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军中将领,受儒家文化影响,在战场上束手束脚太多了。
……
“再说大非川之败。”李旦摇摇头,道:“从大非川到青海大战,我们都能够看得出来,大唐是真的小看了吐蕃人,也小看了高原症,而如今回头看,大非川之败,平阳郡公已经做到最好了。”
青海大战,李敬玄率十八万大军征吐蕃,最后的结果损兵九万。
也就是那一战之后,大唐才开始正视吐蕃。
不再以为大非川之败是薛仁贵大意所致。
从这方面讲,薛仁贵在大非川已经做的够好了。
“所以,平阳郡公第二位入凌烟阁。”李旦看向左右,说道:“诸卿没有意见吧?”
两侧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谨遵圣意。”
“接下来。”李旦叹息一声,说道:“自然便是闻喜县公了,他当年的确看得有些浅了,所以,他的位次稍后一些,但他依旧是大唐最顶级的统帅。”
“是!”裴炎跟着刘仁轨等人一起拱手。
当年处置突厥族人之事,现在细细分析,回头来看,裴炎的确是对的,裴行俭的确是错的。
“说完武将,然后便是文官了。”李旦神色平静下来,说道:“这就好选了,戴公,郝公,张公,他们的确足够列入凌烟阁。”
刘仁轨眉头微微一挑。
戴至德没问题,他是高宗登基以来最好的宰相之一。
郝处俊在于坚持反对武后,并且数次反对武后成功,保证高宗始终将朝中人事掌握在手中。
即便是吏部尚书李敬玄已经投靠了武后,但人事依旧在高宗手中。
保证了整个大唐的大局,始终都维持稳定。
至于张文,他更多的是一个榜样。
清廉正直,刚正不阿!
很多人都在夸狄仁杰入大理寺一年,处置了大量案件,其中涉及一万七千多人,无一人冤诉,但很少有人知道,戴至德上任大理寺卿十日,便判决疑案四百余件,甚至还在狄仁杰之上。
人死为大。
而且他们离得并不远,朝堂上,他们对门生故吏还是很多的。
而以如今的情况,哪怕仅仅从安定人心的角度,他们三人入凌烟阁,也是合适的。
当然,其实大家都听出了别的东西。
所以全部拱手称善。
“剩下的,就是在世之人了。”李旦侧身,看向刘仁轨道:“这第一,自然是左相。”
刘仁轨没有多少谦虚,认真拱手道:“谢陛下!”
“左相任宰相二十余年,执掌政事堂十年,天下竭尽可能的稳定,朕心中明白,左相于天下之功最大。”
稍微停顿,李旦对着刘仁轨点头道:“尤其是当年大非川之败后,朝中能够在几年来恢复过来,调遣十八万军,左相功劳盖世。”
大非川,大唐损了五万精锐,但几年之后,大唐又集中了十八万大军。
如果不是武后非要李敬玄领军,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陛下!”刘仁轨再度躬身。
李旦摆手,说道:“整个大唐,为相时间之长,功劳之高,或许也只有梁国公房玄龄,能和左相比较了,这一点,朕会让天下知道的。”
“谢陛下!”刘仁轨便是老臣,这一刻,心中也是感激颇多,神色动容。
“左相之后,自然是汾阴县公。”李旦看向洛阳方向,说道:“父皇病逝之后,实际上真正在安定天下的,是左相和汾阴县公,这一点,朕和裴相都明白。”
“陛下所言极是。”一侧的裴炎认真拱手。
薛元超入凌烟阁,他没有半点意见。
实际上现在回头来看,裴炎还是过于急躁了些,武后对他的弱点抓得很准。
尤其还有薛仲璋之事。
如果不是李旦,裴炎现在早就死了。
而以当时的局面来看,武后真正忌惮的,实际上是薛元超,而不是裴炎。
裴炎不过是代表薛元超的那个人而已。
而且,以薛元超的身体,一切也就在一两年之间了,说不定哪天他就没了。
如果能够在他活着之前,让他图形凌烟阁,裴炎就是自己死了也情愿。
……
李旦感慨一声,然后看向左右道:“大体也就是如此了,等到明年正月初一,正旦大朝时,朕会正式诏告天下,以父皇一朝百官功劳,选八位贤臣,入凌烟阁,专享皇家供奉。”
“陛下圣明!”两侧诸卿齐齐拱手。
李旦稍微松了口气,道:“以朕看,此事让礼部出面,找最好的画师,用最好的纸张和笔墨,绘制最好的画像,然后等明年年底,凌烟阁各家后人,将入凌烟阁者的各家后人,都召集到长安。”
裴炎原本要说什么,但听到李旦说到最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嘴。
凌烟阁各家后人,有不少人牵涉到了高宗朝的各类案件当中,有些很敏感。
本来裴炎想说,此事应当以宰相出面,但宰相出面,很多人的话就会很多,甚至有些必然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处理不处理都是麻烦。
但如果是以礼部尚书为领,那么很多事情,刘之自己就能压下来,毕竟很多事情,原本就有刘之的出面。
这件事情能够被很好的处理妥当。
“另外,以政事堂定诸臣结语。”李旦看向裴炎,说道:“此事裴相负责。”
裴炎拱手,认真道:“臣领旨。”
“等明年大年三十,朕领百官先祭祀太庙,然后一起送诸卿绘像,进入凌烟阁。”李旦稍微停顿,转身看向整座凌烟阁道:“大唐历代有功臣入凌烟阁,也算是告诉先人,我们没有辜负他们打造的江山盛世。”
“是!”群臣齐齐拱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刘仁轨站出,拱手道:“陛下之意如垂天之云,浩荡广博,所以,臣以为,这八人之外,还是加一位宗室入凌烟阁,更能周全妥当。”
“哦!”李旦看向一侧的韩王李元嘉,笑着道:“左相是在说韩王吗?”
韩王李元嘉赶紧拱手,认真道:“陛下,臣功不够,请勿要折煞于臣!”
李旦笑笑,重新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拱手,说道:“陛下,臣是说江夏王,江夏王开国之臣,曾随太宗皇帝征讨刘武周宋金刚,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后来又参与灭东*突厥,灭吐谷浑,征高句丽,灭薛延陀。”
稍微停顿,刘仁轨抬头道:“太宗皇帝曾经评价,当世名将,唯卫国公,英国公,和江夏王而已,而当年江夏王卷入房遗爱谋反案,先帝在显庆四年便已经平反。”
李旦点点头,李道宗的事情,完全是长孙无忌冤枉,这件事和高宗和武后都没有关系。
“另外,江夏王也是韦尚书的岳丈。”刘仁轨抬头,认真道:“还有,当年江夏王护送文成公主入吐蕃,这也是一桩大功。”
刘仁轨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随即恍然,然后齐齐拱手道:“臣等附议。”
李旦点点头。
文成公主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
这里面太宗皇帝嫁文成公主入吐蕃,这里面的利弊暂且不说,但就文成公主而言,她自己的确为大唐和吐蕃之间的和平做出了贡献,哪怕只有二十年。
剩下的,是男人的野心,和她并没有多少关系。
她是没错的。
自然,江夏王李道宗入凌烟阁,也算是受了文成公主的荫庇。
“便这样吧。”李旦点点头,感慨一声。
“陛下圣明!”群臣肃穆拱手。
李旦摆摆手,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群臣微微抬头。
“明年,朕会送雍王归葬恭陵,但陪葬乾陵诸事,也需要准备。”李旦看向群臣,说道:“明年定下入凌烟阁之事,后年考量陪葬乾陵之事,谁适合迁葬,谁愿意迁葬,都需要有所准备。”
群臣这才明白,皇帝这竟然是一连串的手段。
先是凌烟阁,然后是陪葬乾陵,之后是修《太宗实录》,最后是等天后死后,平反所有冤案,一连串的手段,彻底将天下人心掌握在手中。
“臣等领旨。”群臣齐齐拱手。
李旦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过群臣,最后抬头看向凌烟阁,说道:“诸事能做的,尽量去做,尽量去做得最好,或许朕与诸卿,能创造出比太宗皇帝,比父皇还要更大的盛世。”
“是!”群臣肃穆拱手,他们都相信这是一定的。
高宗皇帝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但总结李旦登基这一年来的一切,能清晰的看出,李旦在心胸上要超过先帝,在治国能力上也要超过先帝。
这一点看看今年的秋收结果就知道了。
在今年这样的多事之秋,能够保证政局稳定,能让天下人心都往一处使,保证秋收,保证了对外战事的胜利。
最关键的是,他提出了一套适用于如今整个天下局势的方略纲领。
满朝大臣,竟然没有一个能否定这一套的。
所以,他们相信,在李旦的统领之下,整个大唐的未来必将蒸蒸日上。
自然,李旦也相信如此。
他的目光顺着凌烟阁往上。
或许,他能够探一探,天有多高。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治,不过是个平庸至极的皇帝而已(2/3,求月票)
夜空之上,繁星璀璨。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北风劲吹,天气极冷。
但长安城中依旧一片喧闹,
皇宫之中,相对要宁静许多。
李旦是个安静的皇帝。
他不反对热闹,但当静下来的时候,他希望能一直静下去。
他并没有多交代什么,但皇宫中自然而然地适应了李旦的状态。
……
甘露殿中,李旦坐在甘露殿窗下长榻上,低着头在处置奏本。
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对一些自己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进行直接批驳。
当然,能让他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也不多。
所以,他的批示到了政事堂,也能被贯彻执行下去。
实际上,李旦在一点点的深入自己对朝堂的掌握。