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甚至隐约怀疑,薛元超在洛阳,刘仁轨在长安,这两个老家伙,就是在联手盯着她的。
武后收回心思,继续问道:“丘神的那件事,确定是王勃这边做的?”
“还在查,诸王那里奴婢也没有放过。”仇宦认真拱手。
“诸王。”武后微微抬头,说道:“有怀疑的人了吗?”
“有!”仇宦躬身,说道:“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梁郡公李孝逸的兄长,河间郡王李孝友就在洛阳,可能是梁郡公从成都传的消息。”
武后点点头,问道:“还有呢?”
仇宦拱手,说道:“第二个值得怀疑的,是滕王李元婴,滕王是隆州刺史,就在巴州之侧,若是他的亲信得知丘神到了巴州,然后又将消息送到洛阳,也是可以的?”
武后皱眉:“滕王不是病了吗?”
“是!”仇宦点头,说道:“御医说,滕王的身体很差,可能撑不过今年。”
“那他岂不是被盯得很紧。”武后紧紧地盯着仇宦。
“是!”仇宦点头,说道:“滕王府的眼线说,滕王就连后面参与丘神的事,也没有多少力气,不过他病重这段时间,诸王不少人都去探望,也说不定就是谁看到了什么。”
武后点点头,说道:“还有什么人?”
仇宦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嗣郑王也在巴蜀任职,嗣彭王的封地就在巴蜀,另外丘神的事情,杞王和葛王的动静也不小。“
高宗李治除了李显和李旦外,还有两个儿子在世。
杞王李上金和葛王李素节。
他们两个也是高宗亲子,这也是武后在废了李显之后,对废李旦总是感觉投鼠忌器的原因。
一旦李旦有事,李上金和李素节就会成为威胁。
李上金的母亲虽然早逝,可偏偏她是弘农杨氏的女儿,她若不死,弘农杨氏绝对不会全力支持武后。
所以她死了。
李素节的母亲是萧淑妃,兰陵萧氏是江南世家之首,一旦有事,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武后侧身看向仇宦:“盯死这两个人。”
“是!”仇宦认真拱手。
武后稍微平静下来,问道:“还有吗?”
“还有韩王,他有些门生故吏也在巴蜀任职。”仇宦有些沉重的拱手,说道:“太后,诸王实际上都有门生故吏在巴蜀任职,这里面要查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查。”武后眼神冷峻,说道:“但一旦查实,就要做好准备杀人了。”
如今大唐开国虽然已经一甲子了,但诸王实际上都有封地。
有封地,有财权,还有精心培养的家生子和死士。
尤其诸王还在各地轮转任职,不停的接触推荐人才。
一旦有事,诸王是能够爆发出相当的力量的。
“是!”仇宦沉沉拱手。
“如今裴炎的事情,就在眼前,裴炎出事的时候,本宫要保证诸王谁都不能乱动,你明白吗?”武后看着仇宦的眼睛中带出一丝血色。
看到这丝血色,仇宦突然安静下来,拱手道:“奴婢明白。”
武后抬头,说道:“盯着裴炎,盯着诸王,盯着王勃和他背后的人,看清楚他们的勾连,如果他们真的要在裴炎动手那日搞什么动作,不要等到最后一刻,提前就将他们一一清除掉。”
“奴婢记住了。”仇宦拱手,然后躬身道:“奴婢告退。”
武后微微点头。
仇宦这才躬身而走。
武后看向殿外,开口道:“婉儿!”
上官婉儿快步步入内殿,对着武后福身道:“太后。”
武后点头:“皇帝这一日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躬身:“授课,见刺史,还有培训宫中的那些内侍,另外,就是常常读朝中的朝政汇总,那些东西,这些日子陛下读的不比《太宗实录》少。”
听到李旦每日读朝政汇总,武后的心里莫名的沉甸甸的。
皇帝在学政。
这件事,似乎比李旦胡乱做其他的事情,还要让她感到威胁。
武后直接抬头,问道:“薛讷何事入洛阳?”
“明日,明日上午就到。”上官婉儿福身。
武后直接道:“让他先来见本宫,然后再见皇帝。”
上官婉儿凛然:“是!”
第八十六章 用薛仁贵的儿子杀裴炎,才最是名正言顺(2/3,求月票)
徽猷殿,晨光铺陈。
一身深绿色官袍,身材高挺魁梧,面相刚硬的薛讷走到殿中,跪倒叩首道:“臣,薛讷,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武后坐在中殿主榻上,满意地看着薛讷,点点头道:“平身吧。”
“谢太后。”薛讷这才起身,然后躬身站立。
武后看着薛讷,目光中闪过薛仁贵的身影。
父子俩长得还是很像的。
她感慨一声道:“你阿耶这辈子,最难改的,就是过分杀戮,这一点教训,你要吸取。”
“是!”薛讷用力点头。
这是无可置疑的真实。
薛仁贵屠杀铁勒降部,屠杀高句丽降卒,屠杀吐蕃降卒,为史书特意记载的,就有三次。
第一次屠杀,铁勒降而复叛。
第二次屠杀,大唐背后退到大同江以北。
第三次屠杀,大非川之败。
他自己每一次都是鼎立大功之后,自己反而被贬,大非川之败后,更是被贬为白身。
当然,薛仁贵的杀戮也为他树立了威名。
两年前,薛仁贵检校代州都督,人还没到,突厥人便已经大惊失色,疯狂北逃,最后薛仁贵乘胜追击,一战大胜,才有云中大捷。
“这一次,你任左羽林卫郎将,那里是你阿耶待过的地方,你要协助杨玄俭控制好玄武门,不要出事。”武后神色认真起来。
“臣领旨。”薛讷沉沉拱手。
“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武后抬头,轻声道:“你阿耶对本宫有功,所以你只要好好做,你这辈子的仕途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太后。”薛讷深深躬身。
“最后,记住一句话。”武后眼神微冷,说道:“宫中朝中的事,你都别管,安稳的做你左羽林卫郎将就好,明白吗?”
“臣谨遵太后训示。”薛讷说完,再度跪倒叩首,然后才起身,慢慢退出徽猷殿。
武后看着薛讷的背影,满是长辈看晚辈的赞善。
许久之后,武后才回过神,摇摇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传话下去,本宫今日不见任何人了。”
上官婉儿眉头一挑,福身道:“喏!”
武后微微抬头,不由得叹息一声。
看到薛讷,就不由得想到薛仁贵。
当年的那些事,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样,不停的涌上她的心头。
……
贞观殿,阳光西斜。
薛讷稳步走入殿中,在丹陛之前三丈停步,然后跪倒叩首道:“臣,薛讷,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旦坐在御榻上,看着薛讷,笑着点头:“来人,赐座。”
薛讷惊讶的拱手:“谢陛下。”
内侍搬了小凳放在左侧。
薛讷走过去,拱手谢恩,然后才跽坐下来。
李旦目光抱歉的看着薛讷,道:“今日见卿,首先得和卿说声抱歉,卿在孝期,朕却不得不以国事为由,起复卿,让卿有亏孝道,是朕的不是!”
“陛下!”薛讷立刻沉沉躬身,认真道:“能为陛下,为太后,为大唐效力,是臣之幸事,阿耶在天有灵,也必会满意而笑的。”
这次薛讷被起复为左羽林卫郎将,虽是武后先派人传信的,但后面他也很快就接到了宗族的消息。
是皇帝通过太平公主驸马薛绍,通过汾阴郡公府传信询问的。
很小心询问的。
一般人或许因为先后次序,而弄不清楚究竟是谁的意思,尤其今日是先见太后的,一般人真的会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的安排。
皇帝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
但今日李旦一开口,薛讷就弄清楚了这一切究竟是谁的意思了。
只有最一开始真心想要起复他的人,才会关心他的孝期之事,才会通过薛氏小心询问他的意见。
薛讷身上是有孝的。
李旦看着薛讷,神色柔和下来,问:“家中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朕知道卿还有几个弟弟的。”
薛讷拱手,认真道:“家中的事情,有族中的长辈在照顾,而且说实话,臣在洛阳,家中反而能够更安稳一些。”
李旦点点头,他明白这里面的要害。
薛仁贵虽然是河东薛氏出身,但他这一支,在隋朝便已经衰落,后来到了薛仁贵的时候,家里也就剩下一些田地了。
如果不是夫人柳氏督促他从军,说不定薛仁贵一辈子也就是个农夫了。
后来薛仁贵虽然荣耀一辈子,他死后,薛氏宗族也有所照顾,但他近支的亲眷,却没几个有五品以上官职的。
如果薛讷不起复,他就只能守着平阳郡公的爵位,看着府中的部卒,还有故往的人脉,一点点消散,所以,他现在被起复,实际上对他一家都好。
李旦点点头,道:“卿入羽林卫后,朕会和母后相商,将令尊当年的旧部,尽可能放到卿的麾下。”
“谢陛下!”薛讷沉沉躬身。
李旦摆摆手,说道:“朕在如今这个时候用爱卿,不仅因为卿是功臣之后,主要还是因为北地战事的缘故。”
薛讷起身,认真的听皇帝所言。
“父皇去年底病逝,消息在二月中传到了突厥,突厥便开始蠢蠢欲动,频繁的派人窥伺边疆。”
李旦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后来又有皇兄禅位之事,内外动荡,朝中商讨之后,确定突厥人一定会在秋后南侵。”
薛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