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轨没有多少谦虚,认真拱手道:“谢陛下!”
“左相任宰相二十余年,执掌政事堂十年,天下竭尽可能的稳定,朕心中明白,左相于天下之功最大。”
稍微停顿,李旦对着刘仁轨点头道:“尤其是当年大非川之败后,朝中能够在几年来恢复过来,调遣十八万军,左相功劳盖世。”
大非川,大唐损了五万精锐,但几年之后,大唐又集中了十八万大军。
如果不是武后非要李敬玄领军,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陛下!”刘仁轨再度躬身。
李旦摆手,说道:“整个大唐,为相时间之长,功劳之高,或许也只有梁国公房玄龄,能和左相比较了,这一点,朕会让天下知道的。”
“谢陛下!”刘仁轨便是老臣,这一刻,心中也是感激颇多,神色动容。
“左相之后,自然是汾阴县公。”李旦看向洛阳方向,说道:“父皇病逝之后,实际上真正在安定天下的,是左相和汾阴县公,这一点,朕和裴相都明白。”
“陛下所言极是。”一侧的裴炎认真拱手。
薛元超入凌烟阁,他没有半点意见。
实际上现在回头来看,裴炎还是过于急躁了些,武后对他的弱点抓得很准。
尤其还有薛仲璋之事。
如果不是李旦,裴炎现在早就死了。
而以当时的局面来看,武后真正忌惮的,实际上是薛元超,而不是裴炎。
裴炎不过是代表薛元超的那个人而已。
而且,以薛元超的身体,一切也就在一两年之间了,说不定哪天他就没了。
如果能够在他活着之前,让他图形凌烟阁,裴炎就是自己死了也情愿。
……
李旦感慨一声,然后看向左右道:“大体也就是如此了,等到明年正月初一,正旦大朝时,朕会正式诏告天下,以父皇一朝百官功劳,选八位贤臣,入凌烟阁,专享皇家供奉。”
“陛下圣明!”两侧诸卿齐齐拱手。
李旦稍微松了口气,道:“以朕看,此事让礼部出面,找最好的画师,用最好的纸张和笔墨,绘制最好的画像,然后等明年年底,凌烟阁各家后人,将入凌烟阁者的各家后人,都召集到长安。”
裴炎原本要说什么,但听到李旦说到最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嘴。
凌烟阁各家后人,有不少人牵涉到了高宗朝的各类案件当中,有些很敏感。
本来裴炎想说,此事应当以宰相出面,但宰相出面,很多人的话就会很多,甚至有些必然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处理不处理都是麻烦。
但如果是以礼部尚书为领,那么很多事情,刘之自己就能压下来,毕竟很多事情,原本就有刘之的出面。
这件事情能够被很好的处理妥当。
“另外,以政事堂定诸臣结语。”李旦看向裴炎,说道:“此事裴相负责。”
裴炎拱手,认真道:“臣领旨。”
“等明年大年三十,朕领百官先祭祀太庙,然后一起送诸卿绘像,进入凌烟阁。”李旦稍微停顿,转身看向整座凌烟阁道:“大唐历代有功臣入凌烟阁,也算是告诉先人,我们没有辜负他们打造的江山盛世。”
“是!”群臣齐齐拱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刘仁轨站出,拱手道:“陛下之意如垂天之云,浩荡广博,所以,臣以为,这八人之外,还是加一位宗室入凌烟阁,更能周全妥当。”
“哦!”李旦看向一侧的韩王李元嘉,笑着道:“左相是在说韩王吗?”
韩王李元嘉赶紧拱手,认真道:“陛下,臣功不够,请勿要折煞于臣!”
李旦笑笑,重新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拱手,说道:“陛下,臣是说江夏王,江夏王开国之臣,曾随太宗皇帝征讨刘武周宋金刚,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后来又参与灭东*突厥,灭吐谷浑,征高句丽,灭薛延陀。”
稍微停顿,刘仁轨抬头道:“太宗皇帝曾经评价,当世名将,唯卫国公,英国公,和江夏王而已,而当年江夏王卷入房遗爱谋反案,先帝在显庆四年便已经平反。”
李旦点点头,李道宗的事情,完全是长孙无忌冤枉,这件事和高宗和武后都没有关系。
“另外,江夏王也是韦尚书的岳丈。”刘仁轨抬头,认真道:“还有,当年江夏王护送文成公主入吐蕃,这也是一桩大功。”
刘仁轨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随即恍然,然后齐齐拱手道:“臣等附议。”
李旦点点头。
文成公主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
这里面太宗皇帝嫁文成公主入吐蕃,这里面的利弊暂且不说,但就文成公主而言,她自己的确为大唐和吐蕃之间的和平做出了贡献,哪怕只有二十年。
剩下的,是男人的野心,和她并没有多少关系。
她是没错的。
自然,江夏王李道宗入凌烟阁,也算是受了文成公主的荫庇。
“便这样吧。”李旦点点头,感慨一声。
“陛下圣明!”群臣肃穆拱手。
李旦摆摆手,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群臣微微抬头。
“明年,朕会送雍王归葬恭陵,但陪葬乾陵诸事,也需要准备。”李旦看向群臣,说道:“明年定下入凌烟阁之事,后年考量陪葬乾陵之事,谁适合迁葬,谁愿意迁葬,都需要有所准备。”
群臣这才明白,皇帝这竟然是一连串的手段。
先是凌烟阁,然后是陪葬乾陵,之后是修《太宗实录》,最后是等天后死后,平反所有冤案,一连串的手段,彻底将天下人心掌握在手中。
“臣等领旨。”群臣齐齐拱手。
李旦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过群臣,最后抬头看向凌烟阁,说道:“诸事能做的,尽量去做,尽量去做得最好,或许朕与诸卿,能创造出比太宗皇帝,比父皇还要更大的盛世。”
“是!”群臣肃穆拱手,他们都相信这是一定的。
高宗皇帝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但总结李旦登基这一年来的一切,能清晰的看出,李旦在心胸上要超过先帝,在治国能力上也要超过先帝。
这一点看看今年的秋收结果就知道了。
在今年这样的多事之秋,能够保证政局稳定,能让天下人心都往一处使,保证秋收,保证了对外战事的胜利。
最关键的是,他提出了一套适用于如今整个天下局势的方略纲领。
满朝大臣,竟然没有一个能否定这一套的。
所以,他们相信,在李旦的统领之下,整个大唐的未来必将蒸蒸日上。
自然,李旦也相信如此。
他的目光顺着凌烟阁往上。
或许,他能够探一探,天有多高。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治,不过是个平庸至极的皇帝而已(2/3,求月票)
夜空之上,繁星璀璨。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北风劲吹,天气极冷。
但长安城中依旧一片喧闹,
皇宫之中,相对要宁静许多。
李旦是个安静的皇帝。
他不反对热闹,但当静下来的时候,他希望能一直静下去。
他并没有多交代什么,但皇宫中自然而然地适应了李旦的状态。
……
甘露殿中,李旦坐在甘露殿窗下长榻上,低着头在处置奏本。
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对一些自己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进行直接批驳。
当然,能让他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也不多。
所以,他的批示到了政事堂,也能被贯彻执行下去。
实际上,李旦在一点点的深入自己对朝堂的掌握。
等到将来某一日,他的批示能够做到完全正确,并且政事堂,还有整个天下能够照章执行的时候,就等于他完全的掌握了整个天下。
不过这需要时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中殿传来,随即,一碗莲子羹被放在了李旦面前的桌案角落。
上官婉儿站在一侧,福身道:“陛下,该歇一歇了,百官都已经放年假了,陛下也该歇歇了。”
李旦稍微收笔,上官婉儿立刻发自心底的笑了起来。
李旦抬头,看着上官婉儿的笑颜,然后将细竹金笔放在了一侧的笔山上,然后才摆手道:“都收拾走吧。”
“是!”上官婉儿笑着让一侧的侍女将桌案上的奏本,全都收拾起来,送到了中殿的丹陛之上。
李旦身体靠后,靠在软靠上,他轻轻拍了拍一侧。
上官婉儿看了桌案上的莲子羹一眼,然后才小心地靠在李旦胸前。
李旦搂住上官婉儿,然后握住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声道:“婉儿,你知道吗,朕心里很急?”
上官婉儿惊讶地抬头,看向李旦,低声道:“陛下在臣妾的眼中,一向是智珠在握,沉稳非常,而且,整个天下的确都已入陛下之手,甚至就连突厥、吐蕃,陛下都布置妥当,何来急躁之说?”
李旦看着上官婉儿精致的脸颊,然后轻声道:“你啊,看的还是太浅,若你的祖父在,或许能看透一二。”
上官婉儿瞳孔微微放大,低声问:“陛下究竟在说什么?”
李旦稍微沉吟,然后抬头道:“你们都出去吧。”
殿中的宫人内侍,同一时间齐齐行礼,然后退出了内殿,甚至放下帷帐,关闭房门。
……
李旦目光看向上方,轻声道:“大唐发展最快的,无疑是贞观之时,太子李承乾谋反之前,那个时候群臣一心,开辟天下,四方莫能于敌。
李承乾谋反之后,乱了一阵,好不容易收拾过来了,皇祖父老了,晚年又是一堆事。”
说李世民老了,差点晚节不保,不是一句空话。
那个时候,多年征辽东,对大唐的国力消耗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
好在太宗皇帝很幸运的病逝了。
他走在了最恰好的时代。
“永徽初年,实际上是最好的时代。”李旦抬头,感慨道:“群臣一心,没有了征高句丽的消耗,一切依照贞观旧制而行,整个天下都在积极向上,那股向上的推力是很强的。”
上官婉儿点点头,说道:“永徽之治。”
“是!”李旦点头,说道:“永徽之后,贞观遗老被屠,整个贞观旧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执行到位,所以,那个向上的推力,开始减弱,甚至趋近于无。”
上官婉儿突然惊讶地看向李旦:“陛下!”
“到了龙朔年间,父皇终究察觉到了问题,开始积极的处置朝政,试图再度推动这股向上的推力,但可惜,仅仅一两年后,父皇就犯了风疾,这股推力最终在乾封年间,父皇封禅之时,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