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陛下难道就不想清算太后吗?(3/3,求月票)
裴绍业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李旦收回目光,侧身认真交代道:“内卫之事,首先是监控诸宫,太极宫,大明宫,紫微宫,还有诸离宫,也需要监控起来,另外,大明宫的清洗,也要做到位。”
“老奴明白。”王守功肃穆拱手。
武后后半生都是在大明宫住的。
她更多的亲信都是在大明宫中。
现在李旦住在太极宫,武后也住在太极宫。
大明宫正好是清洗的时候。
该怎么做,王守功这个内侍监最清楚。
李旦看向前方,缓缓道:“还有中书省和门下省,朕不去探究他们家中的消息,但他们在朕的家中,那朕留意一点他们在朕家中说的话,应该不过分。”
尚书省和六部,在承天门外,内侍初入极少,但是中书省和门下省,就在皇宫之中,甚至各门都有内侍驻守,偶尔听一点声音,不过分。
“是!”王守功沉沉拱手。
李旦面色一沉,说道:“除了监控诸宫以外,还有整合密卫留下来的消息文档,分析百骑司汇总上来的一切消息,两相对照,好让朕看清楚,天下究竟在朝那个方向走。”
“老奴明白。”王守功肃穆拱手。
密卫留下的消息文档,在洛阳虽然有很多,但在长安更多,而且多数都堆积在大明宫中。
王守功,胡善,上官婉儿,还有更多的人,在彻底分析这些东西。
性格,人事,党派,土地,利益等等,都能从中得到益处。
“另外,就是母后那边的事情。”李旦看向承庆殿的方向,语气停顿,道:“除了太平公主和皇后,可以随意探望太后以外,每日再许一人去探望太后,朕记得千金大长公主,和母后关系不错,平日让她多去走走。”
王守功立刻拱手道:“是!”
李旦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每日有人探望,然后每日在长安放一点隐约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打消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全力为朝中做事。”
“是!”王守功躬身,他不在乎皇帝解释什么,皇帝交代下来的,他会去做。
甚至会比皇帝交代的,还要做得更好。
“洛阳那边的消息,也要一日一报,朕要比朝中还要更快知道粮食转运消息。”李旦的呼吸重了起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粮食。
“喏!”王守功郑重躬身。
李旦抬头,看向雨幕中的长安城,轻声道:“长安很大,大唐更大,天下更大,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的踩稳,大唐才能恢复鼎盛繁荣。”
“是!”王守功躬身,他的脑海中,仿佛又升起了高宗最鼎盛的大唐长安景象。
李旦转身走回殿中,他脚步停顿,有些不经意的问道:“皇嫂到了哪里了?”
“雍王妃过汉中了,几日内,就能抵京。”
“嗯!”李旦抬起脚步,彻底走进殿中。
……
夕阳暮色,一艘桅船停在了渭水码头之上。
桅船上站满了金吾卫。
船板落下,一身白麻丧服的雍王妃房氏,带着三个孩子,在房涣的搀扶下,走到了码头上。
房氏身形高挑,素面清瘦,她一眼就看到了就在一侧的父亲房先忠。
房氏的泪水顿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哽咽道:“阿耶!”
房先忠同样老泪纵横,他忍不住上前,握住房氏的手腕,看着她颤抖着说道:“三娘,你受苦了!”
房氏低头,就要直接跪下:“女儿不孝……”
“好了,好了。”房先忠赶紧搀住女儿,道:“不必如此,我们先回城,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嗯!”房氏点点头,然后看向三个儿子,认真道:“见过外祖父。”
李光顺,李光仁,李光义三兄弟立刻上前,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外祖父。”
“好好好。”房先忠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着儿子房涣点点头。
房涣这才上前领着李贤的三个儿子,上了后面的马车。
房先忠则是带着房氏,上了最前面的马车。
也不多话,马车直接朝长安城而去。
……
进入长安城中,房先忠这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房氏诧异的看着房先忠,道:“阿耶在担心什么,如此谨慎?”
房先忠看向远处的皇宫方向,道:“阿耶如今监守承庆殿,内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还是小心些好。”
房氏低身,轻声问道:“太后真的……”
房先忠谨慎的摆手,房氏立刻停下话来,然后点点头。
他们一家,这辈子经历的事,比任何人想象当中的还要更多,谨慎是活命根本。
房氏挑开侧帘,看向外面的长安城。
长安城中喧闹声从远及近,传入耳中。
还有熟悉的香气。
市井气。
房氏以往在长安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但流放这几年,这些东西,却是她接触最多的。
房氏回过头,看向父亲房先忠道:“怎么感觉长安城没有以往热闹?”
房先忠不由得笑了,他看着房氏说道:“你在巴蜀,消息又断绝,知晓不多。”
稍微停顿,房先忠笑容收敛,严肃道:“关中三年旱情,民生艰难,甚至最严重时,还有人相食之事,先帝甚至不得不东巡洛阳,也就是今年,旱情减缓,加上连下三日雨,情况缓和,这才有了人气。”
房先忠看向房氏,说道:“你这一次之所以能这么快从岐州过来,主要也是因为渭河涨水,顺带船行,不然还能晚几天。”
“干旱。”房氏缓缓点头,说道:“今年巴蜀的雨水倒是不少。”
房先忠神色严肃起来:“很多吗?”
“比去年要多。”房氏肯定的点头。
房先忠松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车外,说道:“我们先回雍王府,等收拾妥当,明日再去见陛下和皇后。”
“好!”房氏轻轻颔首。
……
雍王府,是李贤为太子前的府邸。
房氏有很多年没有回雍王府了。
可以说,从李贤成为太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但今日,雍王府内外已全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里面的宫人内侍,都是新面孔。
“这里面的人,有一部分是皇后拨下来的,有一部分,是阿耶从族里调过来的。”房先忠坐在正堂中稍微松了口气,道:“日后,你就要住在这里了。”
“嗯!”房氏缓缓点头,神色平静。
不再流放,而转回长安,对她来讲,已经无比幸运了。
“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房先忠看向女儿,说道:“陛下有意,从雍王三子当中,过继一个,承继孝敬皇帝的香火,封嗣代王。”
“嗣代王?”房氏惊讶的看着房先忠,道:“陛下这么大方吗?”
“陛下的确心胸宽广,这一点,朝野都称赞不已。”房先忠点点头,然后道:“当然,你首先得从这三个儿子当中,选一个做自己的嗣子。”
说完,房先忠无奈的叹了口气。
房氏嫁给李贤多年,但始终无子。
可是李贤却和其他嫔妃孕育三子,这就让房氏看起来有些不好看了。
房氏平静的抬头,道:“嗣子,夫君虽然有三个儿子,光顺为长,光仁次之,光义最小,但若是嗣雍王,女儿觉得还是以二郎光仁为嗣子的好。”
稍微停顿,房氏叹声:“这些年,张氏一直跟在巴州不离不弃,如今她又在巴州守墓,以二郎为嗣子,也算是对得起她了,而且,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她就是太子良娣,二郎身份又高些。”
这些年,李贤流放巴州,除了房氏以外,太子良娣张氏也一直跟随在侧。
李光仁就是她的儿子。
而且这一次回长安,因为李贤今年刚刚过世,他的坟茔前不能没有人,所以张氏就主动的留了下来。
“也好,张氏身份不低,她的父兄也在朝中,到时候也能照顾几分。”房先忠点点头。
对于嗣子的事情,房氏自己做主就好。
他们一家人流放巴州,那种环境之下,彼此性情早就明了,也不必多说什么。
“至于说嗣代王,就让宫中从大郎和三郎当中选一个吧。”房氏轻轻摇头。
“历代做嗣子,从来没有选年纪长的,大郎十二岁了,估计裴氏会选三郎的。”房先忠稍微停顿,看向房氏道:“这次选嗣代王,是闻喜裴氏那边,翼城县公做主的。”
房氏神色认真起来,道:“那么以后是什么章法,是女儿抚养三郎到成人,还是裴氏将人接走去抚养?”
房先忠笑笑,说道:“一起!”
“一起?”房氏有些愣了。
房先忠指向东面隔壁的王府道:“那里原本是忠王府,现在改名为代王府,陛下以右骁卫中郎将裴,兼任代王长史,负责照顾三郎的学业诸事,而日常起居,就由你来照顾,雍王府和代王府中间会开一道门,方便日常往来。”
稍微停顿,房先忠道:“算在养在你的膝下。”
房氏有些好笑,说道:“女儿这是从三郎的嫡母,成了养母了。”
房先忠点点头,道:“宫中应该是这么考量的,你既是嫡母,同样也是养母,也是叔母,到时候,雍王府和代王府的内事,全部你说了算,但外事,裴氏说了算。”
“也该如此。”房氏感慨的点点头。
裴居道的幼子裴兼任代王长史,而在雍王府,却是房氏的兄长房涣,兼任雍王长史。
皇帝用两家来照顾两位嗣王的目的清晰可见。
“这件事情定了,那么下一件事就好说了。”房先忠神色严肃起来,道:“陛下有意将雍王迁葬到洛阳恭陵之侧,一方面方便祭祀,另一方面,陛下打算追复雍王为太子,以太子之礼下葬。”
“太子?”房氏惊讶的看着房先忠。
“是的。”房先忠点头,感慨道:“陛下为人宽仁,考虑到将来要常往返长安洛阳,所以决定让雍王迁移到孝敬皇帝陵侧,兄弟相伴,日后二郎三郎也好祭祀。”
房氏缓缓点头,轻声道:“好,这个处置好,这样就不用陪葬乾陵,很多事情,也就都好说了。”
当年李贤被废,虽然都知道是武后构陷,但最后做出决定的,却是先帝。
说李贤谋反,李贤哪有那个胆子。
但先帝依旧废了他,而不是深入的去调查,还李贤清白。
现在李贤病逝,让李贤陪葬乾陵,他们父子俩在地下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