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唐和突厥人的深仇,这个机会,突厥人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上个月二十五,左羽林卫大将军程务挺率军北上。”李旦停顿,道:“卿应当明白,若是到了六七月份,突厥人南下了,我们再调兵北上,百姓伤亡不知道多少,所以提前准备,整军候敌,反而会让突厥人不敢乱动。”
“是!”薛讷赞同颔首,朝中能这么果断的下决定,他当时也是很诧异的。
“其实在当时,裴相便曾提议,以卿为单于都护府司马,直接从河东北上抗敌,不过后来议论后,选了左领军卫中郎将李多祚,他现在已经在云中了。”
李旦将事情说得更详细些,然后道:“后来程大将军北上之后,朕思虑,万一北疆出什么意外,或者有一支突厥人从小道杀了进来,朝中需要一个能立刻领兵厮杀之人。”
李旦稍微停顿,摇头道:“朕不是小看洛阳的诸位爱卿,只是让他们率军排阵、守城待敌都没问题,但需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驰援,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好。”
薛讷有些会心的笑笑。
但也的确是事实。
洛阳的军中将领,要么是年纪大的,已经伸展不了手脚的,要么是年纪小的,根本不敢上战场的。
即便是有几个年纪合适的,如程处弼和秦善道一类的,他们也从未曾上过战场。
当然,还有一个王孝杰。
武后是绝对不会将王孝杰放出去厮杀的。
这个时候,唯一敢于上战场直接拼搏厮杀的,并且战而能胜的,也只有薛讷了。
“所以,朕以卿为左羽林卫郎将,便是要卿做好随时上阵厮杀准备的。”李旦看着薛讷,说道:“甚至需要的时候,你可能还需要杀到云中去。”
薛讷抬头拱手道:“臣领旨。”
薛讷是曾经跟随薛仁贵一起上战场厮杀的。
薛仁贵屠杀降卒,虽然在朝中常为人诟病,但是在草原上,却是最令人敬畏恐惧的。
薛讷到了云中,他只要说他是薛仁贵的长子,立刻就会有人惊慌而逃。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看着薛讷道:“很多事朕是不想多说的,但平阳郡公于父皇于母后,于朕,都有大功,朕希望卿能鼎立先祖之功业,再创大功。
朕和朕的子孙,卿和卿的子孙,便能如同先辈一样,相互扶持,鼎盛大唐。”
“是!”薛讷用力拱手,神色彻底放松下来。
相比于武后说的,薛讷于她有功,薛讷实际上更愿意接受李旦所说的,他家和皇室能够鼎立而生。
毕竟薛讷还有好几个儿子,好几个弟弟,一家人都渴望未来。
“其实朕与卿还是有些相似的。”李旦有些触动,说道:“比如你我先辈相互扶持,而他们又再同一年离世,留下你我,还有整个大唐。”
薛仁贵是去年初没的,李治是去年底没的。
他们是同一年离开人世的。
这种似乎冥冥中注定的东西,让薛讷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鼻子一酸,躬身低头道:“陛下节哀!”
“好了,不说这些年,卿要记住,令尊当年从太宗皇帝起,鼎功两朝,卿怎么也要不逊色先祖才是。”李旦笑着摆手,但神色间,带出一丝感慨。
“臣谨遵圣命。”薛讷认真躬身,他薛家起家,是从太宗皇帝而起的,还要早于高宗。
李旦平静下来,说道:“有句话,朕还是要最后嘱托,卿入了羽林卫,就专心在羽林卫练兵,或者镇守玄门,其他内外诸事,不管是什么事情,卿都不要管。”
“臣领旨。”薛讷瞬间站起,神色凛然。
如今朝中的纷争,他也听说过一二。
庐陵王被废,太后垂帘,裴相辅政,皇帝虽然在学政,但贤明睿智之声不绝于耳。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彼此和谐的。
李旦神色缓和下来,说道:“卿将来是要到战场上厮杀灭敌,所多用心思琢磨一下突厥人,琢磨一下草原上的厮杀之事,风雨天时,水草游移,还有突厥人的陷阱这些事,不要分心。”
“臣领旨。”薛讷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整个洛阳纷纷扰扰的那些东西,彻底在薛讷眼前消失。
李旦满意地点头,最后说道:“最后还有一句话,朕曾对其他任何一位禁军将领说过,如今卿在,朕再重复一遍。”
李旦目光扫过殿尾在记录的李景谌,宗秦客,周思茂,沈君谅和元澹等人。
最后他看向薛讷道:“没有朕的圣旨,任何禁军将领,不得率兵入后宫之中,卿坐镇玄武门,当牢记如此,同时,若有人违背律令,擅自而动,不管是谁,卿可直接诛杀。”
薛讷挑眉,随即沉沉拱手:“喏!”
李旦点点头,说道:“好了,去吧。”
“臣告退。”薛讷肃穆躬身,然后倒退三步,转身抬头,大踏步退出贞观殿。
李旦看着薛讷的背影,轻轻颔首。
从张虔勖开始,李旦就一直在说,没有他的圣旨,任何人擅自率兵入玄武门,天下可共诛之。
虽然听起来气势凶狠,但实际上少了几分急迫的威胁。
但现在薛讷驻守玄武门,李旦的这句话,不仅是长久的威胁,甚至近在咫尺,任何人敢随意擅闯后宫,薛讷也会立刻诛杀。
这个时候的薛讷,在某些特定事情发生的时候,会成为李旦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旦目光上抬,他隐约能看到大业门上,王孝杰正在巡逻。
李旦行事向来不遮掩,他和薛讷的这番对话,很快就会被王孝杰知道。
他或许会感到身后时刻有一把刀抵着吧。
他,还有整个禁军,日后行事,都会谨慎许多。
这样李旦夜里睡觉,也能更安稳些。
……
夕阳黄昏,窗棂被照得金黄。
武后放下手里的奏本,看向甘露门下,坐着御辇往大仪殿的李旦,眉头紧蹙。
在这一刻,李旦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朝徽猷殿看了过来,但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离开。
武后目光收敛,看着桌几上的奏本。
上面记载了李旦和薛讷言谈的每一句。
武后不得不心中赞叹。
李旦拉拢人心,的确有一套。
言刀辞剑的手段,他算是玩到了极致。
薛讷今日刚入洛阳,就差点为他所用,好手段啊!
不过也好,这样,他就能放松下来。
这是武后希望看到的。
同样,他让薛讷做的事情,在武后这里也是一样的。
李旦防的是羽林卫,但武后防的,是裴炎。
用薛讷杀裴炎,才最是名正言顺。
第八十七章 常朝大争,动手时间确定(3/3,求月票)
四月初七,常朝。
贞观殿,殿宇宏大。
数十朱紫持笏肃立。
门下典仪高声道:“陛下驾到!”
群臣立刻躬身。
东上阁门口,李旦搀扶武后步入殿中,他看了群臣一眼,裴炎认真站立群臣最首。
迈上丹陛,李旦搀扶武后到珠帘之后,这才挺直身体,走到了御榻之上坐下。
李旦侧身看向武后,微微颔首。
武后这才在珠帘之后坐下。
群臣立刻齐齐拱手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臣等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平身吧。”李旦直接摆手,声音清澈。
群臣躬身:“谢陛下!”
群臣直身,一瞬间,殿中安静了下来。
李旦转身,看向左侧。
珠帘之后,武后看向百官道:“诸卿,下月就是先帝归灵长安之时,今日所议,第一件事,便是先帝的归灵之时,裴卿你说说吧。”
群臣呼吸沉重。
裴炎从班列之中走出,然后对丹陛之上拱手道:“回陛下,太后,太史局测算吉时,五月有三日可为先帝归灵长安之时,一是五月初九,一是五月十五,一是五月二十三。”
李旦微微抬头。
最早是五月初九,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七,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在五月初九之前,武后就要解决裴炎的问题。
甚至更准确些,若先帝归灵长安的时间选择五月初九,那在四月,武后就会逼裴炎谋反,然后用其他时间来安定人心。
四月之内,时间没有几天了。
武后抬手:“裴卿继续。”
“是!”裴炎拱手,继续说道:“太后,五月初九启程,六月初便可返回长安,然后先帝可在长安停灵时间长些,以供长安百官和万民祭祀悼念,诸礼完备,先帝归葬吉时可多选。”
武后微微点头。
裴炎继续道:“五月十五启程,晚几日返回长安,路上急迫一些,回到长安之后,百官和万民祭祀时间稍短。”
李旦目光扫了裴炎一眼。
裴炎最后拱手:“五月二十三启程,时间就更紧了些,先帝归葬的吉时选择就更麻烦。”
李旦轻轻点头。
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高宗天皇大帝李治,病逝于弘道元年十二月初四,按照礼法,他应在第二年六月初四以后归葬。
严格按照礼法,所以五月从洛阳启程,六月回长安安葬。
武后坐在珠帘之后,开口问:“乾陵的情况如何?”
“回太后,在霍王,刘相,还有韦尚书的支持下,一切顺畅,六月二十之前,乾陵可以完工。”裴炎对着丹陛之上认真拱手。
李旦坐在御榻上,眼底轻松下来。
他登基以后,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更多的,还是让人心以最快的速度安稳下来。
这样一来,乾陵的修建,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而不会因为其他种种原因而延误。
他需要乾陵尽快完成,因为时间拖延越长,武后对天下的掌握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