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身白麻丧服,但是能够看得出来,李成器身上已经有几分稳重。
“不错。”武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抱住李成器,将他抱上凤辇,然后侧身道:“走吧!”
范云仙看向李旦。
李旦和刘瑾仪坐在御辇上,然后点头。
范云仙立刻高声道:“起!”
一声令下,凤辇起行,御辇跟在后面。
李显韦氏,还有太平和薛绍,一起坐在步辇上跟随。
从贞观门而出,武后回头看了一眼徽猷殿,还有整个后宫。
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
武后转过头,平静的看着前方,眼神深沉。
大业门就在前面。
站在大业门下的徐平难平静肃穆的躬身。
武后目光从徐平难的身上扫过,然后扫向整个城门上下。
虽然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注意过这些人,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起码有超过一半的人,还是当初镇守这里的那些人。
武后虽然明白,李旦是用自己的皇帝威信,震慑了所有人,但她依旧难以相信,李旦并没有给出很多的东西,就轻而易举的征服了人心。
凤辇出烛龙门,往西过秋景门,而至武功殿。
武后扫过侧前方的乾元殿。
乾元殿正大庄肃,静谧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并不因为谁的掌权而有所变化。
武后回过身,看向前方。
武功殿前,洛阳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全部在列。
看到凤辇前来,所有人肃穆躬身。
等到凤辇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了下来。
武后熟悉的脚步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所有人的心跟着跳了起来。
一直到武后的脚步声进入武功殿中,群臣这才松了口气。
武功殿中,武后扫过一侧。
诸王外戚各自在位。
杞王李上金和葛王李素节被武后深深的看了一眼。
仿佛感受到了武后凌厉的目光。
两个人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武后看向其他人。
原本礼部尚书的位置成了刘之,她明白,武承嗣被李旦当成是了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不过她刚才看到了武三思。
武三思站在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上,是正常的为先帝送葬的服色。
武承嗣没死。
武后心底平静下来,看来皇帝这段时间送到她手里的奏本,都是对的。
以宽宏的气量待人,武后明白那种感觉,但她不明白,李旦的治国能力明显不足,但却能轻松驾驭裴炎等人,而且没有太多手段,他是怎么做到的。
裴炎怎么就屈服了呢。
武后上前朝自己的位置而去。
她的目光扫到了一侧的角落里。
右羽林卫将军王孝杰肃穆的站在那里,手按横刀,一动不动。
也不看向她,也不看向皇帝。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先帝的棺椁之上。
武后这一刻,终于还是明白了李旦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王德真站在一侧,目光扫过跪倒在蒲团正中的李旦,还有跪在左侧的武后和跪在右侧的李显,皇后和太子跪在皇帝身后,太平公主和薛绍跪在武后身侧,韦氏跪在李显身后,
他目光从两侧诸王外戚身上掠过,高声道:“先帝归灵长安,祭祀!”
钟磬之声奏响。
太常寺协律郎率诸乐工奏《永和》之乐。
随着李旦叩首,武后,李显,还有诸王外戚叩首,百官叩首。
大唐高宗天皇大帝,归灵长安仪式。
从即刻开始。
《永和》迎神。
《肃和》登歌祭玉。
《雍和》迎俎。
《寿和》酌祭。
《舒和》送文舞。
《凯安》迎武舞。
《永和》送神。
乐止。
高宗皇帝的棺椁被抬了起来,抬入到灵车之中。
随即,一百二十八名挽郎齐唱《薤露》《蒿里》,同时拉动灵车,缓缓的朝宫门而出。
李旦,武后,还有诸王百官,齐声哀哭。
无数金吾从乾元门一路排列至定鼎门。
站在乾元门侧的秦善道,躬身垂首。
方相氏蹈舞先行,随后是诸般头神仗紧随。
无数太常寺的祝工手持幡幢,素节,引,领先大驾卤簿,各色旗仗而行。
随后是太常寺引礼官,鸿胪寺导礼官,持哀册、谥册而行。
诸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引四方番酋、外夷使节随行。
裴炎领朝中百官,依品阶而行。
其后是宗室诸王诸郡王皇族子弟,驸马,紧随在百官之后。
位于高宗皇帝梓宫之前的,是一身衰服的李旦,他平静的步行在长街之上。
从端门直至定鼎门,全程步行。
范云仙和徐安紧跟着两侧。
其后是先帝梓宫,左右两侧一百二十八名挽郎引车而行,各色素扇,神幡,护灵仪仗,还有诸道门高功,佛门大僧颂经而行。
梓宫之后,坐在素缟帷车之上的,是武后。
她是高宗皇帝的皇后。
是当今皇帝的母亲,皇太后。
在诸般礼节当中,她是仅次于皇帝的存在。
同样的,皇太子一直在她怀里。
从武功殿开始就是如此。
李成器一直被武后抱在怀中。
群臣看到这一幕稍微有些紧张的同时,也放松下来。
太后承认皇帝,承认皇太子。
这意味着太后接受了失去权力的现实。
所以,权力斗争失败归权力斗争失败,在需要的时候,太后依旧是整个大唐权力序列当中,仅在皇帝之下的人物。
再之后是皇后、太平和诸王妃公主,年幼的皇子,宗室子嗣,都坐在素幔犊车之中,低声哀哭。
诸宫人侍女步行哀哭。
之后是大量的羽林卫,金吾卫,紧紧相送。
最后跟随的是诸役夫、匠户和大量的补给辎重。
后面天津桥尽头的端门,承天门,乾元门,烛龙门,大业门,贞观门,玄武门,一直在敞开着。
直到先帝的灵驾彻底出定鼎门后,左金吾卫中郎将弓嗣昭,才会下令关闭。
……
观德坊,周国公府。
武承嗣一身素服,坐在后院石亭之中。
隐约能听到长街之上的哀哭声逐渐朝南方远去。
武承嗣低头,难受的叹息一声。
他知道,皇帝没有愚蠢到将太后留在洛阳,而是带着她一起回了长安。
若是太后被留在洛阳,哪怕裴炎也在,武承嗣都有一定的机会,但皇帝很正常。
正常到一点机会也没有给他留下。
太后回到长安,一切更加艰难了。
武承嗣的未来也更加艰难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前院的方向而来。
武承嗣抬头,就看到夫人弓氏带着儿子武延基,一起走了过来。
武承嗣等到两人走近,才张开手。
武延基乖巧的缩在了武承嗣怀中。
弓氏叹息一声,说道:“郎君这又是何必呢,先帝回归长安,我们本当遥祭送行的。”
武承嗣摇摇头,说道:“为夫现在是闭门思过,门关上了,里面的都是府里的老人,陛下又撤去了密卫,不会有人知道的。”
弓氏张了张嘴,无奈的叹息一声。
皇帝是撤去了密卫,但皇帝要知道消息,根本不需要派密卫去查什么,只需要在府里随便找个人问问,武承嗣做了什么,也都清晰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