒,随即福身道:“喏!”
“嗯!”武后点点头,说道:“日后,你和崔氏,高氏,一起搬到裘芳院吧,那里清静一些。”
库狄氏在宫中也有居所,不过是和大多数宫人内侍一样,居住在鹿宫院中。
“但裘芳院是宫妃的居……”库狄氏话没说完,武后冷眼已经看了过来,她只能福身道:“是!”
武后点点头,说道:“好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徽猷殿这边,少跑一些。”
“是!”库狄氏已经明白了过来。
太后这是给皇帝搭了一个她完全不管的安心之地。
见到武后摆手,库狄氏立刻福身道:“奴婢告退。”
武后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看向殿门口的上官婉儿,问道:“仇宦到哪里去了?”
上官婉儿福身道:“回太后,仇监说是有王勃的消息,他跟着查去了。”
“哦!”武后的眼神微眯,摇摇头,侧过身,她从左前方密密麻麻的奏本堆里取过一本,开始仔细批阅起来。
第八十三章 以人心大势,行宫变之实(2/3,求月票)
劝善坊。
夕阳日落。
坊街酒楼三层之中。
魏元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坊门处。
田游岩和武攸绪坐在内中短榻上,相互对饮。
魏元忠算了算时间,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道:“大概还得有一刻钟的时间,仇宦才会来,趁着这个时间,某和二位说一说陛下的密令。”
田游岩和武攸绪同时放下酒杯,仔细一看,杯中酒两人都没有喝多少。
田游岩看向魏元忠,眉头微蹙:“陛下的意思,贤弟你琢磨出来了?”
皇帝的话,是对着蒋俨,田游岩,还有其他宫中的宫人内侍一起说的。
所以很隐晦。
如果没有前后联系,甚至就是武后也琢磨不出其中的味道来。
“承天门,端门,天津桥,陛下巧思啊!”魏元忠赞同一声,看着两人道:“陛下说的,是解决程处弼的问题,那样我们便不用担心因为长安的动作,而让太后警惕起来了。”
“你说。”武攸绪脑海中虽有一些思绪,却无法连贯起来。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陛下从北门出宫,然后从徽安门入洛阳城,然后率左右卫,齐入紫微宫,以陛下之命,令程处弼开门,怕的是他在那个时候,依旧顽固地选择太后,紧闭承天门。”
魏元忠感慨一声,道:“陛下提供了一个反常识的思路,我们不入承天门了,也不去乾元殿取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我们直接放弃承天门。”
“百官,大势!”田游岩有些明白了过来。
“不错,陛下说的就是这个。”魏元忠神色兴奋,道:“陛下出宫,是因为宫中有些谋反,逼陛下出宫,我们以此昭告天下。
然后左右卫拱卫陛下,再临承天门,而如果程处弼不开宫门,那就是他程处弼挟持太后谋反。”
“嗯?”田游岩和武攸绪全都惊讶地看向魏元忠。
“那种情况下,陛下可以直接宣布程处弼谋反,宫中的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全部作废,然后我们再打造一套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出来。”
魏元忠看向田游岩和武攸绪,道:“实际上话虽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要废帝的人是太后,所以,朝中诸王,宰相,尚书,侍郎,很多人都会支持陛下,甚至刘之这个北门学士出身的宰相,也会支持陛下。”
刘之的身份是不一样的。
他是李旦的相王司马。
李旦掌权,绝对会重用他,哪怕他曾经是北门学士。
“另外,有子绪兄和武三思站在陛下身边,陛下宣诏诸北门学士和其他效忠太后的人,一体无罪,某相信能够拉拢很多人。”魏元忠笑了,道:“太后和陛下这些年交错太多,谁也分不清是谁的人了。”
“陛下登基以来,态度很明确,只要立有功劳,什么罪都可以赦免,哪怕这个人曾经是北门学士,曾经是武氏子弟。”武攸绪点点头,说道:“的确,此言一出,朝中依旧死忠太后的人很少。”
田游岩稍微低头,道:“二位,其实某这里,有一份名单,陛下曾经下旨,七品以下,某些开始试图幸进太后之人,全部打断一条腿,让他病养半年,这样,很多事情,他们就没法介入了。”
在武后掌权之后,试图幸进的人,他们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
“这个名单上,有十五人是我们已经动手的,有的是被马车翻覆,有的是马匹失控,有的倒霉碰上了别人街头斗殴,有的则是从床上自己滚下来的。”
田游岩平静地抬头,说道:“另外,七品以上试图幸进之人,已经在动作的,我们纳二十三人,入了名单之上,其他还有几位五品以上行事全以太后为准的,都在名单之上。”
魏元忠看着田游岩,脸上惊讶之色缓缓收敛,然后点头:“陛下远见思危,目光洞彻,令人钦佩。”
武攸绪回过神,点头道:“如此一来,只需要提前一日动手,那日在承天门之人,就都是在太后和陛下之间,会选择陛下的人。”
“即便是有一二人心思各异,也无关大局了。”魏元忠惊叹一声,道:“大势已成。”
“是啊,大势已成。”田游岩点头,看向魏元忠道:“接下来呢?”
魏元忠收回思绪,继续道:“陛下便可以在承天门下,召开朝会,号令百官,整顿洛阳城,甚至百官可以携带官印,退出紫微宫,据守端门,如此一来,急的就该是太后了。”
“太后之令不出皇宫,而陛下则在端门之外,总领天下。”武攸绪神色惊讶,说道:“真是好手段,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不用强攻承天门了,宫中的天子六玺也就没用了。”
“甚至我们可以夺下东城和含嘉仓,以此号令左右羽林卫。”魏元忠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这一切,都是基于田兄所言,左右羽林卫内部人心各异的情况下。”
“是如此。”田游岩点头,说道:“大量的左右羽林卫,在张虔勖和程务挺废庐陵王之后,便议论纷纷,后来甚至有一大批人,被调往云中,所以,太后最后实际能调的,只有一两千人。”
“以一两千人统御数万羽林卫,守宫中诸门自然没有问题,但想要离开城门去攻,倒霉的就是太后了。”魏元忠彻底松了口气。
实际上之所以如此周折,是因为不管是武三思的右卫,还是李安静的左卫,攻皇宫都是心有猜疑的,他们对情况,比武后那边好不了多少。
依照城墙城门守卫,都没有问题。
谁一旦强攻,有了巨大损失,谁就会离心离德。
“剩下的,便是万一有意外之事发生。”魏元忠抬头,认真道:“陛下的意思,是可以烧了天津桥的。”
天津桥是石墩桥,不是石桥,一把火就能烧掉。
皇宫引洛河水为护城河,上面的桥都可以毁掉。
“将紫微宫,弄成一座孤城。”武攸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反其道而行之。”田游岩不得不点头,说道:“这样,不管太后手上有多少兵力,主动权就都在我们身上了。”
“但真正的方略,是以此为威胁,逼迫程处弼打开承天门,以最快的速度杀入乾元门,取到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如此,大事可定。”魏元忠身体靠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计划,彻底通了。
田游岩和武攸绪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魏元忠神色一肃,道:“来了,仇宦来了,我们今日都见一见这位替太后监管整个洛阳的密卫少监。”
田游岩和武攸绪神色同时收敛。
他们的整个计划,要实际落地,需要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这位监控整个洛阳的密卫少监,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三人一起起身,来到了窗前,侧身看向坊门处。
赫然就见大量的金吾卫手持长槊、刀盾,冲进坊中长街,快速强硬地净街清人。
转眼间,长街彻底静了下来。
靠近坊门不远的一座三层客舍,更是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量的金吾卫冲入其中,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左金吾卫中郎将麻宗嗣率一队亲卫抵达客舍之外,他看了四周一眼,然后才翻身下马,迈步进入了客舍之中。
魏元忠,还有田游岩,武攸绪三人,却同时注意到,在客舍东侧,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停下。
紧跟着,一名中等身材,面目普通的黑衣内侍,从偏门,进入了客舍之中。
魏元忠侧过身,看向田游岩和武攸绪。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入到房中,然后快速取过纸笔,将他们看到的黑衣内侍面容绘写下来。
只要确定他是仇宦。
杀了他。
太后对洛阳,就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