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陛下昨日才下旨,说某闭门而不思过,令再闭门思过三个月,现在做不做已经没有区别了。”武承嗣平静的摇头。
弓氏看着他,知道武承嗣是走不过这一关了。
武承嗣看着弓氏担忧的目光,笑着摇头:“现在在洛阳,皇帝走了,东都留守是汾阴郡公,他不会管这些事,更别说,他和李义琰都还没有正式上任。”
弓氏下意识的点头,他们二人的任期是从皇帝离开洛阳后开始的。
“再来便是洛州司马和左金吾卫中郎将。”武承嗣平静的看向弓氏。
弓氏眉头一挑,稍微松了口气。
洛阳司马是弓嗣业,左金吾卫中郎将是弓嗣昭,这两人都是她的弟弟。
“再说大理寺卿张楚金一直在长安,而且他也是母后的人,还有那个刑部侍郎韦方质……”武承嗣摇头,说道:“不会有事的。”
“刑部尚书!”弓氏担忧的看向武承嗣。
武承嗣微微抬头,说道:“你说三思,无妨,他又进不来门,而且,他也离开了洛阳。”
稍微停顿,武承嗣道:“其实还是要感谢陛下,解散了密卫,谁也看不到府中的情况,而想要弄清楚府中的真实情况,只有陛下想知道时才会知晓;陛下若是不想知道,谁知道了也没用。”
弓氏神色平缓下来,但眼底的担忧很深。
“至于陛下。”武承嗣摇摇头,说道:“陛下对于某,成见很深,若别人说某诚心悔过,陛下必然以为某心思诡诈,意图不轨,说某不悔过,他觉得这才对,顺手处罚便是。”
李旦对武承嗣,始终都会持打压姿态。
这和武承嗣是怎样的,没有关系。
武承嗣抬起头,看向弓氏说道:“不过陛下也就是打压罢了,陛下若是要杀人,从一开始就杀了,如何还会留为夫一命,而且大郎和二郎如今都在洛阳任重职,说明陛下心中最后的底线还是有的。”
弓氏缓缓点头,说道:“陛下向来一言九鼎,说令仪可是为太子妃,将来基本不会有改,他说我弓氏一门,忠孝传家,也是信任如斯。”
“是!”武承嗣叹息一声,他从来没有想到,皇帝的信任对于臣子来讲,竟然有那么大的威力。
“那夫君日后?”弓氏担忧的看着武承嗣,然后又看了武承嗣怀中的武延基一眼。
武承嗣微微闭上眼睛,道:“姑母在,只要为夫在陛下放心下来的时候,呈送一封悔过书,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到时候,应该会被贬出长安,到一个下州任刺史吧,然后永不回京。”
弓氏缓缓点头,武后还在,弓嗣昭和弓嗣业又都受皇帝信任,武三思和大量武氏子弟,依旧受重用,所以只要他们不是自己找死,最终都不会太难看。
毕竟他们是皇帝的母族。
弓氏回过神,低声问:“那什么时候是陛下放心下来的时候?”
武承嗣微微抬头,轻声道:“陛下的皇位彻底的坐稳的时候。”
“陛下的皇位现在还没有彻底坐稳吗?”弓氏诧异。
“先帝遗诏,以裴炎、郭正一和刘景先为辅政大臣,以皇太后知军国大事。”武承嗣稍微停顿,道:“这一条在现在虽然如同废纸,但陛下一旦出错,那这一条可能就会被人发挥。”
弓氏心里一惊。
武承嗣继续道:“还有,陛下虽然登基,也有诸王、李敬业、王德真等人辅佐,但实际上,陛下真正可用的亲信不多,不像英王,做了太子三年,亲信极多,若不是现在在洛阳……”
李显实际上有极大的根基是在长安的。
就比如京兆韦氏就在长安。
如果是在长安的话,武后想要废李显,远没有那么容易。
“另外,突厥、吐蕃、西突厥都是威胁,最后是天灾。”武承嗣抬头,轻声道:“谁知道哪里出了错,皇帝的位置,就会剧烈动摇起来。”
稍微停顿,武承嗣道:“陛下的位置想要稳定,起码需要两年,当然,想要让陛下放心下来,就眼下,今年秋粮收获能让人放心,塞外的突厥人威胁消除,那个时候,为夫会上奏陛下。”
武承嗣看着弓氏,认真道:“请辞一切官职,为夫会请辞一切官职,然后闭门不出,陛下就会放过为夫了,再等上两年,裴炎那些人辅政的期限到了,一切结束后,陛下应该会启用为夫了。”
弓氏缓缓点头,说道:“请辞一切官职,我们就在府中好好的教导孩子们。”
“嗯!”武承嗣点头,笑着道:“就算将来为夫起复无望,但也还有爵位在,孩子们也有他们的舅舅在,他们的未来无碍。”
“嗯!”弓氏彻底放松下来。
武承嗣又保证了几句,弓氏这才放心地离开。
石亭下,再度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府中管事武忠从前院而来,拱手道:“郎君,府中无人窥伺。”
“呼!”武承嗣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难以置信的摇头道:“皇帝竟然真的不用密卫。”
武承嗣今日如此,实际上也是在看有没有人再窥伺他。
回过神,武承嗣看向武忠道:“外面诸密卫,真的彻底断了?”
“嗯!”武忠点头,道:“陛下动手前夜,洛阳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同时动手,将家中密卫全部清除,之后消息传开,其他人家有的将密卫彻底清除,但也有人将密卫全部送出府中,然后就是陛下彻底解散密卫的事!”
稍微停顿,武忠道:“宫中虽然解散了密卫,但密卫的人手多数都收了回去,转为百骑司,但密卫却是实在断了,再没有人潜入各家去监视,而密卫的那一套,也彻底废除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和其他的任何密卫都联系不上。”武承嗣盯着武忠。
武忠是他府上的管家,但知道那一日之后,武承嗣才知道他是密卫。
武忠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就算是有人还在,但有谁还愿意做密卫呢?”
即便是有些密卫在皇帝的掌控之外生存下来,恐怕也不愿意再做密卫了。
“一定还有的。”武承嗣摇头,说道:“姑母培养密卫二十多年,一定会有人还忠诚于姑母,就算洛阳没有,长安也一定有,洛阳、长安没有,其他地方也一定有,而且……”
武承嗣冷笑一声,道:“密卫知道太多秘密了,有的人会杀了他们,但有的人也会去试图利用他们,这样的人一定有,而这些人的野心,就不好说了。”
武承嗣自己就留了武忠这些人,他相信其他人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武承嗣松了口气,说道:“剩下的,就是慢慢等了,必然还会有人试图做些什么,而这个时候,姑母的作用就会显现出来,只要有人能救出姑母,一切就不一样了。”
武忠用力的点头。
不远处的后院,搂在儿子武延基的弓氏,有些担忧的看向石亭方向,拳头微微握紧。
……
洛阳城,定鼎门外。
车驾全出洛阳城。
武后回头看向紫微宫的方向。
在那里,从玄武门,贞观门,大业门,烛龙门,乾元门,承天门,端门,一扇扇城门在彻底的关闭。
她要彻底的离开了。
或许皇帝会再回来,但她再回来的机会很少了。
这个时候,武后的脑海中,闪过李治躺在贞观殿冰冷的地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抬起手最后的呓语:“长安,长安!”
在李治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的依旧是回到长安。
是啊,长安才是他们李家的根。
武后转身看向前方,李治的棺椁就躺在梓宫当中。
对于武后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但她永远也碰不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函谷关前,武后图谋(2/2,求月票)
夜色深沉。
洛水南黄龙驿。
先帝梓宫停在驿站大堂之外。
皇帝,皇太后,皇后,领诸王百官祭祀之后,各自有序的被安排在馆舍用膳歇息。
李旦携诸相,将武后送到后院。
由皇后和太平公主服侍用膳歇息。
李旦这才来到大堂之中,和百官用膳。
等到用膳完毕,裴炎这才站在左侧,对着李旦拱手道:“陛下,后日夜,灵驾可抵新安县,五日后,可抵渑池。”
稍微停顿,裴炎道:“到新安县后,尚书右仆射携六部九寺官员停在新安县;到渑池之后,臣会带三省官员以及百官家眷停在渑池,陛下和诸王,护送先帝灵驾先行。”
这一次先帝灵柩返回长安,光是禁军就有两万人,还有百官家眷,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即便是如此,也还有大量家眷被留在洛阳。
数万人,乌泱泱的。
真要一起走,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在李旦的建议下,分成四段而行。
最前面负责探察的左右领军卫和左右监门卫,彻底清扫沿途的一切不安,同时确保沿途所用无碍。
“等陛下和诸王护送先帝灵驾离开洛州之后,臣等再同时从新安和渑池起行,保证诸般政务尽可能的处置而不延宕。”裴炎沉沉拱手。
“政务处置是一方面,另外方面,中书百官少动些,便能少对地方造成伤害。”李旦看向另外一侧,道:“骞卿,御史台要妥善安排,监察约束。”
骞味道站出拱手道:“臣领旨。”
“翼城县公,派人看守好各寺文档。”李旦看向裴居道。
“喏!”裴居道肃穆拱手。
李旦神色严肃起来,看向裴炎:“裴相,让诸司官员协助看守各自文档,哪司的文档莫名被烧毁了,那就倒查五年之内的一切诸事,朕有足够的耐心去查,若是朕有什么,诸罪累加,就是谋反的事了。”
以掩盖罪行,而烧毁文档。
形同谋逆。
“臣领旨。”裴炎,还有群臣齐齐拱手。
李旦点点头,他知道,这些事情,你如果光派人去防,是防不住的,只要你提前警告,一旦出事就倒查五年内一切内外诸事,反而不敢有人动。
为什么是五年。
因为五年之前,张文灌,郝处俊,戴至德,他们那一批的老臣还在。
刘仁轨,薛元超,也都还年轻些。
甚至狄仁杰那个时候还是侍御史,兼户部度支郎中。
天下清明。
就算是有事也是这五年间的事情了。
李旦看向坐在一侧的薛元超道:“郡公如何,身体还能承受吗?”
薛元超长松一口气,说道:“还好。”
李旦点点头,说道:“那郡公便回去歇息吧,明日晨起,郡公就返回洛阳吧,送到这里,便足够了,父皇不会怪罪了。”
薛元超的身体实在不好,但是李治归灵长安,他又不能不送,所以,出洛阳城送一站便可以了。
“谢陛下体恤。”薛元超拱手,说道:“臣再去给先帝上柱香吧,还有明日清晨……”
“一切依郡公意!”李旦对着薛元超点点头,然后看向裴炎道:“裴相帮忙安排吧。”
“喏!”裴炎拱手,然后过来和薛曜一起搀扶薛元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