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仇宦可杀(3/3,求月票)
二楼客舍之内。
麻宗嗣看着空荡荡的客舍,眉头紧皱。
“怎样?”面目普通的中年黑衣内侍,突兀的出现在门口,看向麻宗嗣。
“这里根本没人住过。”麻宗嗣转身,对着中年黑衣内侍拱手道:“仇监,消息不对。”
“消息是没错的。”仇宦摇摇头,说道:“王勃出现在汾阴郡公府外,然后从北市离开,进入南市,最后才在混乱中进入劝善坊,他走的很快,如果不是某提前有所布置,早让他跑了。”
麻宗嗣看了仇宦一眼,然后看向整个房中。
这里的确没有任何人住过的迹象。
想了想,麻宗嗣走到窗前,看向整个劝善坊。
金吾卫已经净街。
坊中百姓被赶入各个房舍之中。
从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小半个洛阳城。
麻宗嗣一顿,瞳孔微张。
他瞬间转身,然后大踏步的走向了门口。
仇宦立刻让开位置。
麻宗嗣从他身前走过,然后走到了对面的房门之前,然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紧跟着,麻宗嗣便已经迈步走入。
这间房中虽然一样没人,甚至住过的痕迹也很少,但床榻上,桌案前,都有一定的生活痕迹。
最关键的是这间房的窗户也大开着。
麻宗嗣走到了窗前,他看了一眼窗台,一个清晰的脚印出现在眼前。
沿着脚印看出去,房舍参差,根本看不见人影。
麻宗嗣皱眉看向仇宦,摇头道:“人已经走了有一阵了,我们来晚了。”
“来晚了吗?”仇宦眯着眼睛走到了窗前,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洛河,还有洛河北岸雄伟的紫微宫,最后,他转身看向东北方向的丰财坊,抬头示意:“你看,薛相府邸就在那个方向。”
汾阴郡公,薛元超。
王勃是出现在薛元超的府门前,然后被盯上,一路追过来的。
麻宗嗣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北坊门,说道:“他应该是从北坊门离开的,接下来,他要去的,难道还是汾阴郡公府吗?”
“不会,那里他去了之后,被人盯上,便不会轻易再去了。”
仇宦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他从丰财坊又看回皇宫,然后又看向天津桥,看向天津桥东的积善坊,就在他要看向积善坊东的尚善坊时,他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麻宗嗣忍不住的问道。
仇宦叹息一声,闭上眼睛道:“灯下黑,他这些日子,一直都躲在积善坊,尚善坊不过是他用来预警的所在,走,我们现在去积善坊。”
仇宦转身就要离开,但麻宗嗣的脚步却顿住了。
仇宦刚走两步,回头看向麻宗嗣:“怎么了?”
麻宗嗣无奈地拱手道:“仇监,劝善坊末将可以奉命查,但积善坊不成,末将今日查了,明日便会有人弹劾,而且太后那里也不见得乐见末将这时候大张旗鼓的去闯积善坊。”
积善坊,位于天津桥东,那里是李贤,李显,还有李旦,未入宫时的居所。
雍王府、英王府、相王府依旧存在。
上个月,丘神才奉武后之命逼杀了李贤,舆论现在还没停歇,麻宗嗣现在又闯入,长安诸王,还有百官,一定会将他当成是丘神去整的。
最关键的,是武后也不见得愿意看到他大张旗鼓的进入积善坊。
一旦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少不了要借机发挥,兴风作浪。
“你是对的。”仇宦点点头,略微沉吟道:“你的人照常在外面巡逻,某率人进入积善坊雍王府去查,某有种感觉,他一定就躲在积善坊中。”
麻宗嗣皱眉,拱手道:“仇监,还是请旨吧,某总感觉这是一个局,他怎么就好好的出现在了丰财坊,而且他的背后也一定有人的。”
仇宦眉头一挑,说道:“你说的有理,我会调一队羽林卫先行进入雍王府的。”
“是!”麻宗嗣不由得松了口气。
仇宦看了麻宗嗣一眼,说道:“你继续找,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某先回宫。”
“喏!”麻宗嗣肃穆拱手。
仇宦转身,走出房门,然后从侧门离开了客舍。
他快速闪进马车,马车随即沿道边无声地朝坊门而去,只是不知何时,一辆紫篷马车与它并肩而行。
一辆紫篷马车,和它并肩而行。
……
魏元忠站在窗前,将所有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看到那辆紫篷马车的时候,他的脸色冷得可怕。
“怎样?”武攸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元忠深吸一口气,道:“仇宦接下来应该率人清查积善坊了,不过无妨,人根本没去那里。”
“积善坊,雍王府!”武攸绪顿时明白了过来。
王勃是废太子李贤的好友。
李贤死了,但雍王府还在。
王勃回洛阳,最好的藏身地自然是雍王府。
田游岩抬头,叹声说道:“汾阴郡公府,没想到,那边竟然真的和太后有关。”
“当年的那件杀奴案,明显是一个局,但最开始的出面却是虢州的司法参军陆季友。
他竟然能打通时任吏部侍郎的李敬玄的门路,为王勃谋的虢州参军的官,尤其距离《檄英王鸡》才五年,先帝厌恶王勃清晰可知啊!”
魏元忠感慨一声,说道:“所以,或许是陆季友和李敬玄为了讨好太后,而布的这个局。”
“但其中有一个问题。”田游岩看向有些茫然的武攸绪,道:“陆季友是七品的虢州司法参军,他和已经是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李敬玄之间差的太远,这中间需要一个人。”
“一个让王勃相信虢州的这件天大的好事不是一个局的人。”魏元忠稍微停顿,然后摇头道:“不仅是王勃,还有他阿耶王福都能安心的人。”
武攸绪顿时清醒了过来,王福,不就是郝处俊的嫡系嘛!
怪不得郝象贤会参与进来。
同时,王福的背后,还有王通留下的庞大人脉。
“这个人是谁?”武攸绪忍不住的问道。
“子绪兄当年不在长安,对王子安不太熟悉。”田游岩抬头,看向门外。
“吱呀”一声,房门被迅速推开,郝象贤脸色难看地进来,递进一张纸,然后又转身离开。
“汾阴县公府的马车。”田游岩将纸张递给武攸绪,说道:“王勃的好友,从小的至交好友,只有一位,汾阴郡公长子薛曜,上元二年,开始介入编译《后汉书》。”
武攸绪顿时脸色难看:“编译《后汉书》”
魏元忠轻轻点头,道:“看样子,你想明白了。”
“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王勃的,但王勃死了。”武攸绪猛然抬头,说道:“还有虢州的事情,也只有薛曜出面,才能联系上下,才能让王勃和王家放心。”
薛元超的父亲薛收是王通的学生。
害死王勃的,恰好就是他最信任的至交好友。
“这件事情,和太后的关系有,但不大,更可能的是别人为了讨好太后,而自己做的手段,但偏偏现在这个时节,废太子贤刚死,王勃又出现在汾阴郡公府外,所以我们才能将仇宦调出来。”
魏元忠抬头,说道:“所以,想要杀仇宦,我们还是要用薛曜这枚棋子。”
“方向是对的。”田游岩看向魏元忠,道:“但我们需要一个能避开金吾卫的地方,秦善道我们是利用不到的,而麻宗嗣又很棘手。”
刚才已经看到了。
仇宦出现时,麻宗嗣就在身侧。
“是啊,麻宗嗣的确是个麻烦,我们需要设局调开麻宗嗣,同时找一个金吾卫无法介入的地方。”魏元忠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仇宦现在应该去雍王府了,他不能在雍王府找到‘王勃’的,但若是‘王勃’再出现在积善坊。”
“相王府!”田游岩惊讶地看向魏元忠,然后摇头道:“这会不会引向陛下?”
“简单。”魏元忠眼底闪过杀机,沉声说道:“不一定是相王府,英王府也是可以的,二位别忘了,庐陵王现在还被囚禁在东宫,他也是太后最大的威胁之一。”
田游岩和武攸绪相互对视一眼。
仇宦可杀。
第八十五章 天下树敌之多,无人可超过武后(1/3,求月票)
夜色深沉,宫灯明亮。
徽猷殿中,武后一身黑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坐在东殿长榻上,批阅奏本。
窗外,西南方恰好可以看到昭文殿。
皇帝今夜歇在了昭文殿。
武后放下手中奏本,看向一侧等了一阵的仇宦,问:“找到了?”
仇宦神色严肃的拱手道:“回太后,没有,王勃并没有在雍王府中,不过奴婢在雍王后院中,找了焚烧祭祀的痕迹,应该是王勃在那里祭祀雍王的。”
武后抬头,淡淡的问道:“所以,已经确定是王勃了,他确认还活着?”
仇宦拱手,道:“太后,礼部员外郎薛曜言,当年他的确曾派人南下,但刚到海边,便得到了王勃失足落水身亡的消息,不过王勃的遗体,却是被其父派人打捞回了交趾安葬,没法再查,后来十年间,都无其踪影,便以其死而定。”
武后淡淡地看了仇宦一眼,说道:“以后,本宫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是!”仇宦躬身,神色凛然道:“薛家无法确定王勃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脱身,躲开了一切的纠纷。”
“但偏偏,二郎没了,他又回来了。”武后抬头,冷笑一声:“这说明,他原本离的就不是很远,甚至在三郎被废之后,他就已经潜了回来,目的说不好,就真的是要帮二郎复位。”
李显被废,武后虽然恨极了李贤,杀他也是这个原因,但其中也有几分是担心李贤被别人拥立,一旦剑南出了事,连累整个关中和西北,就真的麻烦了。
大唐以关中而制天下,整个大唐府兵,最精锐的力量就在关中。
一旦李贤回了长安,然后在长安登基,对武后绝对是致命性的打击。
现在王勃的出现,恰好印证了整个猜测。
“不管那是他,还是别人用他做的幌子,找到他,杀了他,彻底清除一切祸患。”武后眼神阴冷的看着仇宦。
“是!”仇宦肃穆拱手。
“盯着点薛曜,王勃出现在汾阴郡公府外,若仅仅是为了薛曜倒也罢了,但如果他是为了汾阴郡公,便要在第一时间铲除他。”武后拳头微微握紧。
“是!”仇宦立刻躬身。
武后抬头,心里咀嚼着薛元超的名字。
薛元超虽然以病致仕,但他还在洛阳。
他虽然常常被人忽视,但一旦他出现在朝堂上,就是裴炎也要为他让位。
毕竟裴炎这个中书令,接的就是薛元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