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贤跟先帝诉说他是怎么被武后给逼杀的吗?
还是说等日后,武后也归葬乾陵之后,他们三人到了地下再争。
不过房氏相信,当初先帝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争过武后,死了,他也未必能够争得过。
反而是到了恭陵,李弘和李贤两兄弟,有的是话可说。
……
房氏回过神,低声严肃问道:“那这一次入宫,太后那里?”
“不见。”房先忠直接摆手,说道:“陛下说过,你这边不用去见太后,一个人都不用去见。”
房氏目光微微一挑:“可以吗?”
“可以!”房先忠目光看向西侧,说道:“隔壁的英王,陛下就曾当面和英王说过,除了公开必须见太后以外,其他私下,英王不用去见太后。”
“怕是英王也不愿去见太后。”房氏轻轻冷笑。
房先忠点点头,说道:“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陛下特许,恐怕谁都不愿意见太后。”
房先忠这个左金吾卫大将军,本身就是负责替李旦盯死武后的。
李旦对武后究竟有多戒备,整个朝堂再没有人比房先忠更清楚了。
别看皇帝松开了诸女眷觐见太后的口子,但实际上,总共也就那么两三个人,而且每一次见太后,都会提前叮嘱,甚至就是回了府中,也都有在暗中监视有没有什么平常不见的人去拜访。
甚至房先忠都有些怀疑,皇帝是不是在故意算计什么。
房氏低头,叹声道:“谁能想到,陛下竟然能够反过来控制局面,当年的他可不是这样的。”
房先忠抬头,说道:“人的变化是很大的,尤其是做了皇帝之后,就比如英王,谁能想到他即位之后竟然那么急,急到甚至要安排自己的岳丈做侍中,他要是不这么急,就不会被废了。”
“这恐怕和当年的英王妃赵氏之死有关。”房氏摇摇头,感慨道:“他们当年就是少年夫妻,恩爱极多,但突然一日,王妃就死了,英王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死死记在心里的。”
房先忠看着女儿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法开口。
房氏看着房先忠,不经意地问道:“阿耶,张相听说回京了,女儿什么时候能拜访张相?”
张大安,李贤的老师。
房先忠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房氏道:“不要胡思乱想些什么,陛下现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朝堂安静,不是乱起来,谁乱起来,陛下就会收拾谁。”
房氏抬头,看向堂外:“阿耶,很多事情,不说不等于不存在,张相回来了,那当年东宫的其他臣子呢,太后这么多年做的那些事情,那么多孽债,总是要清算的,而且。”
房氏看向房先忠,一字一句问:“阿耶,陛下那里,难道就没有清算太后的想法吗?”
房先忠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帝王术(1/2,求月票)
两仪殿中。
铜鹤青烟。
李旦坐在御榻上,看着眼前放在御案上的奏本。
上面是太史局推测出来的高宗皇帝归葬吉时。
六月二十一,六月二十六,七月初三。
殿中,刘仁轨,郭正一,裴炎,郭待举,韦待价,跽坐左侧;李元轨,李元嘉,刘景先,王德真,魏玄同跽坐右侧。
只有礼部尚书刘之和太常少卿窦孝湛站立殿中。
殿中一时间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东上阁。
李旦皱眉看去,神色不悦。
范云仙立刻躬身,然后起身走到了东上阁,低声询问几句,他才走回来,快步走到了李旦耳边,低声道:“陛下,雍王妃到了,正在拜见皇后。”
李旦点点头,抬手。
范云仙立刻退下。
李旦看向群臣,说道:“诸卿,皇嫂到了,嗣雍王和嗣代王已经有了人选,等朕见过皇嫂之后,就会下诏,如今,在父皇归葬之前,父皇所遗六脉,便都有传承。”
高宗李治一共有八个儿子。
李忠,李孝,李弘,李贤,李显,李旦,李上金,李素节。
李忠早废,李孝早夭。
现在只要过继承嗣,那么李旦,李弘,李贤,李显,李上金,李素节,六脉便都有了子嗣。
到时候,在乾陵之前,先帝诸子一字排开,也足够让天下人知晓帝室安稳。
刘仁轨拱手,感慨道:“陛下仁孝,诸事考虑妥当,臣等钦佩万分。”
群臣齐齐拱手,认真道:“陛下仁孝,贤明至德。”
他们都是从高宗一朝过来的,自然愿意看到高宗后嗣茂盛。
其实他们都明白。
若是武后在朝,李弘过继的事情根本不用想。
李贤的儿子回京就会被囚禁。
李上金和李素节根本不会被允许出现在葬礼上。
甚至就连李显能不能出现在葬礼上,也在两可之间。
只有李旦是唯一能决定出席的。
这于先帝的脸面上,是很不好看的。
“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李旦看向一侧的廊柱之后的元万顷。
元万顷躬身,开始快速书写起来。
……
李旦目光重新落在御案的奏本上,他抬头看刘之:“刘卿接着讲吧。”
“喏!”刘之拱手,认真道:“礼部,太常寺和太史局一共在七月初四之前,择取了三个节日,为先帝归葬之时。”
殿中群臣同时肃穆起来。
“第一个吉日为六月二十一,壬申日,为金鸡鸣晓之日,有天德合、月德合双吉神护佑,可以天时庇佑先帝冥福,也可庇佑陛下及大唐昌盛。”刘之拱手。
李旦点点头,看向群臣道:“诸卿如何说?”
诸相相互对视,倒也没人说什么。
韦待价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拱手道:“陛下,其实六月二十一,原本的确可行。”
“原本?”李旦皱了皱眉头。
韦待价无奈的拱手:“陛下,原本预计的工期是六月十八,但因为雨势连下三日,虽然不至于延误工期,但却耽误了地宫石门干透的时间。
若强行安葬,恐怕石门有密封不严之事,日后雨水渗入,臣万死难辞其咎。”
群臣顿时明白。
原本因为天气干旱,所以,六月十八完工,六月二十一下葬,地宫石门干透没有问题。
但这一下雨,而且连下三日,反而影响了此事。
刘仁轨拱手:“陛下,六月二十一的确为上佳吉日,臣原本以为,选择此日,那供长安官民祭祀的时间就少了,大帝向来爱民如子,如此恐怕不美,但为了吉日也就算了,可如今情形,恐怕是先帝不舍百姓之故,也是天意。“
殿中群臣齐齐点头。
“便如此吧。”李旦轻轻点头,看向刘之道:“刘相继续。”
“喏!”刘之拱手,说道:“第二个吉日是七月初三。”
殿中群臣眉头顿时皱起。
天子七月而葬。
这是礼制。
高宗皇帝病逝于去年十二月初四,所以理论上,七月初四之前都可以,但……
“太紧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就延到七月初四之后了,不妥当。”裴炎直接摇头。
刘仁轨幽幽开口:“七月已到秋收的紧急时节,若是这个时候,先帝归葬,光是沿途,就不知道要耽误百姓多少生计。”
刘仁轨和裴炎同时不赞同,这个时间也不能用。
“最后一个是六月二十六,这是七月初四之前,第三好的日子,不过六月二十六是除日,稍微有些欠佳,比不上六月二十一和七月初三。”刘之拱手。
刘仁轨看向刘之,点点头道:“除日,除者,除旧布新也,这也是上佳吉日。”
刘之拱手,稍微松了口气。
“臣觉得可以。”裴炎看向丹陛之上。
李旦点点头,然后看向群臣。
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以为可以。”
李旦点点头,说道:“那就定下六月二十六为先帝归葬之日。”
“喏!”群臣齐齐拱手。
“另外!”李旦叩叩御案,说道:“六月二十六,恰好有最新的稻谷成熟,若是朕在父皇归葬之后,献上一株新谷,作为祭告,诸卿以为如何?”
刘仁轨抬头,低声道:“是要行荐新礼吗?”
李旦摇头:“朕原本想行荐新礼的,但因为刚下了三日雨,让稻谷在田地里多生长三日,稻谷说不定能多收一至两成,至于这三日间,关中开仓放粮吧,也算是朕为父皇多祈求一些冥福。”
诸相肃穆拱手道:“陛下英明。”
秋收之前开仓放粮,不仅能为先帝多祈求一些冥福,同样还能将粮仓腾出来,用来装新粮。
同时还能彰显皇帝的仁孝和慈德。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下吧。”李旦抬头,轻声道:“六月二十六,除旧布新,开仓放粮,供奉新粮,父皇应当也愿意看到大唐焕然一新。”
“先帝庇佑大唐,先帝庇佑陛下!”诸相齐齐躬身。
李旦摆手道:“免礼!”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神色间带着一丝激动。
在先帝归葬当日,供奉新谷。
本身便是旧去新来之兆,也意味皇帝在先帝归葬之日,彻底的接过了大唐的重担。
意义极大。
“此事!”李旦看向刘之,说道:“此事礼部要和长安官民都说清楚。”
“臣领旨。”刘之肃穆拱手。
“好了,坐下吧。”李旦微微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